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穆惊讶地回过头来，透过泪眼模糊的视线，看见了秦城！

“秦姐姐……”

穆穆瞪大了眼睛，拼命拿袖子擦泪水，抑制住想要立即起身扑到她怀里的冲动。

秦城身后，卫绡紧跟着进了大殿，周围那些想要来阻拦的侍卫甚至连卫绡跟秦城周围半步都近不得。

都被外放的劲气激的步步后退。

濮阳皇面色变得难看，沉声喝道，“你们先退下！”

侍卫领命，狼狈地退到一边。

秦城跟卫绡毫无阻拦地进了大殿，无人注意到，大殿之外一个宫女，在看见这一幕之后脚步匆匆地走了开去。

秦城走到穆穆身边，丝毫不惧濮阳皇刻意板起的面孔，施施然站立，甚至将穆穆拉了起来，心疼地擦了擦她脸上的泪水，又看了看她额上的伤，“可怜见的，都流血了，等回去我给你上药。”

“大胆！”

濮阳皇终于绷不住，大喝一声，“秦城，你以为我这金銮殿是什么地方，是让你胡闹撒野的？”

“自然不是，”按理说皇帝那样一番怒斥，是个人都该满脸惊惶地磕头认错，可偏偏秦城不，还一脸自如地坦然抬头看着皇帝，“是陛下您叫我来，我才来的啊。”

秦城眨眨眼睛，一句话说的既无辜又无助。

好像濮阳皇故意设计害她，意图给她按上擅闯金銮殿的罪名，而她只是一个被坑害的无辜人。

濮阳皇面色青了几分，秦城说的话虽然刁钻，他却不能反驳。

事实上，秦城等人的确算是他“请”来的，只不过用的不是正当手段，正当理由。

濮阳皇咳嗽了一声，不想将那件有关于“巫术”的东西拿出来在金銮殿上说，“那你说吧，你刚才说“等等”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质疑朕的决定？”

秦城心底冷笑，果然是皇帝，只会仗着自己的位置高，卯足了劲儿想要往别人身上插刀子。

刚才是说她擅闯金銮殿，现在又说她质疑皇权，等一下还要说什么？说她意图造反吗！

一路的躲避隐藏受伤已经让秦城的心境改变，现在她已经不是那个只知道一味躲藏被动的秦城，她早就该看清这样的封建皇朝，皇帝就是天，一句话就有着决定平民生命的生杀大权。

任你再怎样躲藏，或者是委曲求全，都只是延长下地狱的时间罢了。

秦城抬头，唇角笑意温和，“陛下言重了，秦城现在可还是通缉犯，如何敢质疑陛下的决定？”

见她主动认错，濮阳皇的面色才稍稍好看了一点，“知道你还是通缉犯就好。”

“是啊，您说我是通缉犯我自然就是通缉犯，您如果要说我是杀人犯，我也是万万不敢否认的。”秦城笑眯眯地，一句话成功让濮阳皇再次冷了脸色。

“秦城！”濮阳皇面带怒色，“朕就算现在杀了你，也没有人敢多说半句！”

他不杀她，只是觉得她也许对濮阳言懿还有用，否则，岂容她如此这般在他面前放肆？！

“陛下！”秦城丝毫不惧，声音清越，郎朗在殿内响起，“您是否觉得，普天之下，皇帝最大？”

似是被她这样的魄力震慑，濮阳皇有一瞬间的怔楞，之后冷然哼声，“自然！”

“呵，”秦城忽然冷笑，“这就是大梁一直外部边境纷争不断，内部三族矛盾频生的原因！”

她不给濮阳皇震惊的时间，继续道，“皇帝，说白了只是天下百姓的服务者，只不过因为你服务于天下百姓，所以才会相应的得到如今这高高在上的位置作为报酬。是，你是帝王，但你如果独断专横，背离真理，将所有的决策都收于你一个人轻飘飘的言语里，那么，国将不国！岂不听人言，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她这番铿锵有力的话语让在场几个人都呆住了。

卫绡目光一直盯着秦城的背影，她只知道她是秦府庶女，而且她们是一起长大的，竟然不知道她在政事上也有如此见解，完全颠覆一个女子的传统形象，还是说，这样的秦城，才是真正的她？

秦城腰杆笔直，目光紧盯着濮阳皇，如果他还有点脑子，现在就不该治她的罪。

“你……”

好半晌，濮阳皇才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额头上竟然有青筋露了出来，刚才秦城那番话，虽然是大逆不道，但不得不说却是有道理的，可他是皇帝，皇帝怎能容许这样的想法存在？

他抖着手指，一句“将她拿下”已在嘴边。

大殿门口，忽然施施然又进一人。

“儿臣参见父皇。”

一句话，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只有秦城仍然挺直着脊背，不肯回头。

只是那背影忽然变得僵硬了些。

濮阳言懿扫了一眼秦城，之后含笑看向濮阳皇，“儿臣本有要事启奏，既然父皇在忙，那不如……”

濮阳皇挥挥手，打断他的客气说辞，“有什么事说吧。”

事实上，濮阳言懿的到来也算是解救了他一把，他已经没有办法跟秦城再在皇权这个问题上纠结下去了，就算他再有帝王的沉稳，也会担心自己会忍不住先杀了她。

濮阳言懿微微俯首。

从始至终，秦城都未曾回头看过他，濮阳皇高坐皇位之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眸色中一线阴霾缓缓肃清。

之前他一直都觉得太子一定跟这个女人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关系，会为了她不远万里奔赴去寻，虽然后来濮阳言懿解释过，他只是为了自己去寻找圣女之血。然而他身为帝皇，如何会全盘信任别人的话？如今看来，他说的倒还是真的。

濮阳言懿眼波微动，这一刹那他并未抬头，却像是已经将上座皇帝的神色尽收眼底，也无声笑了笑，之后道，“禀父皇，儿臣出游期间，发现囸夯似有所异动，竟已经有数名奸细潜入边境，试图染指我国领土。”

“什么？你说的可是真的？！”

濮阳皇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一双眼睛瞪得老大，他居然没想到，一直弱小得他都没放在眼里的囸夯国，居然已经发展到开始觊觎他们的地步了？

见濮阳言懿点头，濮阳皇的面色更是阴沉了些，“可查到什么没有？”

“是，”濮阳言懿点头，“因着穆族一直无人接管，罗族也只是暂代统治，内部矛盾之下便疏忽了边防，由是……”

他没有再说下去，将接下来的一切交给老皇帝自己揣度。

他一向善于猜疑，更擅长将人一点点错处无限放大，由他自己猜想，远比他讲事实陈述出来，更要有力的多。

果然，濮阳皇的脸色已经黑了，他当然知道濮阳言懿话里是什么意思。

罗族的族长正是罗姹，一年前自请暂代穆族统管之位，他看在她的面子上，也就同意了，没想到她接位之后居然先忙着肃清穆族内部，剪除异己确立政权。这次一定是因为内部之事而搁浅了边防。

濮阳皇眉心紧皱，果然女人就是见识短浅！

大殿外又是一阵嘈杂，濮阳皇的脸色已经不是青黑可以形容的了，今日这金銮殿还真是热闹，接二连三的无诏闯入！

过分尖利的女子声音从远处传过来，“我倒要看看，是谁要夺我罗姹的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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