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萧囡在落水的时候，大叫了一声，在水中挣扎了几下，就沉了下去，没了声息。

“萧囡！”河水并不如何湍急，怎么也没想到萧囡落水之后，这么快就沉入水中，仿佛一心求死的人，连挣扎都懒得费力气了。

苏青潜入水里，找寻萧囡的踪迹，只是水里太暗，根本看不到萧囡在哪里。只能浮出水面，找寻操作台的位置，然后再次潜下去。

灯光下泛着荧光与清幽色夹杂的湖面，仿佛隔绝在两个人世界中间的镜子。

镜子外是一片光明的世界，胜利者们站在操作台上，有的木然，有的焦急，有的愧疚，有的欢喜，有的只是好奇。

还有的失败者将头颅透出水面，尖叫着：“你一定会死的，在后面还有比我更厉害的人，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你自己也不行……”

镜子里是一片黑暗的世界，伸手看不见五指，是失败者跌入的死灵国度，湖面上射灯的光仿佛天堂的圣光，但大部分也只隔绝于湖面，只渗透进少部分参与，照耀着地狱。

苏青睁开眼，湖水的黑暗刺痛着他眼部的神经，双手四处乱捣，半天无所收获。

他是活人，不能在镜子下的死人世界久留，他得上去换气。直至换了第五次气，他再次决然地没入水下，胡乱捣鼓的手终于碰到了另一只手，一只已经变得冰冷的手。

苏青仿佛触电一般抖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重新抓住了那只冰冷的手臂，然后顺着手臂抱住了整个人。双脚用力划动，带着两个人游出黑暗的世界。

一个拥有氧气，能够正常自由用力呼吸的世界。

苏青将萧囡带出了水面，可是她的脸在射灯的照耀下异常苍白，身体的表面已经冰冷，口鼻间没有一点呼的气息，也没有一点进的气息。

她死了！

及肩的长发在水面上均匀地散乱开来，像只属于湖下阴暗世界里的水草，还残余着萧囡身上最后的一点生命里，来回荡漾。

苏青当然不甘心萧囡就这样睡过去，他一只手搂着萧囡的身子，一只手拼命划动，带着萧囡来到岸上。

岸上的灯光比水里还要亮，萧囡静静地躺在河岸的石子滩上，神色平静，没有一丝痛苦，甚至没有一丝生气。

苏青自然又不甘心，双手重叠，摁在萧囡的胸口上，进行心肺复苏，嘴里默默地念着心脏按压的次数，然后捏住萧囡的鼻子，将鲜活的空气送进她的嘴里。

反反复复好多次，但是萧囡一点反应都没有，她的灵魂已经永久地留在那个湖面下黑暗的世界里，或许是哀怨的，或许是宁静的，没人知道。

不知什么时候，大家都登上了岸，一只粗壮的手臂拉住了苏青反复敲打萧囡胸口的胳膊。

苏青回过头来，狠狠瞪着那个人，即便那个人是滴滴，他的朋友，也口气冷漠地说道：“你想干嘛？”

“你想敲烂她的胸口，让她死无全尸吗？”

“我要救她！”苏青神情坚定地说道。

“她已经死了！”

“我要救她！”苏青麻木地说道。

“她已经死了，让她安息吧。”

“她说爱我的，我还没答应，她怎么甘心死去？”苏青痛苦地说道。

这一次滴滴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苏青已经明白了，只是不肯接受而已。

苏青搂住萧囡的后背，紧紧地抱着她。

就是这个女人，明明自己有了爱人，还不顾一切地闯进来，无理取闹地贴着他，蛮横无理地撕开他的心房，硬生生地在他心里占了一个位置。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辆重新调过来的巴士开进了山林，来到了他们的面前，巴士前面的两盏大灯将河流前的世界连同苏青和萧囡都照得惨白。

所有围观的人都轻轻叹了一口气，陆陆续续地走进了巴士，滴滴在苏青肩膀上拍了拍，低沉而压抑地说道：“该走了。”

苏青木然地点点头，抱起萧囡的尸体朝巴士走去，结果被两个黑衣人挡住了去路。

“尸体不能带上车！”

苏青抬起头来，一双眼睛像狼一样盯着两人，两股感觉到一股子凉气从地下冒起，顺着脊椎骨直往上窜。

他们两个也是杀过人的高手，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子瞪得头皮发麻，顿时恼羞成怒，硬生生地将苏青推了回去。

“难道要我眼睁睁地看着她曝尸荒野！”苏青尖声叫道。

“你可以走，但是她不行，我们会处理的！”两个保镖生硬地回答，他们看过太多死的人，早已麻木了，又怎会因为脸蛋漂亮点而特殊对待。

“怎么处理？”

“那是我们的事，无需你操心！”

“如果我一定要带她走呢？”

“你可以试试，但肯定不会成功！”

苏青也知道自己不会成功，两个黑衣人都比他要强壮，胳膊是，大腿也是，腰间还鼓囊地凸出一块，像是配着的枪械，中国是禁枪的，但对于面具公司这样的存在，并没有约束力。

于是他将目光看向吾先生，吾先生苍白的面具上看不到任何表情，没有任何表示，没有表示就是表示要按规矩办——不行！

“吾先生，我恳求你让我带回去安葬她！”

“所有的失败者在死亡之后，公司会统一处理掉，不能留下任何痕迹，这是规定，谁都不能违反！”吾先生终于发话，为苏青破例开口，已经算特殊。

“我要带她走！”苏青寸步不让，紧紧抱着萧囡湿漉漉的尸体。

“违反公司的规定，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我要带她走！”苏青坚定地说道。

“即使被杀死也要吗？”

“我要带她走！”一口字都未改。

吾先生挥了挥手，大巴车的车门关上，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也出不来，只能贴着窗户看，贴着窗户喊，苏青都听不到。然后车子启动，然后离开。

“我再问你一次，你要违反公司规定吗？”

车子渐渐远去，河岸边的石子滩上再次变得昏暗起来，吾先生的语气也阴森了几分。

“我要带她走！”苏青的声音依旧不曾改变。

“死！”吾先生失去了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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