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谁是谁的风景

二人消失后不不久，厨房前的空地上被一方橘黄色的光芒照亮，余骨从门后面走出来，抬头看着远方的天空，在黑影与光亮的间隙里站成一座浮雕。

呼吸不可闻。

良久，终于轻轻说了句，“珍重。”

门缓缓合上，厨房外不远的一颗高树上，白甲子的衣袍同灰色发丝一起迎风飘扬，他看看重新恢复静谧的小厨房，和远处那两人消失的方向，摇摇头，不管他紧催慢催，这场告别宴，还是没能吃上啊。

有风从远山吹过，携了刺骨的冷风和料峭的寒意，白甲子目光微沉，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天逐渐变成了黎明，一辆马车行驶在空无一人的小路上。小路两旁是被冷风压倒的大片枯草，干涸的池塘被冻住，干裂的泥块边缘结出些冰霜来，呼哨的大风一过，发出呜呜似鬼哭的声音。

千妖告诉秦城，毒风岭往北，就是边境守城兴城。

这里依仗着天险，悬崖峭壁，崇山峻岭，鸦飞不过。

却也因为这样得天独厚的地势而十分的寒冷。

他说这些的时候，秦城抱着汤婆子，缩在厚厚的冬裘里，呵出的气转眼间就凝成了细冰。

“没没没……没事，”秦城抖成了筛糠，尽管拼命压抑，说出的话还是练不成篇，紧紧地缩在马车角落里，“我，我我……能，能扛得住！”

千妖无奈地看她一眼，将抖个不停的秦城拉进自己的怀里。

像他们这样的武人，原本就可以靠真力来抵御寒冷，偏偏秦城倔强，觉得区区天气因素，自己不可能屈服。只需要采用原始的添加衣物的方式取暖，就不会有事。

马车越向北方越冷，刚开始秦城是不停地加衣服，到后来，就算抱着汤婆子也还是很冷，可惜秦城嘴硬的很，一开始说了不用真力，那就一直不用。

现在好了，整个冻成了冰棒。

冻成冰棒的秦某人被千妖塞进怀里，觉得很不好意思，嗫嚅道，“不好吧……”

说着，更紧地蹭了蹭，温暖的感觉四面八方笼罩过来，瞬间化解了某人嘴硬不肯服输的姿态。

舒服地叹了一口气，秦城开始考虑要不要放弃面子选择用真力护持。

千妖按住秦城，“不要乱动。”

秦城身子一僵，忽然觉得自己一定是被冻坏了脑子，她虽然是来自现代，思想远比这些封建社会的人开放一些，觉得身上穿着这么厚的衣服，又迫于形式，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

但千妖却是实实在在的古代人，自己这么一闹，似乎有点……

嗖地从温暖的怀里窜出来，冷风再次包裹上来，秦城打了个寒战，急忙运功一周天，然后睁开眼睛，正襟危坐道，“我忽然发现，人有的时候要懂得向某些东西屈服，比如命运，比如，寒冷。”

看着自说自话给自己找台阶下的秦某人，千妖淡淡一笑，有些贪恋自己身上残留的气息，略微失望道，“唔，我倒是觉得，像你说的那样采用原始的方式取暖，效果肯定不错。”

他看着秦城的眼神无比饱含深意。

本来已经不冷了的秦城忽然感觉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急忙坐远了些，避免某人打算采取强制性原始取暖的念头。

一边看着外面飞速变幻的风景问道，“我们还有多久到？”

“大概三个时辰。”千妖如是答。

因为是马车，所以速度肯定会慢一些，比不得用轻功一路飞驰，如果是千妖自己，大概会选择用这种办法，但是加上了秦城，那就只能坐马车了。

在极其寒冷的天气下使用轻功长时间跋涉，定会造成真气凝滞，往后的修炼也会受到掣肘，晋级困难。

当然，这些不能告诉秦城，否则这个女人大概就是拼命也要证明自己不是累赘了。

又过三个时辰，好不容易到了兴城外围。

远处一座被白雪覆盖的城池矗立在巍峨的山巅，高高低低的城楼连绵不绝，互为依仗，远远望去，竟是好一幅壮丽景色。

秦城立在厚厚的雪地上，踩下深深的靴子印记，呵出一口白气，“这就是兴城么？”

空气中隐隐有硝烟的味道携了刺骨的寒风刮过来，赶车的车夫有些胆怯地看了看那边，将手里的鞭子握的紧了些，“两位客官，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那边……实在不太平啊。”

“嗯，”千妖没有为难他，伸手付了双倍的银子，道一句劳烦，便放了车夫离去。

“昨晚刺探消息的人回信说囸夯终于实行了第一轮的进攻，之前还仅仅是骚扰百姓，看来是等不及了。”

秦城一听见打仗就直觉地想皱眉，“又打？为什么国与国之间一定要有这样的矛盾呢？”

“因为不是所有人都懂得满足，”千妖带着秦城向前飞掠，踏雪无痕，只有冰冷的寒风迎面吹来，“他们贪婪，擅长掠夺，期盼唯我独尊。”

“那么你呢？”秦城的睫毛都被风吹的上下翻飞，“你想不想做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

“如果我做了就能给天下百姓带来和平与安宁，那么，何乐而不为？”

冰雪搅动，金色阳光照耀，留下两人淡淡的影子。

远处，囸夯军在兴城下列队。

守城的将领无比头痛的揉揉眉心，这已经是囸夯今天不知疲倦的第三次试图进攻了。

可每次都只是摆开阵势，然后找人上前骂阵，耀武扬威一番就走，就像是故意前来找茬捣乱。

城墙之下，囸夯将领看着高耸的城墙，“你们，缩头乌龟，有种就出来咱们打一架啊！”

这兴城依仗的便是天险，绝对不可能像个傻子一样放弃地利不要，去跟他们死拼，将士的命也是人生父母养的。

守城将领伸手压下士兵们群情激昂的愤慨，扬声道，“你们若是能长高一些，便可以轻而易举登上我这城墙，何须我们出去？”

“哈哈哈！”手下笑声隆隆。

囸夯将领面色阵青阵白，长的矮小似乎已经成为了他们国家的标志，在国内倒不觉得怎样，如今在他国面前受人奚落，一时人人心头恼怒不已。

有人策马上前请缨，“将军，让我进去，杀他个片甲不留！”

“不可妄动，”日本将领抬起头，目光阴狠地看着城墙之上戒备森严的守军，想起这次出征大元帅千叮咛万嘱咐的话，扬手一挥，“撤！”

兴城之上人人松一口气，有人笑骂，“呸，这些孙子嘿，每次来咱们这闹一阵就夹着尾巴逃了，你们说说，何苦呢？”

城楼之上笑成一团，兴城守城将领则是看着囸夯军绝尘而去的背影，他们军队就算是撤退也是井然有序，马蹄印虽乱却更像是故意做出来的。

绝对不是因为怕了什么，倒像是在试探或者等待什么。

耳边风声忽然一刮而过，守城将领只觉得耳边有两阵风声一左一右从自己耳畔穿了过去。

他慢慢低头，看见地上蔓延开来的血迹，和身边将领们瞬间警戒的模样，看见他们朝着自己大呼。

真是奇怪，他想，怎么会听不见声音呢？

远处，日本军队的队伍之间，一个戴着金色面具的人立于马上，缓缓放下手中的弓箭，瘦削的身形立的笔直，而后轻轻道，“对不起，距离太远风太大，射偏了。”

囸夯将领阴骛地瞪了她一眼，似乎有些不相信她，“你不要忘记这次的任务就好！”

“不会，”金色面具旋身坐于马上，策马离去时回头看了一眼从兴城射出来的无数箭矢，只不过因为距离太远，甚至够不着他们队尾的将士，只密密麻麻在地上插了一排又一排。

不会有人有像她这样的臂力的。

她回头，打算策马离去。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人影，凛冽的寒风声中似乎有一点不同，她敏锐地感觉到身后有危险，急急拍马纵身升上半空。

下一刻，一柄金色重箭狠狠地插进马身，马儿嘶吼扬开四蹄，须臾便倒在了地上。

来不及舒一口气，她猛地转过头去遥遥看着城楼之上忽然多出来的两个人影。

一高一矮，一持弓一眺望。

是你们么？是……你么？

她伸手按下被风吹起的金色面具，而后才记起这么远的距离根本就什么都看不清楚。

转身跨上士兵送上来的战马，她扬鞭清斥：“驾！”

清亮的嗓音，是女子。

心头一抹声音响起，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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