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和周围都是昏暗的一片，唯有微风吹拂时，带动树叶轻轻起舞，“沙沙”作响的声音，还有夜里那轮明月挂在天边，周围都是宁静一片，我没看到想见到的人，便沿着脚下的桥，缓缓向前走去，刚踏出一步，突如其来的光亮让我猛地抬头，两边亮起来，估摸着着是灯光，再往前走了几步，又有几盏亮起，直到走完，附近树上和桥边悬着的灯都随着我的步伐倏地亮起，五颜六色，好似星光点点。

紧接着背后传来轻声，却有力的声音，他唤了声：“汐。”

分明听到那声干净又熟悉的呼唤时，心里掀起万般波澜，喜悦又急不可待地涌上心头，可自己在听到后的反应依旧安静地停顿两秒，再缓缓转过身，目光空洞而面无表情地从白色衬衫慢慢向上攀升，最后视线停留在男生俊朗的脸上，不动了。没有应声，没有噪动，没有交谈。唯有两颗心无声的对话，两个灵魂深处的交流。空气中弥漫着平和的寂静，却与两人各自心中的哗然不安形成鲜明对比，整个过程像极了慢镜头播放，让人怀疑置身处地并非现实。

毕竟，那不是平日朗朗上口再熟悉不过的“若汐”，也不是宠溺欢愉时俏皮却满腹浪漫情怀的“汐儿”，更不是最陌生时，那听到都要在心里紧一下冰冷刺骨的“岑若汐”，取而代之的是，短暂又轻柔微弱仅仅一个字却代表一切的“汐”。

我就是真真切切听到了，那样一声代表距离拉近，认真又亲昵的称呼。

还没想好该以什么样的心情和姿态走过去，脚步就不由自主移到他跟前，还没开口，只见面前的人单膝下跪，拿出一个小盒子，当着我的面打开，他说：“若汐，嫁给我。”

我看到了里面的戒指，当时差一点都要哭了，突然想起什么，这才平了平心境，想拉他起来，“别闹，地上凉。起来吧。”

谁知简夜换了副表情，“我像是开玩笑的模样吗？”

见他不起来，我嘟囔着说：“你分明知道我们回不去了。现在求婚不是开玩笑是什么。”

“傻丫头。”他勾唇一笑，“你还没发现啊，拿出手机你看看今天几号？”

“12月24号啊。咦，怎么是礼拜四？”

“你看看几几年？”

我看着手机屏幕，愣着久久都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才不可思议地看着简夜，“怎，怎么会？”看到回了曾经的世界，别提心里多高兴，和简夜求婚的场景交杂在一起，心里五味杂陈，有点想哭，有点喘不过气来。

简夜依旧是满脸神秘的样子，“你先说好答不答应？”

“我愿意！”

他这才站起来，帮我戴上戒指，正想亲我，我歪头躲过，说：“快，从实招来，这是怎么回事？”近一点看，才发现简夜脸上早已褪去稚嫩，成熟稳重的体现只是方才没有注意。

“冰和我们都说过，是今天回来。我让他们都瞒着你，好给你一个惊喜，也好让我把婚求了，再不结婚以后要是又有什么变故，七七事变我天天心都不定，吃饭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整天想你想得要疯掉。”

“你少来！”

“再不让我吻，我就整整一天没吻你了。”

“不给你吻，让你瞒着我，还着我担心了几天几夜。我真以为回不去了你知道吗简夜？下次不能瞒着我了，说不定惊喜之前我就先被惊吓死。而且，还没好好和他们告个别，虽然是另一个世界。那沐熏和林澜？”

简夜沉默了。

我收起笑意，悲戚地看了看黑压压的天，问他：“于漾和洛修远是怎么同意回来的？”

“可能，他们想通了吧。若汐，这婚你不想结就直说，我理解你觉得对不起他们。你戒指还我这事以后再说也可以。”说着简夜正要拿戒指，我躲开把手藏在背后。

“那不行，戴都戴上去了哪里还有拿下来的道理？不能因为别人的事误了我们的事，简夜，我也不想让你等，结吧，让我还能感受到这个世界还剩一点美好。”

“汐，我会好好照顾你一生一世的。”

“嗯。那就够了，简夜，我不求别的。”我深深吸一口去，抿着嘴唇，尽力让泪花回入眼眶，可红了的眼怎么逃得过简夜的眼睛。

他轻轻拂过我的眼角，笑着说：“看不得你哭，可也不想让你委屈，想哭就哭吧，在我面前不需要忍着。”

我埋在简夜怀里笑着哭，有些难过，一哭一笑倒也有些好玩，简夜在身旁，心里平静得很快，烦恼也消失得快。“谢谢你。”

“那就拿一生谢我吧。”

我嘟着嘴，开始肆无忌惮开玩笑，“小女子愿意以身相许报答公子。这什么鬼？”

“以身相许？你说的？”

“我没说。”我向他吐舌头。

“今天不治治你，我就把名字倒过来写。”我一听苗头不对，开始跑。简夜说：“你跑步没我快，看我一会就抓到你。”

然后手机响了，我停下脚步。“喂，妈。”简夜也站直了，脸上表情比我还凝重。

“若汐，爸爸妈妈今天回来几天，你在家吗？”妈妈的声音。

我看了看简夜，拍了拍他的肩，让他安心，“我来接您们吧。”

“好。那过两小时你来机场吧，我们快到了。没什么事就先挂了。”

“哎等等，妈，我想结婚了。”

对面停了五秒钟，期间我觉得好像停顿了好久好久，不敢出声，不敢呼吸。妈妈的声音又映入耳帘，听不出任何感情色彩，她问：“是简夜？”

“嗯，是他。”

“他先一起过来吧。到了，再说。”

“好，妈妈再见，您和爸当心点。”我挂了电话，肩上落下简夜温柔的手。我抬头看他，“走吧，提前见家长也挺好的。”

简夜丝毫没有被影响，开车到我家时面色平静，原本一颗焦躁的心也被他一脸平静变得渐渐松弛下来。

我站在门口，轻轻喊了声：“爸，妈，我回来了。”而后开始以极慢的速度换鞋。

简夜率先走进去，“伯父伯母好。因为刚刚才知道要来拜访您们，也没准备其他东西，听若汐说您们总是奔波在外，这盒燕窝是点心意。”

妈妈脸上多了笑意，“放那儿吧。坐，若汐也坐。”

我一瞬间想拉过简夜的衣袖，不停问他，这是不是真的，刚刚妈妈是不是看着他笑了。而我只是对上简夜深邃的双眸，相视而笑，双双入座。

我爸爸率先过问：“有定婚礼的日期吗？”

“下礼拜决定是订婚典礼，下个月8号领证，下下个月8号酒席。”简夜接下话茬，彬彬有礼又有序地说道，这些还都是我不知道的，没想到简夜早就有了规划。

“既然孩子都决定好了，我们也不干涉了，若汐啊，去看过简夜的父母吗？”

“去过了去过了。爸妈，你们早认识他父母早说啊。”我想起上次去见简夜父母时得知这件事别提有多惊讶。

“简夜，你爸妈在十几年前认识我们的时候打赌说我们一定是亲家，我们还偏偏不信，谁知道这么邪门。”

这理由我哪会接受，听上去有些荒唐，我马上问她：“妈，这就是一直以来您反对我们还偏偏要促进我和项介泽的理由吗？您也真是的。”

而后我们四个人想起项介泽来愣了稍许，我母亲带着些遗憾色彩说：“介泽原本也是好孩子，谁知道他误入歧途，哎，可惜了。”

“这个时候了您还替他说话，要不是简夜在局里为项介泽求情。有些真相您都不知道，哎，不说了。妈，我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以来您不喜欢简夜？”

“没有啊。”她笑起来，“简夜是个好孩子我知道，早知道你们这么相爱，也就不纠结那些陈年往事的玩笑了。”

“妈。”

“好了好了，我们还有工作，明天就要走。你去简夜家吧。”

“啊？又这么早走啊。”

“放心，你的婚礼爸爸妈妈会不耽误的。”

“你们其实不用那么辛苦的。我和简夜已经可以照顾自己了，实在不行，赚的钱都给你们花。”

“女儿长大了，只不过这不是钱的问题，而且在我们眼里，你们永远都是孩子。走吧，开夜路不安全。找个机会和简夜父母吃顿饭。”

我歪头，手半捂着嘴悄悄对简夜说：“他们不会要讨论两家联姻什么的吧。”

“这不是挺好。走吧，不然太晚了。伯父伯母再见，那我带若汐回去了，。”

“爸妈，拜拜。”

“嗯，路上小心。”

“咦，怎么大家都在啊。”回到简夜家中，看见几个人都围在客厅。“你们竟然集体瞒着我，害得我还真以为是回不去了。原来演技都那么好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沐......”突然我沉下脸来，才想起来沐熏已经过世了，可是大家早就习惯有她的生活，无论好坏，而现在都已经把那些曾经美好的记忆封锁，不敢再去回顾，再触碰的瞬间，定是血肉模糊的。

洛修远像是没事人一样，“若汐，简夜，恭喜你们要结婚了。”

冷一和苒绪原本话就不多，可陆冥枫和于漾此时亦是一语不发，看得让人心疼，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分明是心理学专家，此刻却没发动用自己的能力来帮助自己的朋友。

“今天叫大家来呢，不只是回来后的一次团聚，还有就是邀请大家去我们的订婚典礼和婚礼。你们不要搞得心事重重，这种气氛虽然我也想说都开心点，但是呢，在这之前还是想把有些话说清楚。”简夜淡淡地说。

我抬头，意识到简夜变了的语气还有变认真的脸，那眼睛里的坚毅和看破红尘的晶莹只在一种情况下看得出来，我心中一紧，发生什么了？

“陆教授，您不必搞得自己笼罩在孤独和悲凉下，害沐熏身亡的人的源头不正是您吗？”

陆冥枫眼神一直，看着简夜竟然毫无头绪地笑起来。

众人抬头，眼中迷离尽是迷茫：“你说什么？”

简夜不在乎陆冥枫愿不愿意做辩解，也不顾及我们的惊讶，他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的语气般自言自语：“灵爵一事我一直觉得蹊跷但不知道究竟问题在哪里，项介泽杀人案也同样充满了神秘色彩，而后我把自己的发现和疑问都问了珀樊琉斯?冰，这才有了头绪。为什么灵爵的战斗总像是有组织有预谋？为什么大家常常跌入一个问题的深渊就是找不到眉目？为什么项介泽的证据找了很久最终停留在一个看似很显而易见的点？为什么陆冥枫你不在岑若汐的唤醒下就重回记忆？还有记得一次项介泽假扮成你来埋伏我们，那根本不是项介泽的伪装，只是你留下你制造的蛛丝马迹，变了声音制造假象蒙混过关。你利用灵爵，利用CIA的身份和大家对你的信任，披着项介泽的外皮做了很多事，也因为一开始便是策划人，才能顺顺利利提供资料使得一切在你铺的轨道上运行。”陆冥枫脸上无光，眼神暗淡无光没有别的动作，一声不吭一动不动，唯有嘴角微微上扬，看起来?}人。简夜停了停，“不过，估计对沐熏的爱是真的，你也没有想到天意愚人，这样的情感也反让我有机可乘，你说是吧？陆教授。”

“你要定我的罪？”

“不不不，教授啊，事已至此你根本不在乎落不落网，更何况有些都是冰告诉我的，也不能当作实质证据。”简夜悠悠地说。

我看到陆冥枫原先的自信又回来了些。“陆教授，这是真的吗？”

“若汐，真遗憾，以后不能一起玩射击了呢？”突然悲伤漫过心头，心到底是软了下来。突然一个匕首正中我飞过来，我轻易接住。陆冥枫斜眼看我，“哦？看来你也不是今天才知道事情的原委吧？”

我心想：果然，在这个时候，他还对沐熏的事情耿耿于怀不放过我。我摇摇头，开口：“表情，是微表情。”

陆冥枫突然仰天大笑几声，自嘲般地扔过一个迷雾弹似的东西，企图逃之夭夭。

简夜冷冷地声音响起：“追。”随后他一个箭步冲出去，我在原地愣了十几秒才摔门而出。

我看见大家在一处山崖停下，我远远地看着陆冥枫一人逆着光站在悬崖峭壁，神色沉静，可瞳孔里是说不出的寂寞。

我的心一凉，周围熟悉的环境和置身处地清晰的浪花声，是那个山崖―沐熏坠下去的山崖。

简夜一行人站在几米开外，我走上前去，“陆教授，你别冲动。”

陆冥枫笑了笑，“若汐，我很抱歉伤害了那么多无辜的人，可我不会认错。”我的心一紧，只见陆冥枫从一旁拿过一个精装盒子扔过来，“这个当作赔礼，谢谢你。”简夜自然而然把我拉走远离那个盒子，可陆冥枫要的就是那一瞬，他跳下了山崖，那不见底的深渊，沐熏的坠点，我知道，我们都知道，他和沐熏永远栖息在冰冷的黑暗。

我走上前去想打开那个盒子。简夜当机立断便阻止我：“若汐，别去，万一是炸弹。”我哪会听他，我看出了陆冥枫最后那话的表情，是最真实的表情。而打开的一刹那，我觉得世界都亮了。

陆冥枫的满天星光我就见过一次，那是说不出的寂静和绚烂，那繁星将黑压压的天瞬间照亮，孤独但丰富，深邃却清澈。

这一次全部呈现在这套婚纱上，显得更加灿烂。

婚礼是在夜晚举行的，当然这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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