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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观点,未免太过于惊世骇俗。m.xssilu.cOm 首发
大家都知道的是虞世平开门献城,北王庭的骑兵踏破襄阳城。整个襄阳城成为了一座鬼城,陆彦青和林薪甲两个人带着援兵前来经过了数天的苦战,才收回了襄阳。
八年你来我往的刀兵火炮,襄阳城内几乎没有一间完好的屋子。如今的襄阳城,几乎是知府陆彦青在一片废墟上重建的。
城中心的府衙和城防的六个门,陆彦青都曾经去亲自背过石块,和兵卒一起吃过大锅饭。
陆彦青,是襄阳城的保护神,是所有人心里一道不可逾越的神光。
从小,鱼小强和虞问剑两个人就总是疯狂的说陆彦青的坏话,鱼朵朵总是不爱听,要不是一反对就会挨揍,鱼朵朵肯定是要为陆彦青说话的。
怎么到如今,虞定襄也这么说。
她有些糊涂了。
“这个世界上,我们看到的事物,都只是别人想让我们看到的样子。”虞定襄道,他温和的牵起了鱼朵朵的手。
“八年的国运之战,也有人能造假?”鱼朵朵哑然,她的格局,还在襄阳城的方寸之间,还在她的面店,嬉笑怒骂,有太多辗转腾挪的空间。
经营好也需要智慧,但是这智慧和天下之间,还有着极大的差距。
“倘若十句话中有一句假话,九句真话,那这十句话,也就成了假话。八年的时间里,双方尔虞我诈,四十万人填尸至汉水。上百场战争中的亲历者,早就成了襄阳城中万千英魂中的一缕。真相,又能听何人诉说?”虞定襄道,声音怆然。
鱼朵朵默然,这是她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
小舟刚刚靠岸,鱼朵朵踩着甲板,想要借着力直接跳到岸上,这样就不会弄湿了绣鞋。但是虞定襄拉住了她:
“朵朵,我背着你过去。”
“那多不好,你身上还有伤。”鱼朵朵有点期待,又有点担忧道。
“没关系,我肯定能背得动你。”虞定襄淡然道。
“要不我背你吧。我觉得你也不沉,我想试试。”鱼朵朵玩心大起,直接坐在甲板上,就要脱绣花鞋,打算光着脚踩水。
就在两个人好不容易有了这片刻的温存时候,岸上却是一阵寒光闪闪。
“小心!”虞定襄拉了鱼朵朵一下,一支轻快的袖箭擦着鱼朵朵脸颊边的碎发穿了过去,死死地钉在了小舟的乌篷上。
另外一批杀手,有备而来。
虞定襄抱住了鱼朵朵滚落在船上,从远离岸边的另外一侧跳下水,两个人借着水力,迅速的把船推向了更远处,然后上船,想要划船离开这里。
襄阳城,已然是天翻地覆。
鱼朵朵刚刚轻松淡定,是因为以为自己计出连环,救下了虞定襄的命。万万没有想到,还会有这样的后手。
虞定襄拔下来一支箭,在手中试了试:“这不是我们襄阳的箭矢,重量更重,更长,箭头所用的生铁也不够锐利。”
答案呼之欲出:北王庭。
只有需要骑马射箭打猎的游牧民族,所使用的马匹都比中原大,配合之下才需要更大的箭矢。而他们的锻造工艺比较差,所以箭头粗糙。
鱼朵朵眉头皱起,这是他们今天晚上见到的第二批北王庭的人。
从发现细作,到现在发现北王庭的人明目张胆的刺杀,才过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这一场精心有预谋的开战之前的序幕。
“北蛮子来了!”
鱼朵朵终于说出了这句承平十五年来,几乎没有大周人说过的话。而鱼朵朵的话音刚落,就看到了船篷上冒起了青眼,随后火光一片。
着火了!
一个黑衣蒙面人从水中一下子跳出来到了甲板上,他的手中有一把锐利的弯刀,也是北王庭的制式武器。
“朵朵,我拦住他,你把船划到岸边。”虞定襄当机立断。
远离河岸,船烧毁以后大家落水都会死。如果虞定襄拼命,鱼朵朵把船划向岸边,两个人还能有一线生机。
尽管,他们刚刚从岸上的弓弩手的围攻中逃往水中央。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些南人自大的样子。虞定襄,我在岸上可是追了你一路,把两百多人的骑兵耍的团团转,实在是精彩呀。不过都是些花架子,曹佩声想要玩儿猫捉老鼠的游戏,我不喜欢,我只喜欢直接杀人。你的脑袋,实在是太值钱了。”
黑衣蒙面人说完,直接弯刀冲着虞定襄砍了过来。
虞定襄只能拔出来两支箭,横在手中作为格挡,只一下子就被斩断了。但是虞定襄手法极快,他手中的断箭在身后的火上擦了一下,断箭被引燃,虞定襄双手持火近距离和黑衣蒙面人接触,直接把火点在了黑衣人的身上。
幽蓝色的火焰,自黑衣蒙面人的肩头烧起来,燎了他露在外面的头发和蒙面的布条,他只好一手把布条解下来扔了,一头扎进了水里。
虞定襄趁势夺过了黑衣蒙面人手中的弯刀,狠狠的了水面劈了下去。
正在摇橹的鱼朵朵看着惊险万分,双方之间都是招招毙命的赤身肉搏。要是虞定襄输了,她二人今天都会葬身于此。
只一瞬间的分神,鱼朵朵只觉得自己手中的撸一下子有千钧重。她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刻往水中跳下去,绣花弓鞋顺着力道狠狠的踩过去。水下的人没有躲开,吃痛之后抓着船身上其他木板快速翻身移动,再次跳上了虞定襄所在那一边的甲板上。
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黑色面巾,露出来阴鸷、俊秀、年轻,极为骄傲的一张脸。
燕信。
言而无信的燕信。
他的脸上笑容有些扭曲和疯狂:
“我倒要看看,我和那个人的儿子,到底谁更厉害。”
虞定襄一言不发,只是把弯刀横在了身前。因为这个时候说任何话都没有了意义。鱼朵朵从水里爬了出来,身上滴滴答答的落着水。她把撸抓在了手里,像是抓着擀面杖。
虞定襄和燕信再次打了起来,你来我往,像是在书院里偶尔习六艺,动作如同舞蹈一样,充满了观赏性。
还真的是难解难分,看不出来谁会赢。
“二对一,你输定了。”鱼朵朵道,还看向岸边笑了笑,“原本你有机会赢得,但是你自己放弃了。为了亲自杀我们,你放弃了自己在岸上的优势,非要和我们在一艘船上。岸上的人怕一个不小心把你给射死了,就只能暂停放箭,等着我们靠岸……”
燕信被鱼朵朵影响了心神,落在了下风,挨了虞定襄一刀。鱼朵朵拿着撸过来,直接一个闷棍敲在了燕信的背上,燕信直接摔趴下,被鱼朵朵和虞定襄两个人架在了身前,成了最好的挡箭牌。
眼看着就要到了岸边,三个人都从船上跳下来,虞定襄的弯刀横在燕信的脖子上。但是燕信没有丝毫的害怕,反而是兴奋的一直盯着虞定襄在来回看:
“虎父无犬子。”
虞定襄只是皱起眉头,鱼朵朵能看出来,虞定襄已然是盛怒。他手中的弯刀微微动了一下,燕信的脖子上就是一道血痕。
“虞定襄呀,你不是想要知道二十年前的事情吗?我什么都知道。你如今不过是二十二三岁的年纪,当年的事情全无印象了吧?我二十年前六岁,随父亲出征,都是亲身经历。你猜猜,让你引来杀身之祸的东西,是什么?你猜猜,是什么让那个人受尽了唾骂,成为了国.贼?”
燕信一连抛出了好几个问题,虞定襄的脸色铁青。
那个人,呼之欲出,虞世平。
这个名字在寻常百姓眼里,是个卖国.贼,而在这些手握权柄的人言行之中,却是讳莫如深,轻易不愿意提及,像是触碰到了难以言说的禁忌。
“你到底知道什么?”虞定襄问道。
但是在下一刻,鱼朵朵只觉得自己脸上一阵温热,她看到燕信趁着虞定襄片刻失神的瞬间,直接把一把匕首插进了虞定襄的胸口。
血!
“定襄。”鱼朵朵喊着虞定襄的名字,但是水流湍急,虞定襄一时站不住,直接倒在了激流之中。燕信只怕虞定襄还有后招,赶紧退了几步,要往回撤。
这个时候,一匹黑色的高大骏马从河边的柳树林里窜了出来,直接冲着鱼朵朵虞定襄的方向过来。李斌把李南最好的马骑走了,疾如风迅如电,是李南除了两个儿子以外最宝贵的东西。
李斌到了水边,远远地伸出手:“朵朵,走呀!”
虞定襄撑着一口气,已经完全站不起来了,他虚弱的对鱼朵朵道:“走吧。”
“不!”鱼朵朵摇着头,但是虞定襄掰开了她紧紧握着的手,李斌一个侧身,直接把鱼朵朵横着放在了马上,疾驰而去。
鱼朵朵眼睁睁的看着虞定襄在松开了他的手之后,整个人被卷进了湍急的暗流之中。
“虞定襄!”
鱼朵朵喊着虞定襄的名字,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虞定襄消失在了视线里。
李斌的突然出现,引来了一阵绵密的箭矢。燕信阻止了追击:“这里不是我们的地盘,我们今天晚上的目标,只是虞定襄一个人。我们走。”
启明星现,天将明。
空旷的道路上,只有李斌策马载着鱼朵朵往襄阳城的方向走着。
“朵朵,我特别喜欢看你骑马射箭的样子,特别好看。世界上怎么有这样的人呢,英气又明媚,你就是我的太阳呀。”
“朵朵,我也爱看着你笑。你笑着在襄阳城里疯跑,就像我小时候,我娘和我在院子里玩,无忧无虑的。我从来没有见过你发愁的样子,不管遇到了什么事情,你都比别人有办法。就连背千字文,你都能哼出歌来。下棋那些枯燥的招式能被你解释的生动有趣,像是两个武林高手在比武。吃块糖都觉的日子变得甜蜜蜜的。
我娘死后,我所有最开心的日子,都是和你过的。”
“朵朵,我没有什么本事,我写不出来那么多的锦绣文章,我也继承不了我爹的位置做不了西成门的守备。我只想在襄阳城里做个富家翁,种点瓜菜,天天吃一碗牛肉面,牵着你的手去金银铺里买簪子,你冲着我笑,再和我开开玩笑。”
“朵朵,父亲提过给我娶亲的时候,我唯一想到的人就是你。那天在府衙门前,父亲说你是我的内定之媳,我真的以为我能和你在一起一生一世了。如果能和你在一起,我肯定不会多瞧其他人一眼。我没有挑挑拣拣,你在我眼里就是最好的。”
……
“李斌,你别说了……”
鱼朵朵的眼眶完全红了,她到现在还没有办法接受,虞定襄死在了她的面前。
“不能呀!朵朵,有些话我现在如果不说,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说了……”李斌的声音,一下子虚弱下来,下一刻他从马上栽倒在地。鱼朵朵翻身下马,这才发现,李斌的背上有五支箭,血流一片,把白色的马背都染成了腥红一片。其中两支箭透过了李斌的身体,血从胸前流出,染红了大片衣襟。
“我们回襄阳城,襄阳城的好郎中那么多。你爹是西成门的守备,你家那么有钱,肯定能救你。”鱼朵朵说着就想要把李斌重新扶上马,奔袭了大半个晚上的马现在也疲累至极,瘫软在地。鱼朵朵不服输,就要把李斌背起来。
“朵朵,我好累,真的,我真的累死了,我只想坐在这里,安安静静的和你说几句话。不要让我动了,我真的懒得动。”
李斌张嘴就吐血,他胡乱的用袖子擦了擦血,眼睛里的光彩逐渐的散去了,带着些歉意看着鱼朵朵,
“朵朵,我和你和虞定襄都不一样。你们这样的人,永远都不会放弃,虞定襄能一个人对抗两百骑兵,你能孤身前来接应虞定襄。可我不能,我只能躲在你们身后远远地跟着,看着。我不敢出来,我很害怕,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做。但是我知道,我绝对不能让你死在我面前。”
鱼朵朵红了眼眶,勉强扯出来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李斌,你别说话了,我们肯定能回去。我们都会好好的活着。你才活了几天,没见过漂亮姑娘,你肯定会找到一个能和你甜甜蜜蜜过一辈子小日子的好姑娘。我,你为我不值得!”
李斌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从怀中掏出来一个染血破损的巾帕,小心的翻开:
“朵朵,这可是最好的桂花糕,今年江浙雨水太多了,甘蔗都泡烂了,明年就提炼不出这么好的糖了。”
你是我生命里,唯一的甜。
我用我的生命,去守护了这份甜。
鱼朵朵手刚刚接过,李斌的手就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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