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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之前,发起的不是偷袭,而是总攻。北王庭这边儿比丰安城的时间迟了两个时辰,就丧失了所有的主动权。
城墙上所有的三床弩都被搬运过去,填充了弹药,三床弩的射程达到了两公里,灰蒙蒙的一片中,明亮的火焰弹成了唯一的光,瞬间击穿了北王庭的营盘。
耶泓梦中惊醒,怒不可遏。他一把把萧容推到了地上,萧容从地上爬起来,摸了摸嘴角,被磕出了血,只能一瘸一拐的又回到了床边,讨好的问道:“摄政王,现在需要下什么样的命令?”
“还能下什么命令,全军上马迎战!”这一战肯定是要打的,但是比他预想的早了两个时辰,全都不一样了。
周人,见惯了灯火辉煌,见惯了荣华富贵,本不应该如此的善战。
又一轮的攻城已经开始了,耶泓立刻叫来传令兵,命令一级一级的传递了下去:“拿下丰安城,所有人就地升一级,砍杀一个丰安城守军,赏钱两贯,砍杀一个丰安城的平民,赏钱十文。”
耶泓一想到他一露头就射过来的可怕的白磷箭,差点让他焚化当场,就觉得毛骨悚然,他只想坐镇军中,不想去前线。于是乎,从外头进来回话的邺清河,就成了最好的选择:“邺先生,大周历来有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说法,如今天色不明,本王坐镇当中,不好出去。你去指挥吧!”
邺清河听到了这个命令,脸上一喜,又赶紧换上了忧心忡忡的表情:“是。”
然后,他一出来,对着那些传令兵大喊道:“奉汗王陛下之命,大家和我冲呀!”邺清河作为书生提刀,指挥各路兵马从各个方向进攻丰安城,比耶泓用人命填要强多了。
耶泓的嘴角抽了抽,对萧容道:“只等着战事结束,进入到丰安城中以后本王先剁了这个长舌头的书生,然后把他的脑袋送去给我那好侄儿让他看看跟着他的人最后都是什么样的下场。”
“摄政王英明。”萧容低头的时候,眼中却是浮动着冷笑,耶泓如果知道她早就和年轻的陛下有一腿了,不知道会不会先把她给收拾了。
战争,还在继续。
北王庭攻城的兵马,如同潮水一般,朝着丰安城门蜂拥而至。原本丰安城口上也有一条护城河,现在被填出来十二条通道,车马和人正在朝着城门而来。
“弓箭手,准备!”针对过河的、没过河的远近距离不一样的敌人,杜十郎贴心的准备出了长短远近不一的弓箭,可以合理使用材料和力气,把敌人阻挡在城门之外。
邺清河让人自护城河填出来的十二条通道,正好对着十二座塔楼的方向,这是要在塔楼下放一把火,把塔楼烧掉。
一时之间,弓箭如雨,尸横遍野。居高临下的大周守军还占据着绝对的优势。邺清河上了耶泓的马车,站在三层高的方向,比其他人更能看清城楼上的火力布置。
“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邺清河拍了拍袍子上的灰,他眯着眼睛使劲儿的往城墙方向上看过去,“呵,还真的把我们当成了乱叫的蝉了。不过被烤熟的可不是我这一只。我们是真正效忠于汗王陛下的人。”
周围的护卫听得一脸懵逼,但是邺清河真的是奉命出来站在这里指挥。从城墙方向看过来,根本就看不清楚到底是邺清河还是耶泓。
护卫们都清楚,他们是效忠摄政王耶泓的,但是现在邺清河一直在强调耶信。
都什么时候了,还顾得上玩儿这样的权谋游戏?
这些护卫们的眼里只有封官许愿,哪里会在乎一个书生的牢骚。
就在这个时候,中营突然间火光冲天,爆出惊天动地的响声。在外面冲锋的北王庭的兵甲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粮食,着火了!
鱼朵朵和顾昌黎带着虎鲨五十人,背着所有的火器,绕城门下的角门出来,围住了正在挖城墙根的一队北王庭的人马,看着这从城楼上以竹筐松下来从天而降的人,领头的是个百户,惊声道:
“周人,周人飞下来了!”
王老八从竹筐里跳出来,一刀砍死了这百户,这百户摸了摸脸上的血,一头栽倒,瞬间挖掘墙根的人群龙无首,被虎鲨全部歼灭。
“你说的开一个口子,放一部分人过来,原来是这个意思。比我们直接去他们的大营要稳妥的多了。”顾昌黎难得的表扬了鱼朵朵一句。
“兵者,诡道也。”鱼朵朵沉声道,她看起来没有多高兴,地上横七竖八的多了几十具尸体。而他们还得把这些人的衣服扒下来换上装作了溃逃的样子,朝着北王庭的大营潜去。
“我听说在北王庭的家乡,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他们青壮在离开家的时候,如果活着回来,就一定要带着抢掠来的粮食金银,最好还要有我大周军队建制的男子的首级,才会得到族人的接纳和爱戴。如果活着回来什么都没有带,从此就会成了整个部落里最底层的牧马奴,再也没有娶妻生子的权利。
所以,只要他们活着,就会为了所谓的荣耀掳掠和杀戮我大周的人,而我们手中的刀存在的意义,就在于不要让他们活着回去。”顾昌黎对鱼朵朵道,他当然知道鱼朵朵是女人。
他担心,鱼朵朵有妇人之仁。
“我知道了。”鱼朵朵已经换上了北王庭的藤甲,藤甲粗糙易断,就是用春天抽条的荆棘编制而成的,对于劲弩的防御力并不怎么样,远远不如大周的皮甲和锁子甲。但是这些制备精良的甲胄,北王庭没有这个技术也没有这些资源。
借着夜色的掩护,他们这一队人马朝着北王庭大营腹地中心而去。而他们身后,云梯已经搭在了城墙上,北王庭的骑兵下马成了步卒,正在疯狂的往城楼上涌去,现在已经不是纯粹使用弓箭就可以抵御。
城墙上,已经成了肉搏战。
杜十郎拿出了一对峨眉刺,以他工匠左右开弓的手法在城楼上带领着两支小队进行缠斗。欧阳子展指挥人把早早就已经在城墙上熬出来的滚滚热油倾倒下去,人潮如同被开水烫下去的蚂蚁,很快又上来一波。赵耀前提着马刀,左右砍杀,已经杀红了眼。秦老六带了虎鲨十个人在城楼上作为后备队伍,现在也进入到了其中,他的鬼头刀势大力沉,手法精准,本应该能喝退敌人,但是那些北王庭兵甲却是把他团团围住了,一定要从他的身上打开一个缺口。更多的民夫和刚刚入伍的平民,拿着刀枪棍棒菜刀全部上来了。
一轮.攻击被打退了。
二轮.攻击被打退了。
……
丰安城所有的有生力量,都已经在这里了,而北王庭的五万人,却像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密密麻麻,还在不断的增员中。
“兵分两路,我去放火烧粮,顾昌黎你去找到中军大帐,杀了摄政王耶泓。”进了大营鱼朵朵迅速下了命令,顾昌黎疑惑的看了鱼朵朵一眼。
“我并不是在让功劳,对于现实中的排兵布阵,我比你更懂一些。我知道怎么安排火器能让火焰更高,但是你杀耶泓,只需要攻击其中一个军帐。粮草不灭,副将可以取而代之,耶泓不死,北王庭军心就不会散。二者缺一不可。”鱼朵朵道。
“好。”顾昌黎立刻领命而去。
鱼朵朵背着沉重的火器,朝着车马帐篷最多的营房过去。
天,就快要亮了!
除去接到了攻击命令的兵马,其余人还在原地待命,不少人还在帐篷中休息。北王庭纪律松散,不少人昨夜品尝了抢来的大周美酒,还没有醒过来。
鱼朵朵悄声下了命令:抢夺马匹,借着速度,顺着风势放火。她带着的人几乎是轻车熟路的找到了马匹。一个年轻的兵甲兴奋的对鱼朵朵道:
“头儿,您来这北王庭的大营,就像是回自己家里一样。您可真是个打仗的奇才。”
鱼朵朵嘴角一点苦笑,翻身上马:“哪里有什么奇才,不过是我自己撞了点运气,再加上诸位帮扶罢了。”
那个曾经告诉她北王庭大营布置的哥俩,已经永远回不了家了。
策马如风,箭在手中,一箭一箭射出,瞬间火星四溅,把整个圆墩墩的捆的扎实的粮囤给点燃,噼里啪啦的传来粮食烧焦了的甜糊味。
庄稼汉出身的虎鲨的兵甲有些惋惜道:“这些粮食,原本就是我们的,被这些蛮子给抢走了,现在我们居然要偷偷地来这里把我们的粮食给烧了。作孽呀!”
鱼朵朵一马当先,声音在空气中飘散:“我保证,这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以后没有人可以再抢走我们一颗粮食!”
火顺着风势,迅速的燃起来十几座粮囤。
整个北王庭的军营里方寸大乱,所有人都在呼号着:“粮食着火了,快救火呀!”原本城外有河流通过,但是偏偏这个季节为了避免粮食受潮,没有把粮囤在河流旁边。
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抢来的粮食,化为灰烬。
鱼朵朵趁乱也到了耶泓的帐前,顾昌黎正在和耶泓手底下的亲卫缠斗在了一起。耶泓手底下的两百护卫,把顾昌黎的二十个人压制的死死地。
困兽犹斗。
耶泓已经知道粮食被烧大势难以挽回,他一边指挥人去救火,另一边就要把刺杀他的这一个小队全部斩杀在这里,以消心头之恨。当顾昌黎看到了鱼朵朵带着人过来的时候,对着鱼朵朵喊了一声:
“走呀!”
而鱼朵朵却是亮出来手中的君子剑,大笑道:“身在胡虏营,只有向前,杀出一条血路,哪有退缩的道理?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原本看到了北王庭这个架势,想要奔命离开的人,听到了鱼朵朵的话不由得全身一震。今日已经陷入到了包围圈里,走是肯定走不了了,多拉一个垫背的,就能多值一分。
耶泓愤而抽出大刀,朝着鱼朵朵大步的走过来:“本王这把刀,在十五年前曾经亲手把虞世平的脑袋砍下来,本王自己命名为斩将刀,小子,你想试试吗?你和那个虞世平一样的让人觉得讨厌。”
“杀!”鱼朵朵只觉得血气上涌,耶泓手中的那把刀,曾经杀过虞世平?这个惊才艳艳,力压国战中所有将星云集的人物,就是死在这把刀下?
鱼朵朵纵马一拍,朝着耶泓的方向冲了过去,中间遇到十几个护卫阻拦,君子剑齐刷刷的削去了这些剑的剑尖,下一波阻拦的人横槊在前,直接把她的马腿斩断了,鱼朵朵整个人跌落下来。其余人也差不多,二十个人围成了一个圈,向着外面缠斗着,朝着耶泓的方向靠近着。
顾昌黎已经筋疲力尽,他的周围,已经倒下十几具尸体。他手中的剑脱手的时候,十几个长矛从他的头上落下,让他难以动弹,又没有杀他。
耶泓,要在万军之前,把顾昌黎碎尸万段。
顾昌黎对着天空苦笑了一下:“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讨厌你吗?因为我哥是李斌呀,我最亲爱的哥哥,从小所有人都取笑我是个野种,辱骂我拿我寻开心。只有我哥哥李斌,会替我挨其他孩子的打,会告诉我我不是个野种,我是他的弟弟,是他的家人,是他一定要保护的人!
我哥哥,是天底下最善良的人,他看到杀鸡杀猪,都不忍心吃肉了。这样的人,却因为你而死了!我哥哥原本应该有他的幸福平淡的生活,一辈子过得富足安康,却因为你全都毁了。
我恨极了你!”
顾昌黎随后大笑,因为身上的伤口太多,笑的喷出了血:“我本来想杀了你,但是我没有想到,你不是一个惹人厌恶的小人,你光明磊落,才思敏捷,悍不畏死。你有我想要成为和超越的所有的样子。我不但杀不了你,还得看着你和我一起死在这里!”
顾昌黎,是李斌的弟弟。
想起来李斌,鱼朵朵心里难受的难以面对。她的这条命,是李斌拼死才换来的。而到现在,她还得亲眼看着顾昌黎也死在眼前吗?
鱼朵朵怒喝一声,君子剑斩断了三把刀,刺死了当前的一个护卫。
“没用的,丰安城一共就这点儿人,你们今天都得死在这里,我的五万人如果进不了丰安城,我就把你们全部剁成了肉泥……”
耶泓的话还没有说完,只看到铺天盖地的大水冲了过来。足足三四米高,有人骑着马在水前跑,很快就被淹没了。
所有人都惊呆了,耶泓等人的刀甚至还没有来得及落在鱼朵朵顾昌黎的肩膀上,水,就已经到了眼前了。
“水!发大水了!”
鱼朵朵只听到恢复了神志的人都在这么喊着,这个季节,本就多发洪水。但是大周在两淮荆襄之地治理水患已经有了十足的经验,和十五年承平一样,也很久没有见过如此厉害毫无征兆的水灾了。
水,已经到了眼前。
耶泓急匆匆的把斩将刀立在身前,但是只看着水扑面而来,刀剑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砰”的一声,眼前的一切成了一片雾蒙蒙的水色,上下不见天光。鱼朵朵看着顾昌黎,上一次在汉水,她就是这么站在虞定襄的旁边,水流湍急,刀剑寒亮。
她永远的失去了虞定襄。
然后在一片箭雨中,再也见不到李斌。
顾昌黎旁边的北蛮子作势就要先杀了顾昌黎,鱼朵朵喊了一声:“不!”然后手提君子剑,朝着顾昌黎的方向冲杀过去。
水,瞬间淹没了一切。
天光,已然大亮。
北王庭的大营上,瞬间十里汪洋,不再见任何一支整齐的队伍。
而丰安城下大水连绵,城墙坚固牢牢堵住了,塔楼居高临下,并没有淹到人所在的位置。北王庭的云梯被冲垮,奋勇上来的人被城墙上的守军给砍杀下去。他们眼睁睁的看着一场滔天洪水直接把北王庭的营地全部冲垮了。
大家相拥而泣:
“天助我也!”
“北蛮子退了!”
……
杜十郎却是用袖子把脸上的血污擦去,心情有些复杂:
“这明年的西瓜咋种呀!?”
宁修乘船而至,看着茫茫一色,丰安城就在不远处。洛清风一甩袖子,笑道:“宁大人不愧是陆大人的传人,我们以水为兵,以少胜多,解了丰安城之围呀。”
宁修却是摇了摇头:“可惜了杜大人花费了将近十年才修建好的疏堵灌溉的水系,水旱从人,丰俭由人。如今我这一来,恐怕要重新花费十年的光景才能再度搭建起这样治理水患的城墙。”
洛清风同样心有戚戚,当他看到了京城的一纸诏令到了地方上,是这些官员因势利导,近乎呕心沥血完成的城池,也有些怅然。
杜十郎,用了十几年的时间,一直在守着丰安城。
“建立,总是比摧毁难的太多。十年心血,一朝被冲毁。但是我们如果不这么做,断送的就是我朝百年以来的基业了。众志成城,我们还会有这样一座城的。”宁修道。
轻舟越过千重山,自襄阳府来的援兵,已经到了丰安城下。
丰安城,守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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