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像是停止了流动。

良久，曾梓琳的眼睛才转了转，死灰色的脸微微抖动。将视线转向了我。

她依旧恨我。那种恨刻骨铭心到令我费解。但是面对她有些质疑，又有些狂热的眼神，我突然觉得。她还是恨我比较好。

我退了一步，挽住了夏添的手。宣告了我和夏添的关系。

可是曾梓琳看都没看夏添。依旧是直直地盯着我。

她只问了一句话：“是不是真的？”

她每说一个字，我的心就跟着颤一下。我拿眼角余光看向文姐，后者只是摇头。

我的视线沿着文姐的视线往下。猛地看见一道寒芒，那是曾梓琳藏在衣袍下的杀机。也对，她此番前来，绝对不会只是为了跟我吵一架，她是想要我的命啊。

我拿手肘撞了撞夏添。

夏添往前跨了半步。略微挡住了我的要害。

我的声音平淡而冷静，哪怕心里惊滔骇浪。我还得假装若无其事，我又说了一句：“文姐。好好送客，我累了……”

“慢着！”

曾梓琳的语声凄厉。还因为激动，多了一丝颤.抖，她紧盯着我。让我每一根神经都绷直了。

只听她幽幽地说道：“你和我儿子做了很多次，没有一千次也有九百次吧。如果我记得没错，在炀炀和杏儿结婚之前，你们还在一起，这么算来，你肚子里的孩子，确实也可能是我凌家的子嗣。”

我和凌炀的那些过往，被她轻描淡写地提及，像是说着公猪配种产了几个猪崽一样的语气，让我很不舒服。

相处的细节，颠鸾倒凤的夜晚，无一不提醒着我自己，身上还打着凌炀的标签，就算是嫁给了上帝，我还是凌炀使用过的女人。

他在我心里留下了影子，他在我的身子里播下了种子，无法否认。

没有一千次也有九百次，这么高频的数字，更让我在夏添面前难堪，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执念有多深，才会卯足了劲在她身上发力？我为凌炀找过很多理由，性瘾、占有欲、情绪发泄……等等等等，但是他和谢杏儿结婚之后，这些症状都消无声迹。

凌炀就算有性瘾，也是只针对我一个人的，我不敢承认，我害怕。

“送客！”

我忍着心头的火气，忿然转身。

曾梓琳却笑起来，笑得比哭还难听：“你究竟有什么好，从小就像冤鬼缠身一样，把我们家炀炀迷得神魂颠倒！他有更好的学校不去念，有更好的路不去走，总是在你前面等着你，你究竟有什么好？儿子是我生的，我怎么看不懂他？像他这样的男人，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为什么就看中了你这贱.货呢？为什么呢？”

有更好的学校不去？有更好的路不走？她的意思是说，凌炀从少年时代，就让着我，陪着我，在我前方不远的地方等着我了？

为什么我从来不知道？

如果爱情有先来后到，那究竟是我先爱上了他，还是他在冥冥之中先爱了我？

可是这条苦恋的路太难走了，我已经选择放弃了，如果倒回到少年时代，我或许会认真地问问究竟，可是现在，我的勇气都用光了。

因为宝宝的存在，软化了曾梓琳的态度，她没有把藏起来的刀拿出来，但也不肯走，最后是乔然招呼几个保镖把人丢出去。

卫亦聆安排的保镖都知道曾梓琳的身份，但乔然隶属于东胜集团，完全不用忌惮这一点。

我被曾梓琳的到来气得胃痛，回到房里胡乱吃了点东西，才感到稍稍好一点。

夏添去洗了个澡，脖子上挂着浴巾，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他对上我的目光，才展颜一笑，露出些许温暖。

我的心微微疼了一下，像一根细针扎进来，停在心里，不动了。

“对不起，我没想到她会来，也没想到她会说那些话，我和凌炀都过去了，你都看见了，我做了选择，我没有选他。”

我急着向夏添解释，却换来他一声轻叹。

他走过来，坐在床边，轻轻地揉了揉我的乱发，柔声道：“他和你，真的有一千次？”

没想到他会在意这个问题。

也许，任何一个男人知道自己的老婆和别的男人搞了千百次，还怀着那人的孩子嫁过来，都会不高兴吧。

我只图自己痛快，根本忘记了夏添也是个正常男人。

我嗫嚅着不出声。

夏添的目光却严肃起来：“茜茜，我不是想知道你的过去，也无意侵犯你的隐私，只是感到很奇怪，你跟凌炀在一起那么久，有没有看见他不寻常的举动，比如过度地……”他的脸可疑地红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我知道他想问什么。

一般有性瘾的病人很容易过度纵欲，甚至频繁自撸，但是凌炀……并没有。

又或许，是我满足了他的需要，让他不必如此。

但不管往哪边想，这都是一个尴尬，又悲伤的话题。

我想了想，摇头。

再想了想，变成了坚定地摇头。

夏添沉吟了片刻，放低了声量：“茜茜，如果今天凌太太说的那些都是真的，我想，我可以确定一件事，从一开始，就弄错了……我对凌炀的诊断，很可能是误诊。拼上这些生活上的细节，你能想到什么？”

我爱着凌炀，所以老是追着他的脚步跑，他念什么中学，我考什么中学，他念什么大学，我就念什么大学，虽然后面这一项我没能实现，但是……我真的好像忽略了很多事。

当时的凌氏应该已经是商业巨头，能独霸一方，凌炀完全有能力跳级，或者是动用公关手段，去国外拿个更好的文凭。

但是他没有。

曾梓琳说，他之所以这样，都是因为我。

反过来想，或许一开始，就是他付出的更多，如果他的每一步选择都是因为我，就不难解释，我为什么会那么轻易就能和他念同一所中学，也能解释，为什么他对我周围的人那么清楚，比如，拦着我放学的卫亦聆……

说真的，好多事，都是凌炀后来告诉我的。

“茜茜，我说过，人是可以被驯化的，而且驯化的途径有很多，可以是虐待，也可以是引诱，也可能是感情。而爱情，就是感情的一种，而且是属于一种很难驾驭高级情感，所以我们常说，有些人一辈子也无法遇上爱情。”

“夏添，你的意思是说……”

“凌炀没有性瘾，他是爱你成狂。”

“……”

“茜茜，你不要不相信！我们现在可以做一个小调查，把有关凌炀的所有视频资料都调出来，看看他每天在做什么，如果他性瘾发作，就算不叫特殊服务，也会自己动作，但如果不是病发……”

如果不是病发，就表明他爱我？爱我成狂？

我不是不知道凌炀的爱意有多浓烈，但我只是没想到，爱意会让一个人失控至此。

凌炀是被我驯化了，还是被爱情驯化了？我不得而知。

然而从他的表现来看，他确实不太正常，他像一条狗，是的，狗。

不管我怎么赶，都赶不走，他做了很多错事，他气得我要死，却不妨碍他成为一条忠心的狗。

我躺在床上天人交战，做了很多思想工作，才接纳了夏添的提议。

第二天，我们都起得很早，借着调查凌小铮失踪事件为由，我们把各出入口的监控都调了出来。

窝在房间里看了大半天，得出的结论让我五味杂陈。

只要凌炀和我同时出现的场景，他必然是第一眼先看我，然后再假装不经意地撇开视线，他每天会定时地去厨房检查餐单，把我的食谱都拍下来，存在手机里，他甚至注册了几个小号，视奸我的微博和**公众号。

他像个疯狂又摸不着头脑的狂情粉丝，做了很多“保护我”以外的事。

而且，他做每一件事都那么自然，那么习惯，简直可以称为是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我和夏添看得目瞪狗呆。

“如果是一个陌生人对我这样，我会报警，抓他坐牢吧？”

但那个人是凌炀啊。

我从小喜欢的男神，我一直追逐的身影，我满心想嫁的人。

“夏添，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就瞒着我一辈子不好吗？他喜欢谁，照顾谁，又有什么关系？我已经决定不爱他了。”

我哭起来。

身体里的小生命懒懒地蹬着腿，像是安慰我，又像是嘲笑我。

我却在这温柔又复杂的小情绪里越陷越深，有一种感慨，是发现自己喜欢很久的男神也喜欢自己，有很多遗憾，是沧海桑田后，无能为力地挣扎。为什么不让我早一步知道，哪怕是一年，半年，也好啊……

“茜茜，虽然现在告诉你这件事，会比较残忍，但是你不是没有选择的，凌炀也不是……我们可以离婚的，如果你还爱他，我放手……”

你放手，我们就可以全家团聚了吗？

不会的，凌炀带着凌小铮走了，他去跟凌烽谈判，他要跟一头疯掉了的野兽讨价还价！而我，却是把他推出去的元凶！

我不知道凌炀去了哪里，也不知道凌烽在哪里！我不知道我怎么帮他！

我和夏添，可以离婚，我和凌炀却很可能不会再有重逢的机会！

我总算明白了凌炀冷淡又克制的眼神是什么个意思，他的性格是变了，但是他的心意却从来没有变过，他还是那个爱我至深的笨蛋！

所以才说得出“成全”这样的鬼话！

要换成一年前，他肯定打得夏添满地找牙！

早在我放手之前，他就已经放走了，是我看不清罢了！

我要怎么办？

我要把这融于骨血的深情忽略埋葬，转身走进另一个人的怀抱吗？我在这个男人身上花光了所有的力气，还会再生气爱另一个人的勇气吗？我心心念念不想夏添做平白无故的牺牲，可是把自己龟缩在安全地带，享受这两个男人无微不至的呵护，又何尝不是自私？

凌炀，你在哪里？

我们三个人，还有没有机会坐下来，把感情摊开来，好好说清楚？

凌炀……

我打了一通电话出去，给了连棉，把最近发生的事情简要说了一遍之后，连棉立即做出了反应。

我们找不到凌炀，但是能找到凌烽，由我亲自作饵，凌烽不会没有行动，凌烽不是扬言要抢走凌炀的一切吗？那他的女人呢？他真正保护的，疼爱的，女人。要是他知道自己上的那些女人都不过是我的替代品，不知会不会疯。 ♂丝♂路♂文♂学♂网*♂www.wen♂xu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