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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阳城内,最好的建筑是城墙,高数十米,宽十几米,坚不可摧,每一块砖的成本都价值五十文,可以买两碗牛肉面了。m xssilu com 丝路文 学网 首发其次是府衙,和城墙一样造型粗犷的砖石结构。再其次是城中心的宅子,有钱的南人仿北人的院落。
而军户和逃难而来的流民的房子,就地取材,多是木质和竹制的。瓦屋竹楼千万户,本乡人少异乡多。
一把火,就能点燃一条巷子。
突然,箱子口冲进来十几个人,眼中怀着剧烈的仇恨,在巷子口警戒的两个兵甲横槊相拦,他们手中拿着的就是北王庭的长刀。
这些人的口中,还喊着北王庭的口号:
“虎!”
张胜是陆彦青身边最得力的护卫,跟随二十年,从无判断失误。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冰冷的看了一眼这些被控制起来的黑衣刺客,主犯已死,留着这些喽啰刺客也无用,还会给陆彦青泼脏水,立刻下令道:
“杀!”
豹子营的士兵手起刀落,顷刻之间,地上又多了四十多个人的脑袋,人头滚滚。那十几个人在看到了张胜的这一支队伍如此杀伐果决,却不曾后退。双方打在了一起,张胜还能从容下令:
“豹子营疏散百姓,亲卫队和我冲!”
一声令下,整个长街之上,在一片火海中打了起来。
鱼朵朵的眼中,一片刀光剑影。
定襄,现在还在府衙内。
鱼朵朵转身就往府衙的方向跑。宁修提起了宝剑,想要保护鱼朵朵去府衙,但是袍泽正在浴血,豹子营正在灭火和保护老百姓。
他皱了皱眉,冲入到了一片杀气腾腾的战场之中。
………………………………
大火起,烟花号令自昭明台发出,把那一片的天空照亮的如同白昼。
襄阳城内其他守军立刻出动。
李南原本轮值在家,睡眼朦胧,管家报告了一声,他立刻起身穿靴披甲,甚至来不及穿袜子,迅速的奔向西成门。
其他的守备情况大抵如是,不管是在自己家里睡觉的还是在烟花之地流连的,没有人敢贪图片刻的温存。
李斌原本在温书,看到了父亲出门,连忙把一件蓑衣斗篷拿了过来,怯生生道:“爹,今晚云遮月,明朝要下雨。你且带上斗篷。”
李南接过了斗篷,这个长子忠厚老实,但是却不是个好的读书人,他心情颇有些复杂,嘱咐李斌道:
“夜深了,早点睡吧。书看不完就看不完吧,你也就只有这么多的本事。过军营巷着火,令出昭明台。我得去守着西成门,你千万不要到处乱跑。”
说完,李南骑上管家牵过来的马,就赶紧走了。
李斌却还是站在原地:过军营巷着火了,他也去牵马。
……………………………………
府衙内,书房内烛光如豆。
陆彦青正在和虞定襄下棋,黑白之间,纵横交错,三十六手七十二般变化在方寸之间就是千魔万幻生死两难。
“大人,这一局可想赢?”虞定襄看着自己的黑棋已经占据了半壁江山,故有此问。
“我再让你一局又有何妨。”陆彦青笑道。
“那今天晚上,大人可就让了我九局了。”虞定襄笑道,青衫磊落,风度儒雅。
“只要这最后一局我赢了,那之前的这九局,就算不上是输了。胜负之间,不会有人一直输,也不会有人一直赢。只要这输出去的筹码,能承担得起。那么多输几盘,又有什么关系?”陆彦青把白子扔在了一边,显然是已经投子认输了。
“大人睿智,定襄拍马难及。”虞定襄淡然道。
“这话不是我说的,而是一位故人说的。我只认为这些不过是消磨意志,而那位故人能从中品味出杀意、战意。”陆彦青眉目间,有些落寞。
虞定襄沉默了,并没有去打听那位故人的事情。
更不会去问,值不值得。此时此刻,他也会做一件和那位故人近乎相同的选择。
虞定襄没有后悔,陆彦青却有些后悔了:“倘若你不愿意这样做,本官还是可以许给你一个锦绣前程。”
“有人和我说,人生不能像做菜一般,等所有的料头都已经切好了,才一样一样的下锅。真正的生活,就如同现在这般,尽人事以待天命。”虞定襄把最后一颗棋子放在了棋盘上,
“落子无悔。”
话音刚落,就听到管家匆匆来报:“大人,京西南路安抚制置使赵雍谷带着人马来了,在府衙外面兴师问罪,逼问大人您是怎么把北王庭的细作给放进来了……”
“玩阴谋诡计的人,最喜欢的就是借刀杀人。老夫不喜欢,手刃仇人,一定要亲自动手,才来得痛快,假他人之手,何来自己的满腔意气?”陆彦青起身,并没有穿自己的文官补服,而是着甲。
虞定襄也起身,披上了棉质锦袍。
“你这样的年轻人,做了我当年就想做的事情。”陆彦青看着出门的虞定襄道。
“我只想在襄阳城内,做一个平头百姓。”虞定襄淡淡道,眼神有些黯然。他未曾告知鱼朵朵他的动向,鱼朵朵现在还在他的院子里。
那个看起来最危险的地方。
陆彦青的十八亲卫,再加四百豹子营,其实那里是襄阳城里最安全的地方。
“壮志未酬,襟袍未开。”陆彦青惋惜道。
“这就是我的壮志。”虞定襄道。
“你应该到咱们的这位少年天子面前交上你的治国策论,锦绣文章。天子如今不过二十岁,一干臣子都是先帝留下的,少有同龄杰出之辈。你如今也才二十出头,无限可能,若是太平盛世,道德博文,靖共其位,谥号文正。若是和北王庭再有一场国运之战,封候拜将,以自己的姓氏组建一支军队踏破北王庭的王帐!”
“人生碌碌,竞短论长,却不道枯荣有数,得失难量。我只知道,这一步我如果退了,那就会失去将来面对一切的勇气。故宁鸣而死,不默而生。”虞定襄道,他先开了门,罡风劲猛吹来,“这所谓无底深渊,谁知道下去是不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呢。”
陆彦青在虞定襄身后,看着满园草木青青:“那位故人,也曾如此说过。”
虞定襄的脚步略有凝滞,大踏步而前,一往无前。
故人长辞!
穿过两道院子,到府衙门前。一行轻骑兵赫然在前,京西南路安抚制置使赵雍谷,陆彦青的直接上司,一身红甲有些不大合身,肚子快要把红甲给撑爆了,显然承平年代已经很久没有着甲,居高临下道:
“陆知府,本官听闻这襄阳府中出了乱子,特来与你协商。”
“哼,二十一年前,你也是这般和我说的。赵大人,如果当初我听了你的,如今的大周,恐怕只是北王庭的臣属国,而我襄阳城,就成了北王庭的一个郡县罢了。”陆彦青冷哼一声,意有所指,他是官场里的人精,在于以钱财和声望疏通道路,对于不喜欢的人又会着力打压,尤其是当日闭门不战一系的臣子。
“我守的三座城,没有被掳走一个百姓,没有被劫走一颗粮食。先帝也曾褒奖我是有功于社稷,陆大人怎么总揪着不放呀,我的步卒两条腿,怎么追人家北王庭的四条腿?我们是种地长大的,打不过人家打猎长大的也正常。先帝皇恩浩荡,这不是让咱们一直在襄阳府练兵吗?”赵雍谷坐在马上大声道,这话不是说给自己听,而是说给所有的将士听。
陆彦青听到了这样的话,更生气了:“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以骑制骑虽然听起来霸道刚猛,难以显现我大周的高明勇决。”
赵雍谷,虽然力可开三石弓,箭可射双飞燕,力大如牛,但是在徽定二年北王庭兴兵南下之时,紧闭城门,目送北王庭大军绕汝南息县而过。
此后多年,他却是在朝中步步高升,到了今天的位置。
“如今天下承平,榷场林立,双方往来贸易,得利颇多。不管是官家还是咱们自己家,图的不就是个三餐温饱,日子安逸吗?”赵雍谷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官家?五帝官天下,三皇家天下,所以我们的天子才会自称官家,不能和小老百姓想的一样了。正是因为官家天子德行有亏,宵小上蹿下跳,所以我才会上奏。”
陆彦青道,皇帝李暄在赵太师生病期间三番四次探望,赏赐规格已经超过了帝师,死去又亲自扶灵,执子侄之礼。
所以,陆彦青才会上奏,提醒还未亲政的皇帝姓李不姓赵,御史台的谏议大夫,虽应者寥寥,但也无人驳斥陆彦青。所以临章太后赵文鸢才会震怒,差皇城护卫统领吴庆平来这里摘了鹿门书院的牌匾。原本赵雍谷担虚衔,在京城没有上任,现在也被火速调到了襄阳府,用来打压陆彦青。
赵雍谷带来的人已经有诸多不满。
赵雍谷勒住了缰绳,抬起了皮鞭制止了手下一干临安府中出来的参将,笑道:“陆大人,我来是想要和你商议荆襄之地接下来的军制,这七万水军,一万骑兵,两万步卒,也太多了吧。你是要和我算旧账吗?”
“不敢。”陆彦青这才拱手行礼,再有诸多不满,赵雍谷依然是他的上司。
虞定襄的队伍,自角门而出,他本人在前,一身青衫磊落,落拓清贵,身披月光,更多了几分谪仙的意味。
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一点不比久在行伍的人生疏。
这样的年轻人,已经很打眼了,但是他身后的十八人身着黑甲,才更是让人难以挪开眼睛,心血沸腾。
因为全部都是陆彦青的亲兵装束:燕云十八骑。
赵雍谷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打马到了虞定襄的面前:
“这位是?”
“陆大人让小人叫一声叔叔,小人不敢应。”虞定襄直面道。
“那你姓什么?”赵雍谷的眼神,因为常年浸淫官场,锐利如剑。
“在下姓虞。”
“是吗?”赵雍谷的神色玩味。
“陆大人有要事相托,入京城,不能与大人多言,先行一步了。”虞定襄说完,就策马转身而去,十八骑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留下侧侧轻寒,满城烟絮。
那个年轻人,还真是光彩灼人呢!
赵雍谷的脸色,越来越黑,浮上了一层淡淡的恍惚之色:“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呀,十五年的时间,过得可是够快的,那场国战,铁马冰河,再也不曾入梦。”
“你忘记了历史,历史也会忘记你!”陆彦青脸色铁青道。
赵雍谷没有理会陆彦青的话,而是看着虞定襄离去的方向,听着奔马转头对着自己的几个参将道:
“陆彦青的亲卫,是当年那个人亲手调教出来的,十八人携带长短弓弩箭矢和突火器,井然有序,有人射杀敌方首领,有人冲阵击杀敌方先锋,有人专负责开刀为杀敌营主帅的人铺出血路。十八人就是一支强悍的队伍,可以杀的地方三万人片甲不留。号称燕云十八骑,知道为什么叫燕云十八骑吗?训练他们的那个人,认为靠着他们,可以收复燕云十六州。”
赵雍谷看到了黑色的泛着磨砂的黑甲,略有些迟疑,这才是他面对陆彦青礼贤下士的真正原因。
人对于真正的强者的畏惧,都写在骨子里。
这可是燕云十八骑呀,传说国运之战中最为强悍的一支队伍。传说陆彦青镇守襄阳而不去京城,就是因为他有这十八人,可抵三万兵,机动性强,开支少。
赵雍谷听着虞定襄等人踏马而去,对手底下的参将道:“这么多年过去不是原来那批人了。那些人伤的伤,病的病,换了不知道多少拨了,现在这就是十八个普通人。带着两百人去,把这小子杀死在鹿门山下。”
陆彦青却不为所动,静静等着赵雍谷翻身下马,恭敬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小事而已,何必劳动大人亲自过来呢?”
“如今这世道,不亲力亲为不行呀。就连太后每日都是五更起,先拟好大事,再到天亮随天子上朝,午间还得召集大臣商议,往往晚上还得批阅上百封的折子。我等身为人臣,哪有懈怠的道理?”赵雍谷大摇大摆的进来。
“天子如今已然弱冠之年,早就应该大婚亲政。太后年老昏聩,应该颐养天年,握着权柄不放,让我朝天子的颜面往哪里放?”陆彦青听到了两百骑的马蹄声已经在府衙之外远了,眉毛挑起,冷笑一声道。
“陆彦青,你放肆。太后呕心沥血,才有了我大周十五年的承平。你这是居心叵测,想要造反呀!”赵雍谷指着陆彦青的鼻子骂道。
“呵,是我大周将士浴血奋战,以血肉之躯和北王庭的铁骑楼船奋力厮杀,才有了如今的承平局面。就是在皇位上放一头猪,也有如今的盛世景象。”陆彦青双袖一甩,十几年的郁气一扫而空。
“你!反了你了?”赵雍谷怒道。
“把这乱臣贼子给我拿下!”陆彦青手一挥,四个护卫立刻上手擒拿赵雍谷。
赵雍谷看着这四个护卫,身上都没有着甲,他抬手就掀翻了两个人,还扭断了其中一个人的脖子。
他嘴角有些抽搐,一想到今夜襄阳城内的那把火,立刻回过味来:
“陆彦青,你的亲卫不至于这个水平。你居然敢不给那小子一兵一卒的亲卫!十八个寻常的将士,能杀得过我的虎贲营吗?”
“这天下,只有你赵家人只想着自己的小家,从不曾想过这大周千家万户的天下。用那后生的命,换你一个人的命,真是不值!”陆彦青怒发冲冠,亮出了自己用的横槊,直接朝着赵雍谷砍杀而去。
“赵雍谷,这天下,也只有你赵家以自家将士的刀杀自家忠臣,我陆彦青和你不一样!我手中的刀,只杀佞臣和蛮敌!”陆彦青爆喝一声,两个人立刻扭打在一起,一间耳房被其中一个人给震碎了,赵雍谷把木质窗户拔下来横出来,直接挡住了陆彦青。
陆彦青力大无穷用几十斤重的马槊把赵雍谷给压了下来。坚硬的青砖地面,咔嚓一声碎裂。
京西南路安抚制置使,赵雍谷能坐在这个位置,不只因为他是当今太后的堂哥,还因为他真的勇冠三军。
“呵呵,用我的命,换那小子的命,真是死得其所呀……”赵雍谷话音刚落,就被劈成了两截。
“京西南路安抚制置使赵雍谷,于过军营巷据蛮敌,气力殆尽,为国捐躯。”陆彦青冷冷道。
………………………………
奔马已经到岘山南,汉水之上波涛阵阵,马蹄沾到了水,立刻调转过来。虞定襄缓缓从腰间拔出了佩剑。
十八骑年轻的兵甲,也都随着虞定襄抽出了兵器,喊杀的口号并不整齐,甚至还带着一些怯弱。
因为这十八人根本就不是陆彦青的亲卫,是还没有纳入编制的新招募的士兵。
他们就连刀都拿不稳,嫌沉。
“陆大人的亲卫,就这个水平吗?”对面的几个参将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只觉得自己捡了天大的便宜,却不知道现在自己的长官已经死在了襄阳府衙。
“我并非有意连累大家为我赴死。岘山南有好几条路通襄阳府,马力尚佳,半个时辰就能到襄阳府。陆大人答应了我,自各位出府衙,所有的兵役造册就已经销毁,现在走不算是逃兵。”虞定襄至此,面对两百人的强兵,依然是温文尔雅。
他不是在鼓舞士气,而是在劝自己这边的人溃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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