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汪~”

两声有些别扭颤抖的狗叫打断了有些紧张地气氛。

顾城脸色微沉。

贺芜则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道：“你这两声狗叫着实滑稽，虽把我逗乐了，却学得不怎么像，等他日你学得像了再来找我吧。”

随即那三个仆从，还有些其他酒客也纷纷笑了起来。

贺芜领着三人离去，转脸又朝顾城冷笑连连：“祸从口出，少管些闲事吧，镐京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四人出了酒楼，贺芜朝旁边人低声吩咐道：“给我查查那人是什么身份。”说罢就上了一辆宽敞的马车。

不知被人惦记上的顾城缓缓走到许欢身边。

许欢脸色苍白，好似这两声狗叫耗费了他所有心神，他只觉得心底火烧般的痛，一股洪流在心中肆虐，却找不到一个出口。

他呆坐于地，直至贺芜离去半晌也依旧没回过神来。

“这青麓书院有什么好？值得你如此。”顾城忍不住问道。

这青麓书院顾城听说过，乃青麓山在大乾王朝建立的一个书院，一方面为其输送人才，另一方面又极大地扩大其在朝堂内的影响。

大乾监天司里面有半数在册道官，是青麓山通过书院安插进去的，加之监天司历任天师都由青麓山之人担任，故而整个监天司，大半就是由青麓山掌控。

所以，若能进青麓书院读书，就和前世考上清北一般，前途就有了巨大的保障。

对于普通人，自然是要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可贺芜百般折辱，明显不太可能真的帮许欢进入青麓书院，他又何必这样豁出所有脸面。

许欢脸上一片呆滞，不喜不悲地样子，看着面前地面一片狼藉，怔怔出神。

他伸手拿过一块散在地上的羊肉，机械地搁进嘴里嚼了嚼，即便早已冷了，那滋味依旧是他从没体会过的美味。

“那鱼，那肉，那鸡鸭，这一桌菜，名目我都叫不上来，全都是我一辈子没吃过的东西。”许欢喃喃自语，空洞的眼神中忽然泛起闪光，泪水便如决了堤般涌了出来。

“这是典当了我爹传我的刀才摆上的一桌酒菜，可值好几两银子了，但他们，连看都不看一眼，就随手糟蹋了……”

“进不了青麓书院，我哪里还对得起我爹？”

“如今刀也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顾城脑壳生疼，连拉带拽将许欢扯走。

回了顾城厢房，许欢还哭哭啼啼，顾城不耐烦，便出言喝止：“不过十两银子，明日我就带你去把刀赎回来，完了回家种田，安安稳稳过日子，孝敬孝敬父母，可别再白日做梦了。”

顾城捏了捏眉心，心里一再告诫自己：那贺公子虽是个讨人厌的，但有一句话说的还真对。

别多管闲事！

自己心还是太软，平白无故给自己招来这些闲事。

许欢被顾城一喝，倒果真止住了哭声，他抹了把眼泪，带着哭腔道：“我娘早就病死了，我爹前些日子也叫人给害死啦！”

说到这里许欢又伤心起来，呜呜咽咽地继续说道：“我和我爹老老实实过日子，可旁人不放过我们！我要进青麓书院！要么做大官，要么成仙人，不然我怎么给我爹报仇？”

顾城默然无语，惨是真的惨，可他又能说些什么？

沉默半晌，顾城才又问道：“若是按正常情况，该如何进入这青麓书院？”

“我听说要不被里面的先生选中，要不你是官宦人家。”

两人又聊了一阵，从许欢的话里，顾城也拼凑出了事情的大概。

许欢祖辈武人出生，在战场上立过功，得了赏赐在清江郡购置了不少田地。但这一代代人下来难免逐渐衰败，到许欢父亲这代，已经只剩下薄田十几亩了。

按理说十几亩地也够一家的开销了，可问题是许欢母亲生了痨病，干不了活不说，每日服药也是一个沉重的负担。许欢父亲只得借钱度日。

在许欢母亲病逝时，那借钱的财主借此又狠敲一笔，夺得了半数田产。

就这还不满足，往后还想尽各种办法谋取许欢家剩下的田地，想把父子两变成自己的佃户。

只不过许欢父亲咬的紧，哪怕多吃更多的苦也不愿丢掉最后的田地，也因此埋下祸根。

前段时间那地主竟使阴招，截断了许欢家灌溉用的水渠，理由是连日无雨，他家位于上游的田地也缺水灌溉，于是就霸道地直接断了下游的水源。

许欢父亲气不过，便去理论，如此就一去不回，再见到时已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最可恨的是当地官府与那地主串通一气，只道是许欢父亲自己不小心摔倒，伤了脑袋才不治身亡的。

可许欢看得清楚，自己父亲头上的伤痕明显是被人用棍棒打的。

无处伸冤的许欢架不住地主的阴谋诡计，索性卖掉田地，安葬了自己父亲，孤身来了这偌大的镐京，想某个出路以期为父报仇。

两人说完，已是亥时，顾城便又要了间厢房。许欢自觉承了太多情，再三推辞，说自己可以就睡在这地上。

顾城翻了个白眼，心道：我却不想和一个陌生男子共处一室。

许欢推辞不下，只好答应，还一直道：日后会将钱还上的。

两人各自回房休息。

第二日，顾城敲响许欢房门，见其两眼布满血丝，显然昨夜睡得不太好。

两人吃了些东西，许欢明显心不在焉，顾城知道他着急赎刀，便出言安慰：“不用着急，刀就在那儿，跑不掉的。你现在不如想想之后该做些什么。”

许欢眼里出现一丝迷茫。思索良久才忐忑地说，自己能不能跟着顾城，行走江湖，开开眼界。

顾城吓了一跳，心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但嘴上也不好直接拒绝，便委婉道：“咳咳~你可误会了，我不是什么江湖中人。我这个人四处漂泊、居无定所，一路上苦的很呐，你可得想清楚。”

这本就是许欢一时兴起所言，此番见顾城没爽快答应，也知道自己有些太唐突，便道：“那我再想想。”

两人出了酒楼，便朝珍宝阁去了。

短短一点路程，顾城却看到不少衙役、捕快提着刀四处巡视，便疑惑道：“这镐京城里可是有什么大事？怎么四处都是官府的人？”

“再过两日便是当今圣上六十大寿，听说宫里要大办特办，就是我们平头百姓也有机会分些赏钱，这个时候肯定不能出什么岔子，这不街上的青皮无赖都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