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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年夜时猝不及防被催了一下找对象的沈柠停住了筷子，左手食指习惯性抬了下鼻梁，“找不到。”

“怎么会？你们对门不是海城理工大学吗？那么多，听说每年你们都联谊啊。”沈植一盆冷水泼下，沈柠抖了一抖。

“当下……还是学习吧，好好学习是没有错的。”毒舌反怼，有对象了不起？你是个弟弟。沈柠内心嘀咕着，就沈植，也配？

沈植白了一眼沈柠，不敢再多言。

奶奶夹了一块肉给沈柠，笑眯眯地说：“对对对，不急不急，先搞好学习。倒是你啊，天天谈恋爱，你还要不要学习了，向你妹妹多学着点。”

“切！”沈植不以为然，沈柠是他从小到大的噩梦，小时候还会哭着醒来，现在已经认清现实真相，并不打算咸鱼翻身。想当年……想当年和时间赛跑赶在沈柠出生前三个月来到世界，做了沈柠哥哥，没想到日后沈柠一直把他踩在脚底下，还不如晚点出生做弟弟，心安理得地被踩呢。

沈柠是家里的骄傲，说起来毫不含糊。自从爷爷被下调到村里后，家庭中所有的变故都发生了，他携着一家老小来到了村子里，沈桃、沈树、沈植、沈柠的命运都就此改变。沈柠是不甘认命的，当沈桃已经决定去读专科，沈树和沈植还在泥巴地里打滚时，只有沈柠不说话。

所以沈树也是专科，沈植复读了一年才从专科变本三，而沈柠轻而易举地比一本线高50分去了海城师范大学，这所全国第五的学校。

望而生畏。沈植不懂为什么大家都要把他和沈柠比来比去，明明根本比不过好吗？

沈树原本不叫沈树，他叫赵沈，姑姑和赵姓姑父离婚后他就改名沈树了，随了沈家，夫妻离婚并不和谐，姑姑背了很多债，于是，沈家加速中落了。

家里条件最好的一定是沈植和沈桃了，他们的父亲早知农村是靠不住的，沈家会被吃穿，早早就去了海城打拼，所以沈桃和沈植过得还算不错，终于在沈植初中的时候，他们搬去了镇上，那时候沈桃也在上初中，寄居在沈植家，但很快又被接回村了。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沈柠坐在大门口放烟花，沈植猝不及防问了这一句。

“为什么这么问？”沈柠问，夜色下的烟花格外好看，也就是在农村了，还能亲手放放烟花。

“你拒绝了周君奕。他喜欢你那么多年了啊！”沈植真是要哭了，周君奕是他的好兄弟，和沈柠也是从初中就认识了，在沈植眼里周君奕才是弟弟，能在一棵树上从初中吊到大学，沈柠高中为了学文科去了五中，他一坚定学理的市里前一百也傻了吧唧填五中，沈柠大学填了海城师范，他也就填了海师对面的海城理工。

“他喜欢我我拒绝了他就很可惜吗？”沈柠撇撇嘴，“要是喜欢，早就喜欢了。”

“你不信日久生情？”

“我信啊，但我更相信我的直觉和心。”沈柠笑笑。

“那你有喜欢的人？”沈植开始八卦，他不大信沈柠这种社交弱弱还能找到比周君奕条件更好的。尽管他暗自里觉得沈柠会很挑剔，她自小对所有东西都很挑剔，对自己都很挑剔，挑男人的眼光估计更为毒辣。

“你慢慢猜呗。”

一束烟花放尽，沈柠觉得没意思了，干脆回了房间，手机还在充电，果然，收到不少新年祝福，她一一往下翻，却没有看到他的，眼神有点暗淡。

叹了口气，“嗯，还是得我主动的。”

她随手很快打下“新年快乐”，但又担心对方会觉得这是群发，干脆想了想台词，本是中文系应该能信手拈来的文字，却卡了好久，半晌，她又放下了手机。

沈桃喊她去吃小橘子，她胡乱吃了几口，想到过了这个村就没了这个店，于是又拿起手机，豁出去发了句“学长新年快乐。”

应该能知道吧？她的心意。

很快沈柠就收到了回复“新年快乐”。

看来他一直在玩手机，却怎么也没想到她啊。

“明天我和妈妈去外婆家，你去不去？”沈桃问沈柠。

“我去干嘛？”

“我俩中午去外面吃。”沈桃对沈柠眨了眨眼，“去考验考验盛蕾蕾的男朋友。”

沈柠抬头看了眼徐芬，她点了点头，说道：“你别添乱就行。”

不得不说沈柠是很畏惧徐芬的，这个女人在沈柠眼里宛如神经病一般，她不敢得罪她，还要背着她的包袱负重前行，沈柠很累。

徐芬是个很矛盾的人，她痛恨盛华霜，因为她总觉得盛华霜因为生了儿子而嘲笑她，她抬不起头，而另一方面她又竭力和盛华霜处好关系，不，不是盛华霜，而是盛家。所以她从不拒绝沈桃带着她去盛家，而等到沈柠回来时她又憎恶沈柠和盛家打交道。

沈柠一直不知道怎么和徐芬相处，尽管除去这些事情，徐芬真的是个好母亲。

她心里有点开心，又想起了很久前她见到的那个男孩子，长得像个瓷娃娃一般的白皙皮肤，颀长的身材，那双手是用来弹钢琴的啊。她自幼羡慕这样的人，活在阳光和温室里。

“明天就我们俩和蕾蕾姐还有她男朋友吗？”沈柠问沈桃。

“不，江山和江年也去。”

盛华霜把沈柠和沈桃送到茶楼后就回去了，没想到一下车就看到盛江年在门口搓着手等着，他穿了身黑色的羽绒服和牛仔裤，最正常的打扮，可是在人群中鹤立鸡群。

“沈植没来吗？”盛江年朝着沈桃问。

他忽视我。沈柠想着。

“他一大早就去找裴芳了，你懂得。”

“哦……哈哈。”盛江年笑的时候很好看，但是很快，这笑容就消失了，“我姐怕你们不知道包间，进去吧。”

我们。终于他也知道是两个人啊。

盛蕾蕾热情地把沈桃招呼到她右边坐下，于是沈柠也紧挨着沈桃坐下了，于是……于是盛江年坐在了沈柠旁边。

服务员新添了两份餐具，沈柠刚拆开包装，盛江年就拿起了她的碗，倒了热水帮她重新洗了一遍，全程干净利落没说一句话。

沈柠有点愣住，但很快反应过来说了句谢谢。

盛蕾蕾只比沈桃大了两岁，两人关系特别好，全程张桦被沈桃呃盛蕾蕾考验着，压根没有盛江年和沈柠的事。

日常沈柠是个吃货，不得不说盛蕾蕾很会选地方，这家餐厅味道真不赖，盛蕾蕾阔绰惯了，点了不少菜。

“你喜欢吃辣？”盛江年问。

沈柠快插入夫妻肺片的筷子瞬间顿住，尴尬一笑，“这……不是很辣。”

“喜欢你多吃呀。”盛江年说道，“我姐点多了，吃不完的。”

所以……她来当这个饭桶？

咽了口水，沈柠继续夹菜。

“那个……我听说学长在学校不少人追？”沈柠好奇地开始八卦。

“不清楚。”他摇摇头。

“怎么会，听说护理系的都很好看呢。”

“你怎么知道是护理系的。”他问。

“呃……我只是问问。”

“功课做得还行。”他微微一笑。

沈柠有点发抖。

“我……功课的确还行，今年也是一等奖学金。”尬笑。

“马上大四了？”盛蕾蕾突然问了沈柠。

沈柠吓住，懵懵地点了点头。

“准备做什么呀？考研还是工作呀？”

沈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话题突然转移到她这儿来了，明明上一秒他们仨还在聊天呢。

“我……我保研吧。”沈柠回答。

“这么厉害。我记得你初中在桃子家我还帮你检查过英语作业，看到全对还以为你抄的答案呢，没想到真是学霸，比江年还强。”

“没有没有。”沈柠赶紧摆手。

她和盛江年，是被沈家和盛家比惯了的。盛江年大她两届，他从市区初中轻松考市一中，再轻松考了北城大学，全国第一的学府，盛江年就这样轻易做到了，而她很努力很费力从镇上初中考去市五中，又很努力很费力地考到了海城师范。似乎是败北了。

“打算保研哪里呢？”

“本校吧。”

她好像看到盛江年的筷子顿住了。

“文科你们本校应该最好了吧。”

“嗯，按学科的确是最好的了，不过要看学校前面还是有几个。”沈柠早早知道自己能够保研，也不是没有想过要去哪里，本校的老师都劝她留下来，这里无论是科研还是未来工作，对沈柠来说都是最好的，如果按照恒定的轨迹，沈柠可以直博本校，再留校从讲师做起，不到三十，她或许可以成为最年轻的学者。

这是她的项目导师和她说的原话，她没敢告诉任何人。

这样的前程的确很诱惑人心。

“够啦，女孩子这样已经非常优秀了。”盛蕾蕾总是喜欢沈柠的优秀和恬静中不曾丢失的俏皮。“对啦，我们要去试装，你俩去不去？”

“我不去了。”沈柠回答道。

“我送阿柠回去吧。”

沈柠错愕。

要在市区的公交站等候去镇上的车，等车时沈柠有点尴尬，她总觉得盛江年话太少了，她不知道怎么说，或者说些什么才好。

“为什么不去外面看看？”盛江年问她。

“啊？”

“就是……海城……或者……”他突然觉得自己不该说，不该去扰乱沈柠的想法，毕竟她有她的人生。

“你说保研吗？”沈柠是个聪明人，“我想要稳定。稳定的生活，稳定的未来。”

她从未有过惊天动地的大志向。

他的手指关节暗暗抽搐了一下，的确，这样的人设才符合这样的沈柠吧，她要强，但是从未夸张，她完美主义，但也不脱离轨道。盛江年看着沈柠注视着前方的宽阔马路，明眸善睐，她好像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而在沈柠这里，她暗暗期待着盛江年会有其他的话，哪怕是鸡毛蒜皮的事情。

但他没有，两人并排站着。沈柠只到他的肩膀上面一点点，她抬头看他的侧脸，清晰又有骨感，这样的脸明明白白地写着冷漠二字。

不由得想到裴芳之前和她说宋临夏向盛江年表白的事情，盛江年就那样简单而直白地把她拒绝了，那一句话让沈柠生畏——不好意思，心有所属。

那时候……那时候她们才大一啊，盛江年也不过大三罢了。直到沈柠加入学生会，加入青年艺术中心，她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瞩目的人很多，不乏面容姣好才华出众的女生，盛江年心有所属也是必然。

可是她一步步才这么努力走到今天，好像可以相提并论的地步，实属心有不甘，道德观却又不允许她再进一步了。

“裴芳……裴芳之前和我说……”沈柠还是要问，“你拒绝过临夏。”

“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没什么印象了。”盛江年脱口而出。

“哦，我就是八卦八卦，哈哈，我们仨经常一起分享各种八卦。”沈柠连忙打岔。

“关于我的八卦？”他问。

“倒也不全是。”沈柠摆手，恰逢公交来的及时，她赶紧窜上了车。

却不料盛江年往前大步一迈，也上了车。“我送你到岚江。”

岚江是横亘这座城市的江，市中心在江南，沈家在江北，一桥之隔。盛江年的意思是送她到江南的站，他不过桥。

“谢谢，其实不用，我可以……”

“我很不放心你。”他笑。

沈柠脸红。

在车上的时候，沈柠就想，盛江年也一定知道她是个很敏感的女生，既然他不做任何说法，那也就是说他们之间也就真是这样了。

不免有点难过，为什么每次见到盛江年都是——又开心又难受。

晚上的时候沈桃一个人坐在房间边刷剧边吃着小蜜橘，沈柠有好几次欲言又止。

“你坐呀，怎么，感觉有心事？”沈桃问。

“没……就是觉得时间很快，依然感觉好像认识蕾蕾姐的时候她还上高中，有时候还教我写作业，突然她就在苏市买房，要结婚了。”沈柠鼓了鼓嘴，好像是很郁闷。

“是吧，我都到了要结婚的年龄，你也被催谈恋爱了。”沈桃把一个剥好了皮的小橘子给沈柠。“你看，父母都老了。”

终于……她有那么一点解脱感。

“嗯。”

“你一定是很有志向的吧，不是今天向蕾蕾姐说的那样。”沈桃试探性地问。

她没说话。

这个家里危机四伏。很多时候沈柠并不敢想象成这是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但是一次次她总是被迫害妄想症一般害怕并且提防着所有人，包括徐芬和沈平。

“不会吧？”沈桃又问。

“就是我今天说的那样。”沈柠回答。

“可是，之前不是说想离开海城吗？离家远一点吗。”

“我会去海市。”她回答。

其实已经背离了心里的答案。

沈桃撇撇嘴，“小娘就巴不得你留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