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馄饨惊诧道：“大王，您怎么突然就哭了呀？您别哭呀，哭会花妆的！”

“没有，我没有哭。我只是眼睛里进沙落泪罢了。刚才一阵风把车帘都吹了起来，你没有看见嘛？”说着，李潭假装无事地用手摸了一下眼角泪。但是，他刚一抹掉，新的泪水又不自觉地涌了出来。

吴馄饨含糊地哦了一声，便将自己随身带的帕子递给了李潭，“大王，您小心一点擦，别辜负了王妃的心意呀。王妃为了您能恢复原貌，她真的花了好多心思。”

“我知道。我不会辜负季娘的。实话说，我要不是答应了季娘现在去见君父和母亲的话，我现在有些想要折返回去，向季娘致歉了。这段时间我误会季娘，冷落她太多了。”李潭接过了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

“大王，有些事情，您心里知道，日后补偿即可。时下还是见陛下和允容要紧的。一来，陛下和允容定是许久没见过您现在的样子了，您作为孝子，自然横竖都该先去见他们。二来，这既然是您答应王妃的事情，那么您现在折返的话，不也是对王妃的一种辜负嘛？三嘛，大王，您想想陛下和允容见到您现在的样子一定会很高兴的，他们要是知道这都是王妃的功劳，那肯定会重赏王妃的。这对王妃也是有益处的。”

说罢，吴馄饨见李潭还在小心翼翼擦眼泪，又瞥了一眼扬起的车帘，心想：今天的风还真挺大的。于是，他起身将开着的车窗给合了起来。顿时，车里的气温好像在一瞬间忽然升高了许多。

李潭不解道：“吴馄饨，你刚才说话一套一套的，听着都挺有道理的。怎么突然又做起这种没道理的事情啦？这么热的天，你怎么一声不吭地把车窗关了呀？你不热吗？”

“我热啊。但是，车窗一开，风一进来，沙子也会进的。那大王何时能止泪呀？大王，您再不快一点止泪，这妆面岂不是早晚得花了嘛？”

李潭叹了一口气，用刚才擦泪的手巾又擦了额上的汗，无奈道：“吴馄饨，你现在的劝谏方法怎么也被季娘带偏了。唉，算了，我不跟你多说了。我现在是一点不也想哭了。”

“啊，原来您刚刚真的是在哭啊！”

李潭扶额以帕遮脸道：“吴馄饨，你够了，别多言了。赶紧把车窗给我打开。这流汗更容易花妆。”

吴馄饨忍笑应了一声是，便又起身打开了车窗。

风随即涌了进来，李潭挪去了脸上的帕子，迎风纳凉。而这时，吴馄饨注意到李潭脸上的妆粉已经脱妆了。虽然乍一看脱妆的程度不是特别严重，但是李潭额头和眼角的部分地方已经可以看见暗红色的小疤痕了。

于是，吴馄饨纠结了一下，惶恐地问道：“对了，大王，您这次出来带了王妃给您的妆粉盒吧？”

李潭随口道：“没有，我忘拿了。怎么了？”

“没什么，我就是随口问问。大王，那您出来的时候，可带着平时用的面具吗？”

“也没有。吴馄饨，你到底想说什么？”李潭的目光忽然犀利了起来。

吴馄饨紧张得紧巴道：“我……我想说什么呢？那个，大王，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去吧。我刚刚又想了想，觉得大王想立刻折返回去见王妃致歉，这也不失为一个趁热打铁的好主意。毕竟……”

“毕竟，我脱妆了，对吧？”李潭话音刚落，吴馄饨便默然地点了点头，从衣怀中取一面小铜镜递给了李潭。

接过铜镜一照，李潭的心瞬间又凉了。

其实，脱妆对脸上没什么瑕疵的人不算什么事。但是，对李潭来说，就不一样了。即使脱妆不是很严重，可他的心里还是过不去那道坎。他始终害怕自己脸上的疤痕暴露出来会惹来众人的非议。跟着，他也害怕身边人会因为他的关系被人卷入非议的话题之中。同时，他也不想让君父和母亲看自己破相的样子而伤心。于是，他立刻下令让车夫掉头驾车回去。

大概两刻钟的功夫吧，李潭等人回到了王府。接着，李潭就把自己关进了屋里。

见此，王妙妙和姚二娘是既惊讶又不解。于是，她们便找来了吴馄饨问话。得知了李潭脱妆露疤的事情而折返后，姚二娘神色难过地长叹道：“唉，时也命也。看来呀，人定终是胜不了天意呀。”

“傅姆，休说这等丧气话。什么时也命也，大王会脱妆露疤不全是天热出汗或者风沙入眼落泪的关系，这跟咱们研制的妆粉也是有关系的。我们虽然没法决定天气变化，也没法决定风沙变化，但是在妆粉制作上面，我们还是可以再想想办法改善的。再者，大王会这么快脱妆，其实跟他上妆之后擦泪抹汗的手法也是有关。这点上，我们跟大王再说一下，以后肯定会有所改善。”

姚二娘点了点头，忧色道：“王妃，您说得有道理。但是，大王现在这个样子，他还会继续配合我们试妆吗？”

“会的！大王只是一时消沉罢了。待他缓过来，自会配合我们试妆的。毕竟，没人不希望自己的可以变得漂亮。而且我相信大王是一个言而有信的人。”王妙妙的语气很坚定。说罢，王妙妙便令姚二娘派人去备准午膳。

巳时末刻，王妙妙带着婢子们奉着食盒来到了李潭的居所前，使小宦传话求见。于此，李潭心里一方面很想见“窦季娘”，另一方面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窦季娘”。因为他知道自己刚才折返的选择辜负了季娘。

这时，隔着内室的门，传来了王妙妙的声音，“大王，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难过，也是一定很失望，多数不想要见我。其实我现在的心里也不好过。之前我不仅让婢子们试了这款妆粉，自己也试了。当时，我们试妆下来，其防汗效果还是可以的。所以，我和姚二娘才会设计今日的事情。未曾个体差异还是这么大，现在看来试妆的事情如大王的说得那样更谨慎才是。大王，您别灰心，试妆本来就是反反复复的。现在距离七夕尚有一个月的时间，我们还有机会。放心，大王，我一定会加倍努力地为您研制新的妆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