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时候。

凌炀第一次带我去看医生，夏添就背对着门口，坐在护士的值班工位上玩游戏。他满脸不高兴地接待我们。说要加班费。

同样还是那个场景。我看见他追出来，没命地摁着纪枕书，嚷着要护士打电话通知家属。

钱对夏添来说是很重要。但责任也一样重要，不管有没有爱情。他都为那一张纸扛起了责任。

反倒是凌炀……

“凌炀。不要随便反悔，我不再是你养的狗。我不会因为你一时心血来潮，放弃自己的决定。你也别再说这样的话。你说是你让夏添来的，是你把他推到了我身边，我不怀疑，也不纠结，你说夏添爱钱如命。你呢？你又何尝不是这样，不然你也不会把资产转移……”

终于说出来了。

一直想说的。

憋在心里不吐不快的。

都在这一瞬间说了出来。

凌炀慢慢地放开我。一张俊脸，变得比纸还要白。他改变了穿衣的风格，变得更好看了。可是也更让人难以捉摸了。

“唐茜茜，你竟是这样想我的？我做那些事，都是因为爱你如命。没想到啊……”他摇了摇头，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

我以为他会想哭。但他也只是红了一下眼眶。

我的心里刺痛起来，可是又说不出那根刺扎在哪里。

凌炀没把话说完，就打住了。他盯着我，像我们独处的无数个夜晚一样，看得专注而深情，仿佛站在门边的夏添是个门柱，或台灯。

我被他看得差点抬不起头来。

夏添适时地挪过来，握住我的手，把我挡在身后。

他正对着凌炀，用极其平静的声音说道：“凌先生，既然我太太愿意把报告交给你，那我也不好再插手这件事，就算是谈妥了。时候不早了，天色这么暗，路也不好走，您看是不是要让我帮您叫一俩车？”

这是逐客令？夏添居然有胆子向他下逐客令！

凌炀扭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我和夏添十指交缠的手，似要将我们的手背盯出两个洞来。

他杀气腾腾地，浑身透着一股寒气，与微暖的天气格格不入。

我的心又痛起来。

“夏医生，你不要以为那一张纸就可以代替一切，我和茜茜走了那么长的路，她是什么样的想法，我比你看得明白。”

他转过头：“茜茜，你可以一直恨我，我说过的，不管是爱和恨，你都忘不了我，我永远都是你生命中的第一位，从开始就注定了。”

“所以你一早就吃定了我，对不对？凌炀，你别再说这个话了，你知道婚姻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婚姻的誓词！你让我嫁给了夏添，就表示着你已经出局了，你就算把命填在我这里，我也看不不见听不见！我感谢你救了我！我也谢谢你安排了一条我不愿意走的路给我！”

如果有危险，你说一声同生共死，我肯定不会拒绝。

如果要牺牲，你也应该告知我一声，我不想自己的孩子一出世就没有了爸爸。

我说过，我只想做你身边的那个人，我那么努力地追赶，我从一个只会穿衣打扮、整天懒懒散散不着调的后进少女，变成了名校高中生，这都是因为我想跟你共同进退，我不想一直做你身后的那个人。

现在说这些，都晚了。

一言不发地把我推给别的，在听见有孩子之后，又想把我抢回来，这会让我觉得自己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肚子里没出生那个。

“你走吧！回国那天，我会叫文姐通知你，我知道你和她还有联系！我也会兑现我的承诺！”

我把凌炀丢在走廊，转身搀起夏添躺回病床，白天的惊险刺激被一番感情拉锯冲淡，我和夏添之间，莫名笼上了一层愁色。

身后传来了沉重的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我的心，也跟随凌炀的脚步越跳越快。

我听见擂鼓的声音，盖掉了夏添的说话，就在楼下汽车引擎发动的刹那，我追了出去，跑去了可以看得见停车场的窗口。

夜色很凉，月光像银纱一样披在凌炀高头大马的座驾上，他一身深色外套，配上这样彪悍的车型，也是恰到好处。

他坐在车里，缓缓地点燃了一支烟，目光闪烁不定地投过来。

我怕他看见，侧着身子躲开了视线的搜寻。

贴在窗边的墙面上，我听见了一声重重的叹息。

汽车开走了，留下一根没烧完的烟蒂，我怔怔地对着窗看了很久，才默默地退回到病房里。

夏添还没有睡，他按了护理铃，叫护士来给他换药，我进来的时候，他正在用意大利语和护士们闲聊，转头时，给了我淡淡一笑。

他掩去了眼底的失落，我也假装没有察觉，两人心照不宣互看了一眼，他又低下了头。

“我以为你追出去，就不会回来了。”

他换回了中文，喃喃地说了一句，蹲在身前的护士愣了一会，才明白他是在跟我说话。

“我现在追回去算什么？小三还是二.奶？是不是要等谢杏儿死了，才做他的填房？夏医生，你要对自己有点信心。”

我叉腰，挺着粗笨的身体，看护士麻利地收拾东西。

我说：“要不要向护士借个电话，我叫人送几件换洗衣裳？”

夏添摇摇头，拍拍床沿，低声道：“不用，免得有人抓我的把柄，说我保护不了你，还反过来连累你。你陪我坐坐。”

我挨着他坐下，他顺势就把我揽进了怀里。

护士知趣地出去了，还体贴地为我们掩上了门。

很少离夏添这么近，我有点抗拒，但又怕他受不了打击下不了台，迟疑了片刻，我保持着姿势，没有推开他。

但被凌炀吻过的地方，似乎肿了一点，唇间有点发麻。

我想起凌炀的话，有些尴尬。

夏添的眼神却比平时亮了许多：“茜茜，我会做一个好爸爸，你放心，我跟某些人不一样，我承诺的一定会兑现。谢谢你能嫁给我。”

谢谢你能嫁给我，哪怕是权宜之计，哪怕是赌心呕气，哪怕是火急攻心……哪怕是相互利用，都没有关系！

我不知道夏添给我的是爱还是慈悲，我隐约觉得他对我的心思，跟对纪枕书的心思并无二致，但我又隐约希望自己能有一点点不同！

我窝在夏添的怀里，觉得眼睛有点湿，我以为那是深夜的雾气，打湿了我的眼睫！ ♂丝♂路♂文♂学♂网*♂www.wen♂xu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