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炀再出现的时候，看起来有些憔悴，下巴上的青茬。以可见的速度长了一截。身形有些落魄。也少了几分威压。

他身后跟着文姐和凌小铮，两个人不安地拎着点简单的行李，眼睛不住地往凌炀身上瞧。

夏添能正常下地走动。但是右腿还受不了力，快走两步就一瘸一拐的。大部分的时间。还是由人形拐杖搀着。

现在凌炀主动当成了人形拐杖。

“这地方不安全，我们必须抓紧时间转移。”他用不容拒绝的语气表明了态度。

“家里不安全。医院也不安全，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要不。我们还是回国吧……少爷，太太还在燕都，真的没事吗？”文姐苍白的脸上满是担忧，她一连看了凌炀几眼，才后知后觉地看见凌炀正盯着我。他的目光锐利，像两道闪电。誓要将我看穿。

凌小铮瑟瑟地缩了缩脖子，小声地叫了一声：“爸……叔叔！”想过要改口。可还是慢了一步。

凌炀想起凌小铮真正的生父是谁，眉目间涌出一股恨意。他没来由地瞪了凌小铮一眼，差点把他给吓哭了。

凌小铮几乎是小跑着藏在了文姐身后，又颤颤地叫了我一声：“阿姨……”

“阿姨。我是不是不能上学了？我想去上学，我不想回去。那些黑头发黄皮肤的小孩都不喜欢我……我不想回去……”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没底气，倒令文姐为难起来。

“文姐，麻烦你帮夏医生收拾好行李，我有些话，想要和唐小姐单独谈谈。”凌炀的视线从凌小铮身上收回，目光才稍微柔和了一点。

他看向夏添，使了个眼色，夏添无声地叹了口气，应道：“凌先生，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以后请不要再纠缠我太太，我会生气的。”

凌炀的唇角勾了勾，扬起一丝嘲讽，不知道是嘲笑夏添，还是嘲笑他自己。

最终他只是说了三个字：“放心吧。”

夏添牵着凌小铮出去，文姐跟在身后把房门掩上，房间里就只剩下了我和凌炀两个人。

凌炀双手插在兜里，歪着脑袋，神情似淡漠，但我无法忽略他眸子里飞溅的火星，还有浓郁的感情。

“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

“嗯？”

我以为他是来训我的，结果他没征兆地说起了从前，我从来不知道凌炀也会打情怀牌，多少有点意外。

他走过来，干脆坐在了床沿，占据了夏添刚才的位置，他没再看我，继续说道：“小时候，我总是听你的，不管我装得怎么强势，最后还是拗不过你，不管是看电影，还是点菜点饭，大大小小的事，我都拗不过你。这一次，也不例外。”

在那次意外之前，在他把我压.在身下用力压榨之前，确实是这样的。

凌炀看起来很冷傲，有点难以征服，但他在我面前，从来没有坚持多过三秒，他甚至不敢跟我吵架，不肯和我冷战，就算再生气，第二天还是会冷着脸出现在我面前，载我回家，帮我背书包。

可是在他在这个时候，来和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我想搭腔，但又意识到这样的对话太生硬，太不近人情，想了想，我选择了沉默，让他再继续说下去。

我有些分.裂，在他面前，我是想做回那个阳光高傲的唐茜茜的，但是想到那份害人的报告，我的心态又闪回到了可怜巴巴的贺昕昕。如果不是他乍然提起，我都忘记了这一茬。

“我还爱着你，我没有办法不爱你，唐茜茜，你怎么不明白，过去的所有时光里，我都只有你，失去你之后，我只能追逐过去的影子，我爱你有多深，我也没打算让你知根知底，我以为我对你有冲动，是因为性瘾，可并不是这样，我对着别的女人，完全提不起劲。”

“我是吻过谢杏儿，那又怎么样，那样只让我感到恶心。”

“但如果继续呆在你身边，我会把你弄死，我根本没有什么性瘾，我是思念成狂，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就算这一刻，就算你挺着肚子，怀着我们的孩子，我还是想……”

想做什么？做把我缚在床头？想对我行那男女之事？

这就是他离开的理由？

这就是他别娶他人的理由？

我们有个像仓鼠一样不停结合的时光，我不认为那是一种伤害，但我不知道那些疯狂的举动之下还有一丝痛苦的克制。

直到他面对面，向我说出来。

“唐茜茜，你太难控制了，一想起这个，我就想把你摁死在身下，我看不得你对别的男人笑，我看不得你和别的男人说话，我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我是真的想把你绑在身上，当个挂件都行，你和夏添结婚，让我很意外，我那天开枪救你们的时候，其实……”

“瞄准器是瞄着夏添的。”

“我想他死。”

“可是我又不想看你伤心。”

“怎么办啊？唐茜茜……”

怎么办啊？唐茜茜……这不是凌炀能问出来的话，这是我第一次，从他眼中看到无助，震惊有之，痛惜有之，但更多的，是心底绵绵不断一浪接一浪地酸楚，他问我怎么办啊……他像个孩子一样，在我面前喃喃自语，就连眼神都像个孩子一样飘忽这定。

到底是他放弃了我，还是我忽略了他？

我错了吗？

“凌炀，你说这么多话到底是为什么？你想说离开我是有苦衷的，背叛我的理由更是充分又正直？你想说你还爱我？可是有什么用？”

“你是想让我更难过吗？”

一个爱我的人，因为嫉妒成狂，想杀掉我的丈夫，一个爱我的人，因为心理障碍，选择跟别的女人结婚，多么荒诞！

让我恨就好了啊，何苦让我纠结！这是故意隔应我吗！

“我想成全你啊……笨茜茜，我没有杀掉夏添，就是想成全你啊，我作过努力了，我没办法把你抢回去，至少在这个病好之前，我做不到了，我只是想要你好好的，我控制你，也只是想要你好好的。这么多年，是你让我明白了什么叫做家人，是你让我明白了幸福是什么味道，我不可能害你的……”

“我做任何一件事，都不是想让你伤心，不是想让你生气，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任何一个女人收到这样的告白都会开心地哭起来吧，可是我只觉得天旋地转，我听见他的声音很远很远地传来，像是穿过了时间的隧道，与少年时期的他重叠在一起，他说他喜欢我，却又强.奸了我，也许起初那一时，是因为药物的作用，但接下来的一切，就是顺势而为之了……

他爱我，爱得那么畸型。

他说他要成全我，已经是最大的让步。

我怔怔地看着他，像是从来不认识他似的，只听耳边隆隆有声：“茜茜，如果你的不幸是因为我，那我宁可去死……” ♂丝♂路♂文♂学♂网*♂www.wen♂xu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