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域名 https://wap.sunsilu.com xs小说 silu丝路
自高处往下看去,一顶顶帐篷就像是散落在山谷里的一朵朵蘑菇。鱼朵朵和孙破虏两个人背靠残阳,脸色凝重。
他们互相看了对方一眼,久久不发一言。
结果,显而易见。
孙破虏额头上汗水不断的落下来,双唇因为焦渴而干裂,他没有鱼朵朵沉静,先开口问道:“虞定襄,你怎么看眼前的局势?”
“就算这些骑兵只有一千人,对着我们两千人的军寨发起冲锋,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鱼朵朵的脸在背光的阴影里,看不清楚脸上的表情。
孙破虏看了鱼朵朵一眼,意思是:怎么办?
“如果闭门自守,任由这些骑兵纵马南下,那就会是三五个不到一万人口的小城市遭灾。淮河以南,像剑门关、雁门关这样的天险少,山川也少。地理上来看根本就无险可守。
大部分江南城市相当繁华,贸易往来频繁,市集争利多,争强斗狠少。城门守卒多老弱,军械储备不足。
淮河往南的房屋不像北方,用的是砖石,大部分都是木材和茅草。一把火,就能把一个村子烧的干干净净,一天之内,就能把一座城池烧的什么都不剩下。
耕读之家,勤耕雨读,井然有序,面对突如其来的精骑兵,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鱼朵朵声音平静,但是她言语之下所表达的意思,却是惊涛骇浪。他们两个人找到了的这一队骑兵,如同一个混入到了宴会中的刺客。
危险至极。
“我们现在赶紧回去报告欧阳大人和赵大人,让他们早点做打算。”孙破虏道。
“绝对不可。”鱼朵朵摇了摇头。
“虞定襄,欧阳子展是林薪甲的门生,排兵布阵和行军打仗都有一套,他参与过十五年前的那一场国战。赵耀前是临章太后的族人,是文官中少数的主战派。我大周少有这样的文武将领和气团结一心的,告诉他们才是最好的解决方式。轻骑兵一天行进九十里,七日之内就能抵达临安府……”孙破虏焦急道。
“先勘察摸清敌军统领的到底是何人,敌军突然间派这么一支骑兵意欲何为。”鱼朵朵道。
“这不是明摆着吗?”孙破虏道,他的眼前,似乎出现了快要陷落的临安城。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如果真的是摄政王在这里,肯定不会和我们硬碰硬。这所有的骑兵尽数战死,也没有摄政王一个人的安全重要。”鱼朵朵沉思道。
“我大周行军打仗,注重阵法、军械,不同的兵种配合使用。就连斥候,都一定要选择精锐。但是在北蛮子那里,军队并不成制,自兵卒到将帅,各凭武力。在僚机可汗之前,北王庭大帐并不是父死子继,而是其余的部落之中选出来最强悍的首领作为新的汗王……”孙破虏道。
“你倒是懂得很多呀。”鱼朵朵道。
“那是自然,家父涉猎甚广手不释卷,叔父游历名山大川风土人情莫不知晓。我在他们两个人的耳濡目染之下,当然是渊博的很。”孙破虏一听到鱼朵朵夸他,不由得有些自豪。
“那你就应该知道,边线还没有真的全部打起来,对方的摄政王先坐不住了,孤军深入,和我们之前得到的线索严重不符。而且,这位摄政王的一个儿子已经死在了这里。就算摄政王的儿子多,那也不能母鸡下蛋一样的随便扔吧?
呼耶迪现在都没有归营,这里是大周的地界,他们的探马应该已经把儿子被俘虏战死的消息传过来了。但是这大营井然有序,没有任何拔营的痕迹。
他图什么呀?”鱼朵朵反问道,眼神犀利的在孙破虏的身上看了一遍,似乎是能在他身上盯出来一个洞。
这一下,可把孙破虏给问住了。他看了一眼北王庭的大营,赶紧也牵着马跟着鱼朵朵走。
“无利不起早,肯定有比儿子更重要的东西在这里等着他拿。”鱼朵朵补充了一句,孙破虏赶紧擦了擦头上的汗水。
鱼朵朵并不和孙破虏讨论,反而是自言自语道:“对于一个摄政王而言,比儿子更重要的是什么?位子?女人?财富?权利?但是现在是在战场上,就应该具体来考虑,应该是胜负。
可以决定胜负的关键,到底是什么呢?”
孙破虏不自觉的摸了摸脖子,没有接鱼朵朵的茬。他回头看了一眼蘑菇朵朵开的大营,没有再提到先回去报告欧阳子展。
夜色茫茫,乌云遮月,伸手不见五指。
………………………………
东水营,灯火通明,各个营房未曾歇息,正在加紧训练骑马射箭格斗劈砍。军中不少猛士为人师,练兵不止,呼声不止。
营房内,赵耀前吊着一条胳膊,皱眉走来走去。不是疼的,是愁的。满头大汗,口干舌燥的,偶有小校犯错,他就想直接上去动手。
在他不远处的欧阳子展,静坐在几案前面,手中拿着两颗棋子,一黑一白,正在手中来回翻转着,他千里奔袭而来,并不轻车简行,林薪甲门下标志性的棋盘和瑶琴这些消遣玩物,一应俱全,沉甸甸的足足的装了几大车。
他手中的两颗玉棋子,就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他面色沉静如水,坐的端正方庄,面前还放着一把象牙骨的折扇,比起来赵耀前更像是一个文官。
“火烧眉毛,十万火急。”赵耀前对欧阳子展道。
“稍安勿躁。”欧阳子展干脆闭上了眼睛。
“都什么时候,你知道不知道如果这次处理不好,我们可就成了大周开国以来最大的罪人了。先帝弱冠登基,事必躬亲,兢兢业业,御驾亲征亲自督战,早早的熬坏了身体,英年早逝。太祖一脉到徽定永靖,子嗣不丰,先帝常年在军中,并无歌儿舞女,更无女子从幸,才会把广贤王的遗腹子视如己出……”
赵耀前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欧阳子展狠狠的瞪了一眼:“臣子不言帝王家事。”
“子展呀,你明明知道我在说什么。”赵耀前坐下喝了大半碗的凉水,还是急的直冒汗。
“敌乱我不能乱。”欧阳子展道。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赵耀前可以去前线拼命,却不能在帐中。
“等斥候回来。”欧阳子展道。
“我等真的会成为大周的罪人吗?”赵耀前颓然道。
“国门,就是家门。”欧阳子展睁开眼,一片清粼粼的寒凉。
“我不是怕死,我是怕千万百姓因我而死呀!就为了这一家,而放弃千万家,值得吗?他有什么资格,坐在明堂上让我等三跪九叩!”赵耀前愤愤道。
而欧阳子展看向赵耀前的眼神中,多了三分杀意。
………………………………
襄阳府,夜色沉沉,自陆彦青以下,宁修、张胜、李南等人全部着甲,佩剑,宁修等擅长骑射的人也配备了弓弩。
是精致而强劲的红漆弓,三百米之外,还可以穿透劲甲。一个猛士一天之内,也只能射出八箭而已。
襄阳府前面的护城河,最宽两百八十米,配备百人弓弩手,北王庭人马不能靠近分毫。
一行人自襄阳城门走浮桥到樊城,进行巡视。
“大人,如今是两淮战线吃紧,北王庭并没有到我襄樊地界,您为什么如此紧张。这时节着甲,实在是太热了吧。”说话的是一个主簿,文官,兰顺之,主管着税收和粮草调度,一身细葛布的儒士长衫,羽扇纶巾,风度翩翩。此人为林薪甲举荐,入襄阳府,主管盐粮调度。
“你是哪一年的进士?”陆彦青反问道。
“永靖三年,临章太后代天子恩科取士,赵太师为主考。在下不才,忝为三甲进士及第,皇恩浩荡,到襄樊来做主簿。”兰顺之赶紧道,在大周,武官只分为两种,一种是陆彦青统领的襄阳府和林薪甲统领的枢密院,另外一种是大周其他的武官。对于有着武圣和杀神之称的林薪甲和陆彦青,文官也表达了应该有的全部尊敬。
“那年天子九岁,开蒙读书了,刚刚学会了用朱砂御笔,原本二十个人的名额,涂了四百二十个,所以那一年的进士最多。”陆彦青道。
“皇恩浩荡,不敢有丝毫懈怠。”兰顺之赶紧道。
“天降人才而我大周不取,才是逆天而行。你这两年的调度,做的不错。事儿办得好,虚礼在本官这里可以放宽。”陆彦青道。
兰顺之现在听明白陆彦青的意思了:你是少年天子一不小心统招的人,活儿干得不错值得表扬,但是你自己爱吃爱穿爱偷懒就行了,不要手深得太长了去管其他人。
兰顺之立刻连连点头称是,颇有些受宠若惊,不敢引经据典,只道:“陆大人说得对。”
一行人中,再没有人呱噪的指指点点,静默无言,肃然有序。站在樊城城楼上,可以远远的看到远处长山连片。
“邓州、南阳、唐河、确山一线,并不能成为我们的屏障,而我们却是整个大周的屏障。切不可临阵怯战,作壁上观。”陆彦青语重心长道。
其他的将领面面相觑,有人道:“陆大人,我们的两条腿也跑不过北蛮子的四条腿呀。不是我们不想帮忙呀。我们自己把门户闭起来,北王庭的人久攻不下,自然就撤了。我们一座城池的百姓,不就保住了吗?”
“徽定两年的那场国运之战,大部分的知府知州制置使都是这么想的。”向来不怎么说话的西城门守备李南,却是插了这么一句。
李南的话只说了半句,没有说出来下半句。
所以,才会有徽定二年几乎亡国的惨剧。
“先不败,再克敌。收放自如,进退裕如。如今和从前不一样了。”陆彦青道。
“末将等一定会守好自己的城池。”有人带头道。
“为一家,为千百家,为千万家。守襄必守淮,守淮必守襄。信阳不保则襄阳不保,襄阳不保,则信阳不保。利州路失陷,则成都路,潼川路,夔州路为人所持,长江天险无险可守。敌人顺风顺水顺流而下,我等必将成为失道寡助之人。
诸将十之五六乃承平永靖年间长起来的,并未见过边战何等残酷,今日我所说的话,希望诸位能在御敌之前想到,而不是在马革裹尸之前。”宁修出列,厉声道。
“百二十年前,丢长城一线,致使中原王朝失了长城这一屏障,为千古罪人。百二十年后,我等若是丢了长江天险,便是要亡了我中原王朝的国祚。已经不是我大周天子一家的国号了,而是千万人的天下。”陆彦青这话,就说的很重了。
“两淮门户,杜十郎能守得住。我等就应该守得住襄阳。”陆彦青站在城墙前,罡风吹动他的胡子,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把久经沙场的利刃。其余将领,莫不肃然沉思。
关门拒敌,以邻为壑活一家,开门支援,便是刀兵相向血流成河,守将都不认为自己能真的活下来。
夜色下,当那些顶着官职的大人物在对家国天下取舍权衡的时候,鱼朵朵和孙破虏两个人已经弃马靠近骑兵大营。
他们想要的答案,很快就能揭晓。
新域名 https://wap.sunsilu.com xs小说 silu丝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