一句话炸响了金銮殿。

谁也没想到他会这样直接将这样的话讲出来，饶是秦城，也有些呆住了。

穆穆愣愣地看着濮阳言懿，这个她平日里总是“大哥哥大哥哥”叫着的人，此刻在她眼中忽然像是闪着光芒的神。

“不可！”

罗姹慌忙阻止，竟然忘记了礼数，食指指着濮阳言懿，恨声道，“你就是见不得我好……你就是觉得我跟你父——”

“住口！”

濮阳皇忽然厉声喝止他，额头青筋直跳，这个女人到底知不知轻重！本来他还在考虑中，她这样一闹，倒是直接帮他做了决定。

“就依你所言，择日将穆族郡主送回穆族，”濮阳皇声音里还夹杂着怒气，一双眼睛钩子一样盯着罗姹，“至于你，将穆族族长印信交还给朕！”

“不……”

罗姹无力地跪在了地上，像是已经失去了神智，只喃喃着，“不能这样对我……不能……”

濮阳皇看她的眼光中带着嫌弃，想要起身离开。

罗姹忽然一抬手指定了秦城，卫绡挪了挪，挡在秦城面前。

罗姹疯狂地笑着，“那她呢？她可是朝廷钦犯，当初还那样羞辱于我，我要让她偿命！”

秦城也是一愣，她没有想到罗姹经历了这样一个落差之后居然还能记起她的事儿。

却也并不俱她，“羞辱你？”秦城看着模样疯狂的罗姹，这样的她跟当年的确没有什么差别，她冷笑着，“罗族长可不能污蔑别人，我是朝廷钦犯这点我承认，可我是如何羞辱了你？”

“你、你……”罗姹胸口剧烈起伏着，手指几乎要将秦城戳个洞出来，这个可恨的女人，明明知道当年她绑架了穆穆的事不会拿到明面上来说，居然揪住这点不放！

秦城微笑看着罗姹几欲杀人的目光，“我怎么了？你说啊。”

“够了，”濮阳皇似是已经受够了这出闹剧，“她的事之后我自有决断。”

“皇上！你不能，”罗姹疯了一样大吼着，“她是朝廷钦犯，难道您想包庇她？”

秦城翻了个白眼，皇上想要包庇她？这大概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了。

不过现下濮阳皇没有说如何处置她，她便还是安全的。

“父皇，儿臣有话说。”

濮阳言懿忽然开口，“对于朝廷钦犯，本朝从无宽恕的先例，所以她的下场是，流放。”

什么？

秦城瞬间瞪大了眼睛，这一刹那她眼中划过种种复杂的情绪，不敢置信、愤怒、悲伤，它们合在一起形成了她目光中破碎的光。

他要她流放？

“可是……”

濮阳皇有些犹豫，秦城究竟是不是圣女还有待定夺，现在这个时候如果将她流放了，之后濮阳言懿的下场恐怕就……

“还是等等吧……”

“不能让世人说我大梁罔顾法纪，”濮阳言懿话里满是坚定，却看也不看秦城一眼，朝着濮阳皇微微弯腰，“这件事还请父皇交给儿臣操办。”

卫绡听不下去，想要站出来说些什么，却被秦城暗中施力拦了下来，她紧紧拉着卫绡的手臂，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眼前三尺地面，好像要将此刻化为永恒。

耳边是那人字字铿锵要送她去流放的话语，她秦城自认口齿不输任何人，此刻却找不出一句话来反驳。

他们之间，如何会到这样的情况？

心中好似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的声音，在那一字一句清冷的声线里连绵碎裂成一片。

濮阳皇见太子坚持，只好叹了一口气，将自己缩在椅子里，然后挥了挥手，“罢罢……就依你所言，你们都走吧，让我一个人好好静一静。”

“是，儿臣告退。”

秦城沉默着，从殿内到殿外。

之后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你说的是真心话？”

她问的没头没脑，濮阳言懿走在前面的步子一停，微微顿了顿，“自然。”

秦城偏了偏头，一个遥望天空的姿势，卫绡站在她身侧，敏锐地看见她眼底的一抹晶莹，之后她忽然笑了，“很好！”

似乎所有的疑惑都有了可以作为解释的原因，真相却是这样的让人难以接受。

秦城看向四面看不见尽头的高大宫墙，是她太过幼稚，将人想的太过单纯，竟也忘记了，他不单单是有着太子病的傲娇太子，更是有着权谋算计，将所有东西都摆在皇权之后，包括她。

但凡挡路的，都要清除。

这便是皇家。

她落到如今这般地步，谁也怪不得。

罗姹跟着几人后面出来，看见秦城走在前面，滑步上前尖利十指便抓向秦城后心。

秦城正发着呆，就连卫绡都满腹心事，穆穆更是无所察觉。

眼看那十指即将触上秦城的衣服。

濮阳言懿忽然一挥袖子，秦城就那么跪了下去，罗姹一招失手，目光怨毒地看着濮阳言懿。

难不成他们是一伙的？

濮阳言懿看也不看她，只冷声道，“以后见了本宫记得行礼，你只是秦族一个小小的庶女，何时竟也如此不懂得分寸？”

秦城跪在那里，满心满眼都只剩下了一个字——疼。

不仅仅是突然磕到地面的膝盖疼，心里面也是刀戳剑劈一样的剧痛，那般凌厉的话语字字句句都成剑，噼里啪啦砍了她无数个窟窿。

她低头，回了一句，“是。”

是我太天真，以为这世界上当真有真挚的情感，如今才发现，那些东西在真正的利益面前不过是一堆飞灰。

他抓回了她，太子之位便可以巩固了吧？

卫绡站在一旁，眼神疑惑地看了看身后不远的罗姹，又看了看濮阳言懿落下的衣袖，在他迈步走远之后，才反应过来取扶秦城。

“秦姐姐……”穆穆红着双眼，“秦姐姐，你不要怪大哥哥，他一定是……”

他没有苦衷的。

心中冒出这样一句话，他是太子，这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情能逼的他不得不上演这样一出戏码？世间事，除了生死，哪一件不是闲事，而这一刻，她忽然领略到了心如死灰的感觉。

如万丈悬崖之上飞天做舞，稍不小心便会一脚落空。

摇摇手阻住了穆穆还要说出口的劝阻，秦城迈步僵硬地朝着西北角走去。

罗姹在她身后冷笑，“不过就是个下贱胚子，也敢与我叫嚣，现在贴到铁板了吧？”

眼前忽然起了一道劲风，再睁眼就看见一把森凉如水的剑横在她的脖颈前，她吓得想要呼叫，就看见那个一直站在秦城身边的冷面女忽然低低道，“再敢多说一句，我就杀了你。”

虽说是威胁，可罗姹却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剑上的寒意，不远处的侍卫探头探脑看过来，卫绡已经收起了剑，几步回到秦城身边，一起走远。

“可恶！”

罗姹站在原地咬咬牙，目光中满是怨毒。

今日算她栽了，等着瞧，一定要让你们将属于我的东西通通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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