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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一次次崩溃对沈柠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尽管很小的时候就深知自己就是一出悲剧，因为她的出现，她的家庭平添负担，她的母亲愁容更加，她的父亲也不曾有过好脸色。

来了英国交换以后，所谓的换个环境人就会好起来的说法其实只是短暂性的，刚来的那几天一切都是新鲜的，都是不一样的，这令沈柠暂时遗忘了留在中国大陆的悲伤，但很快适应并且习惯周遭的环境以后，她的悲伤接踵而至。

就好像是，换了个地方继续承受。

而比之国内，这儿的压力仿佛彻底长成了一个胖子，压在沈柠的脑神经内，时刻告诉沈柠，你快倒下吧，你只有倒下才能结束这一切。

而沈柠偏不。

相反，叶芷的表现格外地好，尽管她的本科看上去并不是格外优秀，但她总是乐于并且能够去接受一切，每天的状态都特别好，好到沈柠都害怕和这种人待在一起。

有一次在宿舍，沈柠问叶芷，你是怎么习惯这儿的，这么快，而且你的口语比书面好太多了。

叶芷大笑，是吧，我雅思刷了三次分才勉勉强强达到了爱丁堡大学的要求，但其实雅思口语我三次都没准备。

沈柠不解。

我小时候欧洲都玩过来了，英国都玩腻了，所以口语一直不错，对这儿也没啥新鲜感。

“我倒是很羡慕你刚来时的状态，就是那种旅行的新鲜感和陌生感。”叶芷真诚地说。

虽然是真诚的，倒是让沈柠略微觉得尴尬，穷酸。

“是吗。”沈柠抿了口水，“我长这么大，就去过海城和北城，还是因为读大学的缘故。”

如若不是读书，也许她一辈子都走不出苏市？想到这儿沈柠竟然有些害怕。

她叹了口气，可是光读书好又有什么用，很多经验和知识的增长并不是死读书可以得到的，比如叶芷的英语口语，比如叶芷的自信和气质。

沈柠的的确确为英文口语头疼，她发现自己能读懂很多文献，却栽在了和同学们沟通以及表达自己的观点和想法上，光自己知道意思有什么用，现在貌似更强调分享和交流。

再次崩溃。

不仅是家庭，更是面前的困难。

盛江年和柳笑他们说的都很对，也许她这个状态并不适合来交换，可当初她为什么那么莽撞一意孤行地来到了这里。

大概是想逃离那里。

沈柠打开手机，盛江年的头像是灰暗的，她的时钟里放了三个国度的时间，这个时候盛江年已经睡觉了，他睡觉的时候喜欢关机，因为睡眠不好又不沉，很容易被光源或者震动给吵醒。

她记得以前有人和她说过，睡眠很浅的人，都是平常不干累活的人。

大概她觉得在盛江年面前自卑，什么也不敢去和他说，就是因为，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吧。

叶芷常说她和她男朋友也不是一个世界的，她的男朋友智商高，逻辑强，两人并不在一条线上，但她男朋友能包容她的一切，包括她的蠢钝和迷糊。

沈柠想了想，从来，她和盛江年不是这个原因，一直以来她在向他看起，向他一样做个优秀而出众的人，好配得上盛江年。

但柳笑告诉沈柠，有时候你也不要太聪明了，倒不是说聪明反被聪明误，而是，男生有时候就是喜欢傻一点的女生，什么都懂，什么都不需要他的帮助和关心，男生也会有挫败感吧。

所以，这是盛江年自从一别后，再也没理过她的原因么，又或者，是盛江年在美国的实验室很忙，还是，盛江年太聪明了懂得了那天沈柠话里的潜台词。

其实，说出那些话以后，沈柠立马就后悔了。

但又不会选择退一步，她是如此好强又倔强的一个人。

等到美国的时间已经是上午了，沈柠犹豫了一下，依旧没能把消息发出去。

整整一节写作课程，沈柠什么也没学进去。

迈克尔导师告诉沈柠，中文写作和英文写作时不一样的，不仅要把这个东西写出来，更重要的是英文的美感。

沈柠疲惫不已，她问迈克尔，如果只是来学习英文写作的美感，那半年后回到中国不还是会用中文写作，甚至一辈子也不会用英文出本书，那还有什么意思了。

因为通过英文书写的美感和中文进行对比，并找到最好的最有创意的写作方法，上这种文学课程，写作倒是其次，最主要的反而是写作方法。

沈柠被震撼到了。

整整大半个月，盛江年没有联系沈柠。

看着美国那边项目的顺利进展，听科室的导师们说美国又去了好几个高级研究者，都是业界大牛，盛江年只是默默地继续值班换班做手术。

“你有没有觉得这一个月的盛江年医生格外熟悉又陌生。”葛为对梁远说。

“发现了。”梁远点头。

他知道盛江年一定是和沈柠又有困难了。

“怎么回事？”葛为问，“盛江年现在这样天天实验室、医院，沉默地学习和手术，是不是向回到了一两年前，就是……就是……”

“就是和沈柠谈恋爱之前。”梁远替葛为说了。

“对！”这是个很明显而清晰的分界线。“不会吧……”

葛为猛然惊醒，“又分手了？”

梁远忍俊不禁，“好一个又字。”

“天啊盛江年这么好，怎么沈柠又要分手？”葛为不仅想起了盛江年准备好的房和车。

“你怎么知道是沈柠要分手的？”梁远问。

“怎么可能是盛江年要分手？”葛为反问，“盛江年那么真心，爱惨了沈柠好吧，你看那项链，那房子……”

“项链是小钱，房产证也没写沈柠的名，还可以去套其他女孩。”

“你说得倒也是。”葛为细思恐极，“但就是感觉不像是江年要分手的。”

的确，盛江年的这种状态绝对不是波澜不惊，而是内心痛苦至极。

盛江年打开宿舍的门，依旧向往常一样，平淡地表情中带着一丝疲惫，看起来仿佛瘦了一些。

“江年，你没事吧？”葛为有点担心盛江年的状态，本来因为项目出尔反尔的事情已经惹得陆胜川不开心了，留下来后盛江年选的课题又很有难度，现在又面临情感问题，葛为担心盛江年随时会崩溃掉。

也是奇了怪了，沈柠好像也是随时要崩溃的状态。

盛江年摇摇头，把白大褂从书包里拿出来，又准备开始泡。

“他越是这样我越担心，以前状态多好啊。”葛为说，“按照他以前的状态，再发几篇sci毕业升副高我都信。”

梁远摇了摇头，“没办法。”

这人，离了沈柠还就是不行。

按理说沈柠也没什么好让他依赖的啊。

葛为值班闲下来的时候，突然想到，也许可以联系一下沈柠，说不定他就帮忙解决了沈柠和盛江年的问题呢，虽然他俩看上去都不像能套出什么真心话的人。

“沈柠妹妹在忙吗？”葛为给沈柠发了个消息，又补了句，“英国好玩不。”

“不忙，还没出过爱丁堡。”消息很快回复。

这孩子学习学傻了？都一个月了还没出去玩过？葛为不仅摇了摇头感慨，学霸的世界根本不可理喻。

沈柠在图书馆自习，百无聊赖地看着英文原版书籍，太难了。

葛为不禁苦恼，沈柠真是有问必答系列，但答得他都不知道接下来要回什么了，又要怎么往感情话题上引呢。

“心情还好吗？”葛为问。

“嗯。”沈柠回答。

“可苦了我们江年。”葛为向沈柠抱怨。

“他怎么了？”沈柠小心翼翼地问。

她终于发现，她还是很渴望很渴望得到盛江年的消息的，葛为只是点起了一个小火花，沈柠心里却已经是熊熊大火在燃烧了。

但又害怕，害怕这一切被盛江年知晓。

“还能怎么了呗，就恢复了单身状态的感觉，每天三点一线，医院、实验室、宿舍。像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沈柠奇怪，盛江年像是会把自己这样的状态主动告诉室友的人？

“你怎么知道的？”沈柠问。

“我们是室友啊能不知道吗？”葛为倒是觉得沈柠奇奇怪怪，“是不是在英国读书读傻了？”

“所以，盛江年没有出国吗？”沈柠诧异，心中的那团大火似乎一瞬间爆炸。

“对啊，江年后来放弃了出国，你不知道吗？”

“知道了，没什么了。”沈柠回答。

葛为一直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已经闯祸了。

沈柠终于反应过来，盛江年在机场说的那些话，真的不是玩笑，他就一直等着她，随时腾出时间和能力，去保护沈柠。

这个电话终于拨出去了。

但是盛江年没接到，他在手术室里忙着。

不接就算了吧，沈柠心想，又想着，也许他在手术室，又或许他在实验室，他是很忙的。

沈柠，你要给自己信心。

盛江年这次的病人情况很严重，但在陆胜川的带领下，还是成功了，并且非常顺利。

陆胜川拍了拍盛江年的肩膀，“也好，留在国内陪我做手术也好，不过呢，学生大了不中留，过两年就自立门户了。”

盛江年平淡地点了个头，离开了。

陆胜川惊了一下，回头问另外的医生，“盛江年是不是又变了？”

“变回去了。”医生摇头，“上次查房也是，板着脸，没说话，把人五岁小女孩，刚做完心脏手术的，吓得都不敢说话。”

“奇了怪了。”陆胜川摇摇头。

打开手机的一瞬间，盛江年以为自己是疲劳过度产生幻觉了，未接电话，是沈柠的。

他再次前往洗手间洗了吧脸，让自己清醒了一番。

真的是沈柠么……

他犹豫了一下，又坚定地回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