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城抬头怔怔地看着他，此刻他再不是那个调笑她，欺负她的腹黑太子，而是一个急切得到答案的普通人。

看着这样的千妖，秦城觉得，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想和盘托出，告诉他来龙去脉，以及此刻自己的想法，然而……不能。

若说之前她还有些犹豫，现在她却是已经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她想回家，想回到那个没生她却养了她为她操尽心血的人身边，侍奉她颐养天年……

秦城抬起头，微笑，“不过我母亲一族的叫法不同罢了，我就是秦六小姐，至于你说我跟秦族长没有半点父女之情……”她扯起嘴角露出一抹不屑，“你觉得他配么？”

“是么……”千妖的面色缓和下来，见秦城一脸笃定的样子，伸过手揉揉秦城的头顶，“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

怕你离开。

他没有说出口，秦城一抬手打掉他的手掌，笑着跳下床，奔出门去，“行了，我也不怪你，这几天可憋死我了，出门透透气去！”

千妖站在原地，太阳的光线照不到他，他立在黑影里，看着那个明明走都走不稳偏偏要跳着跑出门去的人儿，缓缓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秦城，何必如此，我从来都不需要你如此劳心费神的拒绝。

秦城跑出门去，她深知以他千妖的玲珑心肝不可能猜不到她的心思，也大约能猜出来她说的话有几分扯谎。

所以这样的拒绝，大概能让他更加懂得吧？

哎……秦城抱着头，牙疼一般哎呀哎呀地叫个不停，似乎想把心中积存的所有的情绪全部都发泄出来，路过的人无不侧目，惊奇地看着这个发了疯一般的女人，却没人上前阻拦。

只在一旁眼珠子乱转地说着悄悄话，看秦城的样子，如同观赏动物园里的大熊猫。

叫了一路，秦城终于冷静下来，才发现周不远处已经聚集了一大片看热闹的人，脸色轰然一声爆红，秦城咬牙切齿，“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

她泼辣的架势虎的小婢女们齐齐一震，赶忙低下头去行礼，“圣女好。”

“虾米？”秦城一怔，有些出离地指了指自己，“圣女？我？喂，你们不会昨天被你老头子吓傻了吧？”

“他们没说错，你就是。”千妖不知什么时候跟在了她的身后，见她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淡淡道，“我已经证实，你的确是圣女。”

秦城没有回头，眼睛盯着面前一朵半残的花，“……怎么证明的？”

“你的生辰八字，还有你的血，你的玉佩。”千妖慢慢道，“几天后，我们将回京面圣，告诉全天下找到圣女的这个好消息。”

秦城，你若退后，我便上前，你若逃，我便追，你若拒绝，我便锲而不舍。

千妖目光灼灼，盯紧了她，秦城浑身一震，后背汗毛倒竖，怎么有一种被盯上了的感觉……

立刻不着痕迹地掐了自己一把，秦城转身笑道，“可战事还没结束呢……”

“结束了，”千妖打断她，“南蛮已经退兵，我们可以回去了。”

他故意将我们两个字咬得很重，看着秦城的眼神丝毫不容置疑，只是最深处，却隐隐有一丝恐惧在里面，害怕她拒绝……

“好！”

千妖抬头，连他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表情里带着不可思议，愣愣地看着秦城，“你说什么？”

“我说好啊！”秦城蹲在地上，漫不经心地抛捡地上的小石子，“不过我很累，能不能让我再休息休息。”

她低下头，专注地玩儿着石子游戏，将掌中石子抛起来，迅速收拢地上的几枚石子，再伸开手指，稳稳接住原本抛出去的那一个。

几乎次次成功。

这是妈妈教她的，曾经她们很穷，没有什么玩具可以玩儿，妈妈便在院子里捡来了小石子，教她玩儿，她每次都玩儿的乐此不疲，有一次在学校玩儿的太过入迷，甚至忘记了回家的时辰，被妈妈好一通骂呢……

只是现在，就算她玩儿的再怎么入迷，妈妈都不会来骂她了。

秦城想着想着，笑了起来，只是笑的还不如哭的好听。

千妖静静地站在她的身后，看她近乎悲伤地玩儿着如此简单的小游戏，眼眸中翻卷起巨大的疼痛，半晌点点头，“好。”

夜晚降临的一天比一天早，晚饭刚过，星子就一点点地洒满了天空。

吃过饭后，秦城就早早地回了房间，取出藏在床头的玉佩，那上面还残存着一些血迹，有她的，也有那个老者的。

她闭上眼睛，努力回想老者让她记住的咒语，凝定心神反复念，一缕轻烟忽然出现在房间横梁上。

烟气慢慢汇聚，最终形成了一个人的身形，里面传出老者的说话声音，“果然是我选中的人，第一次施术就能成功。”

秦城站起身来，望定那抹黑色的薄烟，语气冷冷道，“我倒是希望我没这本事。”

“呵呵，已经晚了不是么，而且，你叫我来应该不只是为了抱怨的吧？”薄烟晃动了几分，释放出不无怒意的声音，隐约有点焦急和不耐烦的感觉。

秦城哼了一声，“我也不想跟你废话，让我回家！”

“回家？你说回就回？可笑”

“你让我怎么做，说吧。”

黑烟顿了顿，随即一阵剧烈的波动，最后从中掉落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来，秦城捡起来翻看，都是一些巫术修习的阵法和咒语，有些奇形怪状的文字和符号她根本就看不懂。

嫌弃地掂量掂量那本册子，秦城瞥了一眼烟气稀薄了几分的黑烟，“给我这玩意儿干嘛？”

“学会它。”烟气中传出的声音虚弱了几分，显然在受伤的状态下使用隔空传物这样的法术让他有些吃不消，背景里传来一阵杂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什么东西鼓泡的响动。

秦城屏息听着，一边道，“自学？你当我是天才么？有的字看不懂，换一本儿简单的！”

“呵呵，你想知道什么，往后我都会告诉你，不必如此费心探听我的位置。”那团黑烟忽然一散再一收，便已没了嘈杂的鼓泡声，秦城有些悻悻地在手掌里摔打那本册子，“可是这个我真的看不懂……”

“你会懂得……”那道声音逐渐变得细小，秦城连忙叫道，“喂！先别走，那我到底怎么回家啊？”

黑烟一阵波动，越来越稀薄，直到消失在原地。

房间再次变得寂静，桌旁的火烛被点燃，有些不安地噼里啪啦爆着火花。

“不是吧……”秦城有些欲哭无泪地盯着那本册子，“十几年的应试教育已经让我想吐了……真的不想再学习了啊……”

头悬梁锥刺股，凿壁偷光囊萤映雪。

这些先辈们刻苦学习的经历告诉我们，不要学习，学习是非常痛苦的。

秦城点着蜡烛，顶着两枚硕大的黑眼圈儿看书，由于实在太困，她在自己的辫子上绑上了一只绳子，当然另一头没有连着横梁，只是做做样子而已。

可惜，就算她如此刻苦地盯着看了两个时辰，第一页也始终都没有翻过去。

秦城有些崩溃，这简直比易经都难好吗？

为什么她非要学这么难的东西啊摔！

“不学了，睡觉！”

秦城将册子一扔，大跨步想要回床上休息，却冷不防踩到了自己系着辫子的绳子，直接脸朝下就摔在了地上。

一刻钟过去了，她没有爬起来。

半个时辰过去了，她还是没有爬起来……

两个时辰过去了……天亮了。

千妖一推开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画面，大红牡丹刺绣的地毯上趴着一坨状态不明的秦城，他立刻上前查看了一番，恩，身子微微起伏，还有呼吸。

眼角瞥见一旁的小册子，千妖目光一凝，那是……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秦城被他奔过来的脚步声吵醒，惊恐地撑起胳膊瞪他，又迅速地将丢在一旁的小册子收在怀里，怒道“怎么也不敲门！进姑娘房间这么随便吗？”

“哦抱歉，”千妖收回目光，淡淡在秦城身上一扫，“我又忘了你是姑娘这回事。”

“我是个姑娘！你不要总是忘记好不好？！”感觉到那道目光着重流连的位置，秦城这回真怒了，拍着胸膛大叫，“姑娘！”

千妖看着她比汉子还汉子的举动，凉凉提醒“第一，姑娘睡觉才不会不顾形象地趴在地上。”

“……我那是困了！”

“第二，也不会张着嘴巴流口水。”

“……我梦见吃鸡腿了不行啊！”

“第三，更不会拍着胸膛说她自己是个姑娘。”

“……我那是……那是……”秦城支支吾吾着，忽然一抬头大喝，“我为什么要跟你证明，我就不是个姑娘怎么了？那也比你不是个爷们儿强！”

“恩？”千妖眼眸微眯，对于她这个粗俗的说法有些难以接受。

秦城冷笑，掰着手指数，“第一，爷们儿不会未经允许私自闯入女子卧室。”

千妖思索片刻，点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理由。

“第二，爷们儿不会看见姑娘在地上趴着不管。”

千妖摇摇头，反驳这条，“原本打算抱你上床的，怕你骂我色狼。”

“咳咳……第三，爷们儿不像你这样，弱柳扶风一般娘们儿唧唧跟我在这儿墨迹！”

“恩？”千妖危险地眯起眼睛，“娘们唧唧？”

“没错！”秦城才不管第三条是不是合情理，为自己扳回一成在心里疯狂鼓掌，愤怒吧，咆哮吧，扔下我吧！

下一刻，秦城被人打横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被吓了一跳的秦城震怒，狠狠掐千妖腰间的肉，“放我下来！”

“让你看看我是不是……”千妖抱着他出门，顿了一下，才入乡随俗似地道，“爷们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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