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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往事有千言

作者:顾靖/王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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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当了!”

“被骗了!”

燕信自信非凡,但是这一次也忍不住一直在责备自己,他赶紧就地打了一个滚,撤到了一边。不出所料,一支箭破空而来,落在了他刚才所在的位置。

火边根本不是鱼朵朵本人。

她捡了那么多的树枝树叶,拼成了一个人坐着的形状,然后把自己穿的衣服脱下来罩在了上面。反正这么黑的夜里,从不想被人发现的距离,根本看不清她到底在架火还是在做伪装。生起来火,鱼朵朵把酷似自己的披着衣服的木头架子拉起来,自己一个骨碌滚到了斜坡底下,拿着弓弩,再也不敢动。

双方,都在蛰伏待机。

尤其是山风阵阵,吹动着火苗上上下下跳跃着,恰似人心浮动。而鱼朵朵在火边的木头架子也微微颤动着,昏暗的光线下,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人在微微点头打着瞌睡。

小时候,鱼朵朵晚上偷偷地叫虞定襄出去玩,但是虞问剑是个极为严厉的人,一定要求虞定襄在家里读书。两个人苦思冥想,就用木头架子挂一件虞定襄的衣服在灯底下。光从窗户上看,完全没有破绽,就算是推门而入,虞问剑常年读书看坏了眼睛,也根本难以分辨。

知道有一次虞问剑一直问虞定襄问题,这才露馅儿。

虞问剑教导虞定襄,做学问读书一定要持之以恒,断然不能投机取巧。他这个做父亲的不需要当儿子的如此欺瞒,这是在自己欺骗自己。

又有什么用呢?

人这一生,无所谓他人的非议,最重要的是自己要无愧于心。如果一个人连自己都欺瞒,自欺欺人,掩耳盗铃,即使是将来有锦绣文章,高登庙堂,也不过只是个欺世盗名之辈,于国于家无益

虞问剑字字掷地有声,把两个小孩子训斥的一句话都不敢说。

后来虞定襄做完了所有的功课,大大方方的和鱼朵朵出去玩,做不完想出去也会出去,只是在更深的夜里会把功课给补上。

时至今夕,犹言在耳,世殊时异,没想到小时候的手艺居然能用在这个时候。

欺骗自己不行,但是欺骗敌人绝对能行呀。

一对一单挑,鱼朵朵是真的打不过燕信。

那一箭出去之后,鱼朵朵又赶紧顺着声响的方向补了一箭,远远地传来了一声闷哼。显然是箭矢射入了皮肉。

燕信少年得位,总是受到排挤,但是身为王上的尊严还在,他真的没有挨过揍。否则只靠着以伤换伤这一个方式,就能把鱼朵朵给活生生的熬死。

他认为自己身娇肉贵,舍不得受伤呀。

鱼朵朵手提君子剑,朝着燕信的方向过去。只见草丛里突然窜出来一道敏捷的身影,和鱼朵朵缠斗在了一起,鱼朵朵这才看到,燕信的身上根本就没有伤。

她也被燕信给骗了一下。

“兵者,诡道也。这是我父汗和爷爷在世的时候,最喜欢的一句大周的古话。韩愈早已说过,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依我看,大周的水平,也不过于此。”燕信提着白刃,自信道。

“呵,取其糟粕,弃其精华。我大周的精髓,在于固土安邦,与邻为善,而不在于以邻为壑。你们这些人,不当乞丐,当强盗!”鱼朵朵剑锋指着燕信道。

“你!”燕信是北王庭的汗王,哪里能受这样的指责,气的脸上哆嗦,随后又笑道,“昔日曹孟德得陈琳檄文,怒发冲冠,冷汗连连,治好了久不愈的头痛顽疾。历史会证明,到底谁更胜一筹,你会选择明主而投!”

“好意思说师不必贤于弟子,你北王庭就没有圣贤吗?处处引用我先民旧故事。”鱼朵朵这句话,就是完全在诛心了。

北王庭,真的没有自己的文字,燕信作为正统的最强大的北王庭一族首领,他们往上推五代,没有自己的姓氏和文字,只是以部落逐水草而居的位置命名。

“你!”这戳到了燕信的痛楚,拔刀而来。鱼朵朵横剑相迎,毫不畏惧,兵刃相交,铮铮有声,落下一阵火花四溅。

三战以后,两个人谁也胜不了谁,燕信把火堆挑散,在刚刚下过雨的林子里,火堆迅速熄灭,鱼朵朵根本找不到燕信的方向,而燕信也根本找不到她的位置。

鱼朵朵气的直跺脚。

往四面看,稀松的月光之下,一片黑暗。鱼朵朵手叉在腰上,摸到了玉笛。既然她之前能做到以伤换伤,那现在能不能做到暴露位置,把燕信重新吸引过来。

思及此,鱼朵朵摸索着找到了一棵大树,靠着树单腿坐下,这样能尽可能的放低自己的位置让对方不好瞄准,而她发现了对方的位置可以即刻弹起来扑上去。

玉笛在手,曲声悠扬。

熟悉的旋律响起,很简单的《小放牛》和《江南之春》,这是鱼朵朵从小就熟悉的调子。

小时候她发热生病,整晚整晚睡不着,虞定襄就在隔壁吹笛子给她安枕,后来又把这支笛子送给她。

闭上眼睛,不看到眼前的黑暗一片,似乎还在自己那间小小的院落,每天家里的头等大事就是能不能卖掉一百碗面,虞定襄就在隔壁,给她吹笛子,下盲棋。

当时只道是寻常。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快乐的曲调里,多了浓的化不开的哀愁,两行泪水顺着已经有些粗糙的脸落下来,一滴一滴的砸在了地上。

燕信原本掉头就走,他不想继续和这个贫寒的鱼家女缠斗。但是在听到了这个曲调时候,又返了回来,闭上眼睛,脑海里也有一番无穷尽的风景如画。

他家和那个人开始的争端,怎么可能仅限于国运之战,早在国运之战以前,就已经结下了梁子。

可偏偏,那个人如光如炬,令人无法挪开眼。

“这简单的曲调里,谱尽了江南春,就算是我小时候没有到过江南,也能从这支曲子里看到绵绵草色,无尽芳菲,城中往来络绎不绝,村间犬吠鸡鸣。可惜那个人告诉我,在这温暖如画的土地上,我永远只能是客人,而不能成为主人!”燕信说着,拔出了刀。

寒光闪闪,阴寒一片,朝着鱼朵朵的方向越来越近。但是鱼朵朵只是轻蔑的看了他一眼:“我大周的文化博大精深,其实你这样的蛮夷可以理解的。”

她并没有起身和燕信对抗,反而是盘腿坐在了地上,君子剑、马刀、弓弩、匕首全部放在了地上,手中只有一支翠绿色的近乎晶莹剔透的玉笛,玉笛在唇边,眼睛微微闭上,完全沉浸在江南水乡的世界里,把之前吹过的曲调,又重新吹奏了一遍。

“呵,我确实是落了下乘。千百年前,这片土地上的战争,何其光明磊落,敌方远程奔袭而来,还会让整装待战。到如今,只剩下了无所不用其极的刀兵相见。”燕信手中的马刀,却是扛在了肩上,不是直接拒敌的姿态。

曲调平稳而悠扬,不见丝毫凝滞。

其实鱼朵朵是真的累了,需要暂时拖住燕信,稍作休息,养精蓄锐再打。她身上的多处伤口都在滴血,长途奔袭一天,疲乏至极。

但是她真的不能放过燕信。

“你打什么主意我知道,但是因为你会吹这支曲子,我愿意和你定一个君子协定,天亮之前不会和你动手。”燕信闭上眼睛,也像是看到了江南春。

鱼朵朵放下笛子,疑惑的看着他。她随时准备从地上拿起来一件趁手的兵刃,和眼前的北王庭的汗王拼了。

“你还没这么重的分量,重要的是那个人。”燕信不屑道。

那个人,故人。这已经是鱼朵朵听到第几十次关于虞世平的称呼了,上一代边军守将,几乎不约而同的避讳了他的名字。

虞世平,被钉在了耻辱柱上,本朝修奸臣传,文臣一册,武将一册,分门别类,唯独只有一个虞世平,不列入文臣武将的行列,单独一个人占据了一册。

投敌叛国,开门纳降,做尽了人神共愤的事情。

这些,是鱼朵朵自小到大耳朵听出了茧子的旧故,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但是不管是陆彦青还是欧阳子展,甚至是林夫子,都对这个人顶礼膜拜,评价极高。就连敌国的汗王,也对这个人推崇有加。

这个人,还很可能是虞定襄的父亲。

那这个人,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鱼朵朵忍不住问道:“虞世平,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若为我臣,我能与他分国而治,若为我敌,我只能举国灭了他!”燕信施施然的坐下,从腰间取下水囊,喝了一口酒,似乎这样就能找到大周文人士子意气风发的气质。

“啊?”这和鱼朵朵的认知出入太大了。

“那个人搅动天下风云的时候,你不过只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哪里见过这样的人的风采。你之所以听到的都是骂他的话,是因为当年支持他的人都死在了荆襄之地、两淮一线、巴蜀之地,那些不支持他的人都退在临安府。等到虞世平把我们这些北蛮子驱逐出境,话语权自然是在京畿之地的人的手里,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去书写历史?当年那一战打到了最后,我们带兵入襄阳城的时候,你知道最后一波抵抗的人是谁吗?是鹿门书院的学生,他们应该是东华门唱名的那一波人,文章写得极好极好,他们一个个的戴着通天冠,穿着白衣白鞋,拿着刀剑弓箭,看起来违和又可笑。没想到三五成群结队而行,居然能把我们的人围而歼之。我们动用了两千人,在方圆不到十五公里的襄阳城内搜捕了大半个月,才把三百人的学生尽数杀死,至此再也没有人能用手中的笔,为虞世平发声!”燕信笑道。

“怎么可能,陆彦青,林薪甲,他们不瞎呀!鹿门书院的林夫子,话语权很重!”鱼朵朵摇了摇头,读书人的风骨气节,是大周的魂,历代薪火相传,朝代更迭,从无间断。

“呵,陆彦青林薪甲要是对临安府的人说个不字,他们就别想从临安府中带出来一兵一卒。比起来虞世平的身后名,他们只能选择保住两淮一线。林夫子?他当年倒是找了个御史大夫的饭碗,临安府的人踢了一脚,多次羞辱排挤,他就辞官了。你当所有人都有那么硬的骨头,那么能忍辱负重吗?你知道什么叫做国运之战吗?就是事关一个王朝的兴败,如果赢了,那么繁荣昌盛,帝祚永存,如果输了,就是宗庙被毁,帝室被屠戮殆尽,举国为奴,永世不得翻身。要打这样一场仗,不倾举国之力,不下生死决心,怎么能打的赢呢?所以,能打的人,尽可能的放在重要的位置,不能打的人,要不杀掉,要不扔在后方让他们不要添乱。”燕信言语中,颇有些对临安府的不屑。

鱼朵朵沉默,这确实已经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

她知道镇守襄阳的十万英魂,知道陆彦青和林薪甲是从尸山血海中拼杀出来的,但是她不知道这背后,还会有庙堂之争的权谋。

“襄阳城兵甲不足,屡次增补,陆彦青和林薪甲不过只是副将,要听从临安府枢密院调遣。当时你们之前的那个皇帝,徽定帝李琦亲自指挥,所以每一次都能让林薪甲和陆彦青带兵出去。他们两个人带出去将军,将军战死,带出去校尉,校尉战死,你当只有我们北王庭怕他们两个人吗?临安府的人也怕了他们,因为只要他们回来要人,自家的儿郎就会战死沙场。这样的两个人,在打完了国运之战以后,如果还想要在朝中站稳脚跟,就应该闭嘴,什么都不要说。给死者封赏,自然也会给他们这样活着下来的人荣耀。

陆彦青和林薪甲两个人的左膀右臂,同袍,都战死在了沙场,就算他们想为虞世平说话,谁又能和他们一条心呢?”燕信说完,又喝一口酒,还摇了摇头,“你实在是生的太晚了,没有见到当年的那一场国战,将星云集,群星闪耀。陆彦青算什么?林薪甲算什么?拾人牙慧,不过只是萧规曹随,照着之前的人趟过的路走就行了,有什么值得大书特书的?不过只是因为他们两个人还活着,矮子里再也拔不出来高个儿了,才成了大周如今的中流砥柱。”

鱼朵朵瞪了燕信一眼,她从小崇拜的人,被这么诋毁,自然是很生气的。

“你一个北蛮子,我信你奶奶个腿儿!”鱼朵朵翻了个大白眼。

“陆彦青不过只是个纨绔子弟,文不成武不就,只会在大街上和其他纨绔打架,被虞世平打怕了,跟在虞世平的身边当个校尉罢了,林薪甲出身佃农,字都认不全,更不要说兵法韬略了,只会扛着一把大刀一个人骑着一匹马去当斥侯,带着十几个脑袋回来换一把新的刀用。这么两个人,不过只是虞世平手底下最普通的两个人,其他的参将、幕僚、骁骑将军,多出身于大族和新崛起的庶族,寒窗苦读,闻鸡起舞,在虞世平的麾下出生入死。只是刀剑无眼,许多战争,本就是用人命去填起来的,那些惊才艳艳的人,和贩夫走卒没有什么区别,死在了战场上,汉水之下,可能还有他们的尸骨。

你说我还能觉得陆彦青和林薪甲两个人厉害吗?”

鱼朵朵沉默不语,陆彦青寡言少语,行事让人琢磨不透。他总是在追求歼敌最大化,不顾及个人的生死,但是在个人品行上有无可指摘,谁在富庶之地当了那么大的官儿,会连烧饭的柴火都要省着用,不挂玉房中无装饰。

鱼朵朵恨他,又恨不起来。

国仇家恨之下,她一个小小的贩夫走卒的女儿,又能对一个封疆大吏说什么呢?

“人人都说陆彦青近乎圣人,由奢入俭,他所要求的不过只是他一个人而已,有什么可难的?鹿门书院的林夫子影响是很大,但是有什么用?当年为虞世平多说了几句话,被太后威胁再胡言乱语就扒了裤子在午门外打,就愤而辞官,再不入临安府。

人人都计较功名利禄,有所求。

而虞世平不一样,他什么都要,什么都不要。李琦登基之前,他的父亲李颖在位,年年给我北王庭十万贯钱的岁币,你知道什么叫做岁币吗?”燕信似乎也很久没有说过这么多的话,尤其是在父亲爷爷过世之后,就再也没有提到过虞世平。

他们实在是被虞世平给打怕了。

“岁币,我知道,我们大周年年过年,长辈都要给小辈发压岁钱,我们给你们岁币,意思也是长辈给小辈的压岁钱。有什么可嘚瑟的?”鱼朵朵不以为意。

“呵,你们赋税每年几千万贯,看不上这十万贯。但是这十万贯,我们能拿来冶铁、做更好的兵刃,能拿来购买粮食,在牲畜被冻死的时候拿来赈济灾民。年年岁岁,我们的人口从几万人发展到了几十万人,再到几百万人。你们的文臣,从不去塞北酷寒之地,不见我们的变化,但是虞世平看到了,对李颖上书,要求停止给我们岁币,还要加强边境防线,汉家公主入我北王庭,多郁郁而终,就算活下来的还要从我们的习俗,父死子继,兄终弟及。虞世平认为这是一种侮辱,绝对不能再与我等和亲。”燕信言语之中,已经多了几分钦佩。

“这……”鱼朵朵也怒了。

“李颖置之不理,虞世平就再次上书。原本他是受荫庇的小官,年少气盛,还能有东华门唱名的机会,但是因为和李颖观念不和,自李颖一朝,并没有参加科考。等到成帝李琦登基,虞世平参加第一年的恩科,所写的《守襄阳》成为了成帝李琦眼中的头筹,应该是当之无愧的状元,没有等到放榜,成帝就迫不及待的把虞世平召入宫中,彻夜长谈。

然而,所有人看到的彻夜长谈的结果,就是虞世平不过只是三甲进士及第,几乎名落孙山,连个官位也没有,只说是个候补,却不知道要候补到什么时候。

东华门唱名的荣耀,成了别人的。虞世平为了贴补家用,成了一个往来北王庭和大周的商人,倒买倒卖粮食,偶尔还从灵武贩卖青白盐,官商勾结筑城墙。可以牟利的路子,他都走了一遍。为士大夫们所不齿,认为盐户之子,目光短浅,不过如此。在朝中清流的不断上书之后,虞世平简直成了一个笑话,被撸去了功名。

然而,在十年后的国运之战,虞世平镇守襄阳,囤积了数年吃不完的粮食,他修筑的城墙,铜钱塞不进去,利剑也塞不进去,坚硬如铁。造出来的配了铁火炮台的船舰,数次让我们上万人的队伍溃逃,死伤践踏者不计其数……”

燕信说着就板起脸,这对于他而言,绝对不是什么好的回忆。

鱼朵朵思谋良久,问了燕信另一个问题:“那虞世平的夫人?”

鱼朵朵隐约觉得,虞世平的夫人,可能就是虞定襄的母亲。她隐约觉得,有些好奇和心痛。

燕信却是哈哈大笑起来,鱼朵朵问道:“难道是个花魁娘子和卖油郎男财女貌的故事?”

“呵,你们大周的话本子可真没点儿创新,写书生就是和丞相之女坚贞相爱,至死不渝,高中以后洞房花烛。写将军就是和青楼女子不清不楚。真三贞九烈的好女子,用得着在烟花之地和人周旋久吗?

虞世平这样的人,怎么会走这么俗的路子,他娶妻,也和旁人不一样。”燕信年轻的脸上,还露出了向往之色。

“怎么个不一样,他的夫人倾国倾城是大周第一美人吗?”鱼朵朵问道。

“不,我见过,长相一般。”燕信摇了摇头,颇有些艳羡,“但是风采绝伦,女中豪杰,和一般的女子都不一样。

虞世平的夫人,孙芳慈,被称呼做孙夫人。只有极为强硬厉害的女子,才能以自己的姓氏被称呼,其他的女子都只能跟夫姓。孙夫人在嫁给虞世平之前,有过三段婚姻,第一段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才进门,夫婿就和人跑了,路遇风浪,被淹死了。有人请孙夫人守节,为当地换一块贞节牌坊,孙夫人直接把人给打走了,连告乡、府、州,拿到了和离书。第二段,还未过门,对方就染急病去世了。孙夫人据理力争,未曾守节。第三段,她倒是嫁了,但是这一次还不如不嫁,对方是个赌鬼,输的倾家荡产,还把孙夫人给抵押到了楼子里去。孙夫人怎么可能会认命,她剁了赌鬼一根手指头,逼着赌鬼和离,把赌鬼绑到了赌坊,让他自己去刷一辈子的马桶。孙夫人心灰意冷,出家做了光头的姑子。

那一年,我们北王庭的人南下去打草谷,恰好遇到孙夫人出家的庵堂。你能想象吗,我们的骑兵,居然被一群拿着刀枪棍棒的尼姑给赶跑了。

虞世平带着粮草和家丁来赈灾的时候,恰好见到了落发为尼的孙夫人,一见钟情,天雷勾地火,天天去孙夫人的庵堂里诵经。孙夫人拒绝他自己已经是三嫁身,克死了两个丈夫。而虞世平当时有一句豪言壮语:在一千多年前的汉朝,只有命中带大富贵注定封侯拜相的男子才能配得上这样的女子,应该争相聘娶。

孙夫人之前从孝道,盲婚哑嫁,这一次自己为自己做主,一定要考察对方的人品才学。策论文章,六艺,再加对子诗词,虞世平都有着不俗的见解,这才得了孙夫人的青眼。孙夫人学富五车,惊才艳艳,一点不输给虞世平。可惜是个女子,她若是男子,早就有东华门唱名的荣耀了。为女子,三次遇人不淑,只能青灯古佛了,如果不是遇到了虞世平,恐怕才华就像这木头,只能在地底下腐烂,没有燃烧的一天。

怎么样,是不是比你们那些才子佳人,哭哭啼啼的故事精彩得多?虞世平的逆天之举,不胜枚举。”燕信伸了伸懒腰道,他有些嫌弃的看了鱼朵朵一眼。

他心中对敌国将领的崇拜,不能与人言,却在今夜,对一个大周的小校斥候全说了。

“孙夫人,也如此厉害吗?”鱼朵朵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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