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贞一大早就被她妈叫着出去散步了，所谓散步，当然是她散步，她妈坐着轮椅。m.xssilu.cＯm 丝路文 学网 首发

两人沿着河岸走动，有不少老年人都在，他们都过来亲切的问奶奶的腿怎么样了。

“说不好吧，也能走两步，说好了吧，又走不了时间长。还不如坐在轮椅上面自在，反正孩子也在身边，没啥不方便。”

几个老太太都说是，看向了江贞，“这是你家小女儿吧？一直在外边，咱们也没见过几回，说是小提琴演奏家，你看这气质真好！”

江贞连忙谦虚说哪有，奶奶虽然也摆着手说“就是一份工作，跟音乐老师他们也差不多，哪能算得上什么演奏家”，可一边还是眉开眼笑的，“也就是之前在部队文工团的时候，打了些底子和名气，现在就常在大学里面指导指导学生。”

几个老太太看江贞的眼神更不一样了，“哟，那不是大学老师吗？又体面，又有涵养，你家女儿怎么那么好呀！”

江贞心里苦笑，心想她妈妈这哪里是谦虚，根本就是变着法儿在别人面前夸她。

她只好自己澄清，“不是大学老师，只是偶尔过去上上课，给年轻人指点指点。”

跟几个老太太看她的眼神还是不一样，拉着她问，“听说你做了个小手术，这才到你妈这边来住一段时间，是不是孩子上大学了，也没时间回来照顾你？”

江贞点头说是，笑道，“真也没什么，是个小手术。主要还是过年了，回家来跟我妈做个伴，我妈担心我，又觉得我......”

她想说，“又觉得我孤家寡人可怜兮兮的，所以把我叫过来”，但是这话没说，就被她妈给打断了。

“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懂得照顾自己，什么年纪了，还当自己小孩一样！”

老太太们都说这也没什么，“现在日子过得多好呀，又不是咱们以前的时候过苦日子过来的。而且你女儿手里有钱，工作体面，女婿肯定也是好工作吧，孩子又上大学了，两口子这日子过得多好？”

老太太们说了这话，江贞可就惊讶了。

听他们前面说话的意思对自己是有些了解，可怎么连她离婚的事儿都不知道？

她不由向她妈看过去，她妈可不理会她的疑问眼神儿，直接回答，“什么好好坏坏的，也就那样呗！”

江贞见她妈没有否认关于两口子的说法，终于明白过来，原来她妈在别人面前说的都是好话，那些别人看起来不好的事，比如离婚，一个字都不提。

等到几个老太太闲聊了两句散开了，江贞便问她妈，“妈，你怎么还不跟人说实话呢？”

“实话？”奶奶瞥了她一眼，“这话怎么说？跟人说你快50岁的人了，还离了婚，一个人做手术都没人陪，人家不笑话吗？我可说不出口！”

江贞一边苦笑，一边摇头，“这话有什么说不出口的？你女儿现在过得多自在，要钱有钱，要时间有时间，又不需要操持家务，我比之前可高兴多了。”

“哼！什么高兴不高兴的？别人看你就看你离婚，婚姻不幸福、不美满，人家听你说高兴也不相信，你这就是个嘴硬的说法！”

江贞笑得不行，“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我自己高兴还不行吗？”

“不行！”奶奶使劲儿瞪她，“你高兴我可不高兴，我都说不出口，丢人！”

奶奶一边说着，一边摇着轮椅噔噔噔的往前面去了。

江贞连忙追上去，“妈，还真生气呢？都那么大年纪的人了，怎么还没我想的明白，在乎别人说法做什么？自己过得高兴才是真的......”

奶奶不想理她，轮椅摇得更快了，直奔家里而去。

......

母女两个一前一后回来的时候，杨阿姨家的孙子刚走。

江晨雨听了江晚橦的那一句话，突然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她现在过得这么狼狈，每天花一点点时间工作，都像挤牙膏似的，还被她妈各种围追堵截的批评，这根本就不是她的问题，还不是拜她爸妈所赐？

要不是替他爸妈做足面子，她何至于过成这样？

结果他们还反过来指责她，说她做摄影已经疯了。

江晨雨直接在厨房里找到他爸妈。

“给小杨补课这事儿，太占用我的时间了。我时间没那么多时间浪费在他身上，你们还是跟杨阿姨说，给小杨找个正经的老师吧。”

江国丰在洗着碗，郑秀佩也在切着菜，两口子一听江晨雨才给小杨补了两三天的课，就要把人家给推了，都说不行。

郑秀佩皱着眉头，“人家巴巴地来找你，你也太不负责任了吧！你好歹给人家把寒假的课上完呀！”

江晨雨一听，翻了个白眼，“我已经很久都没有学过初中时候的课程，我给他上课还要自己提前温习一遍，你们知道我要用多长时间吗？我每天晚上加班加点，都是因为我白天要给他补课。”

江晨雨说完，最后还补了一句，“一分钱都没有，还耽误我自己挣钱。”

她算来算去，这件事情对她毫无益处，除了像江晚橦说的那样，给她爸妈充足了面子。

谁知道郑秀佩一开口就说，“那有什么大不了的，杨阿姨不是要给你课时费吗？你要是实在觉得不划算，就收着吧，反正就脸上难看点而已。”

江晨雨就不懂了，收课时费有什么难看的？她还没开口说，她爸江国丰先开了口。

“不难看！怎么难看呢？你要收，人家心里还不安稳了！要我说，就按市面价格来收，咱们晨雨的时间不是时间呀！”

他说着，给江晨雨使了个安心的眼神，“下次杨阿姨再说收费的事，你就答应吧，一个寒假也能赚不少钱呢。”

郑秀佩厌恶的皱了眉，却也没有再说什么，看样子是勉强同意了。

可是江晨雨哭笑不得地摇了头。

“爸妈，我看你们没弄明白，这不是课时费的事情，是我不想在这个地方浪费时间了。我又不是老师，给学生上课也不是我的主业，我没有必要在这上面花费这么多时间精力，我现在还没有毕业，主业是要做研究写论文，副业是搞摄影，我主业副业都是和我专业相关的，现在让我来教中学生学语文，实在是差的太远了，而且杨阿姨家的孙子，确实需要一个专业的老师。”

江晨雨说了这么一大段，终于把自己要表达的意思表达明白了。

可是郑秀佩和江国丰就愣了。

江国丰问她，“晨雨，你真的不要给杨阿姨孙子做辅导了？”

江晨雨的回答十分肯定。

郑秀佩对她的说法十分的惊讶，“你不都已经答应给人家讲课了吗？人家也说要给你钱，你不是也同意收下吗？你这样把人家拒绝了，我和你爸多没有面子呀！”

江晨雨可就笑了，“说来说去，还是面子的事儿，爸妈，我们不能为了面子，人家说什么就做什么吧？而且我实在是没有时间做了，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情不好吗？”

“你有什么专业的事情，不就是搞那个什么摄影吗？拍照片谁不会呀？”

郑秀佩把自己手里的刀铲放下，准备正儿八经跟江晨雨理论一番，然而江晨雨对这个话题完全就不想谈。

“妈，你什么时候能正确看待摄影工作，我什么时候再跟你说，我现在是跟你说不清楚了，杨阿姨家的孙子，我是真的带不了了，明天他再过来，我就跟他说清楚，让他去正儿八经找个老师，反正这几天，我也没收他的课时费。”

江晨雨说完要走，郑秀佩就追了上来，正好和刚回到家的江贞和奶奶遇在了一起。

郑秀佩立刻拉了这两个人当做盟友，“妈，她姑，你们说江晨雨给人家才上了几天课，说撂挑子不干就不干了，我回头怎么在人家老杨面前抬起头来呀？”

江国丰连忙丢掉厨房的活儿，过来把这件事情三言两语解释了一下，又去劝江晨雨。

“晨雨，你先别急着下结论，要不再上几天？”

江晨雨只是摇头，“我看橦橦说的太对了，这就是你们面子上的事儿，既然你们面子上过不去，你们就去上课吧，反正不是我答应。”

江晚橦在院子里面伸头伸脑，听见这话，跟江晨雨竖起大拇指，点了个赞。

而江贞和奶奶这边也听明白了事情，奶奶也劝了江晨雨，“大过年的，都是亲戚朋友走动，你妈妈丢了这个面子，可就不好看了！”

郑秀佩听见奶奶替她说话，使劲点了头，又看向江贞，仿佛想让江贞也说江晨雨两句。

谁想到江贞开了口，“晨雨说的也不是没道理，她都那么忙了，哪有时间做别的事儿？先把自己事做好就行了。”

江贞说着还特意看她妈一眼，“面子什么的，不都是虚的吗？”

奶奶可被他这话堵得够呛，郑秀佩也惊讶的看过去，“这话怎么说的？她姑，你可不能向着这些不懂事的小孩！”

江晚橦忍不住从院子里面走了过来。

“我支持姑姑！也支持姑奶奶！做面子的事本来就是虚的，虚的就算了，还要牺牲我们的心情和生活，我投反对票！”

她这边话音未落，就被她妈从后面提出了辫子，“就你最会说！大人说话有你一个小孩说话的份儿吗？你到底跟不跟我去吃饭？”

江晚橦使劲哼了一声，立场非常坚定，“不去！”

江晨雨仿佛听到了鼓励，她也非常坚定的从郑秀佩和江国丰说，“小杨的课我是不会跟他补了，爸妈要是觉得丢了面子，我也没办法。”

郑秀佩瞪了眼，江国丰皱了眉，江贞听着点了头，“现在的孩子们，比我们看得清楚多了。”

奶奶却伸手打了她的手，“小孩子不懂事你也跟着不懂事，难怪你把自己的日子过成这样！”

奶奶说完，一句“管不了了”就不再多说，摇着轮椅回了自己房间。

郑秀佩还要说什么，江国丰一看这形势，只好拉了她，“别说了，孩子们也都有主意了，再说下去就吵架了，大过年的，都好不容易回来，行了！”

江国丰说这话的时候，正好江晨雨也走开了，郑秀佩没办法，只能瞪了江晨雨两眼，“你说她是怎么回事，怎么越来越不听话了，小时候可不是这样！”

“唉......”

另一边唐晓芳也扯不动江晚橦，只能看着时间要来不及了，自己离开了。

江晚橦最高兴，呵呵笑地走到江晨雨旁边，又跟一边的江贞挤了个眼。

“姑姑，姑奶奶，咱们这叫庶民的胜利！”

江贞笑的不行，江晨雨告诉江晚橦，“今天的胜利只是一时的，又不是永久的，快写你的寒假作业去吧！”

江晚橦的高兴可一点都不打折扣，“姑姑乐观一点！能往前走一步就很好了！良好的开端是成功的一半啊！”

江晨雨这次也没忍住，笑了出来，“你可真没少背名人名言，作文不用愁了。”

“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