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姐准备好饭菜，我和连棉在一起用餐。连棉因为极少跟我单独用餐，所以变得特别兴奋。话也格外多。

他尽量不提凌炀的事。我也尽量绕开了这个名字。两人挑了一些不痛不痒的话题打发时间，直到聂云柳带着凌小铮回来。

凌小铮还是有点怕我，进门的时候还正常活泼。看到我的脸倏地一愣，敛起了笑容。

倒是聂云柳又惊又喜：“茜茜。你总算回来了。我和你连叔叔都担心得不得了，要不是棉棉一直安慰我们。我们肯定冲去凌家要人。”

她进门就直奔我，握住了我的手。

那种无根漂萍的失落感渐渐被赶走。我体会到聂云柳掌心的温度，忍不住鼻子一酸。

“连阿姨。”

我唤了她一声，喉间却忽然梗住了。

“发生那么大的事，为什么都不知告诉我们？茜茜，最近的报纸我们都看了。也亲自去证实过，凌炀他怎么可以这样？他……”

聂云柳抹了一把泪。大概意识到我的为难，回头看了连棉一眼。

连棉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

他们默契的互动，让我心里顿时被塞得满满的。好些话都堵在胸口，倒不出来。

聂云柳愣怔了一下，竟忍不住哭起来。

她一哭。我也想跟着哭。我一直以为自己没有那么感性，没有那么软弱。但面对亲人的眼泪，我好像没有那么坚强。

聂云柳控制不住地拖着哭音：“茜茜，你总是那么见面，什么都不和我们说，你爸爸妈妈留给你的那些，你也不肯要，我们都不知道要怎么帮你。上次是这样，这次又这样，茜茜，你是不是没把我和你连叔叔当成家人？还是你觉得，是我们逼凌炀做你的情.夫，才让他不顾而去？茜茜，你心里想什么，都跟我们说啊……”

我心里想什么，真的可以跟你们说吗？可是我根本连自己都弄不清自己在想什么啊。

我和连棉是两个极端，他什么都乐意与人分享，心里边开心不开心，一定会说出来，我不一样，我总是一个人闷着，防着。

这种讨厌的性格，居然到现在还没有改掉。

我伤得那么重，我以为自己就快死掉了，但还是选择了一个人躲起来疗伤。

害他们那么担心，那么难过。

我说凌炀自私，其实我又何尝不是？我跟他从来是同一类人。

我不是爱错人，看错人，我是在照镜子，我喜欢的那个人，有着一副跟我一般无二的影子。

连聂云柳这样成熟睿智的女人都能哭得昏天地暗，我却……

“外婆你不要哭，谁欺负你，我帮你打他！外婆！”远远对着我进退不得的凌小铮突然扑过来，拦在了我和聂云柳之间。

他还太小，看不懂太复杂的感情，但他知道最疼他的“外婆”在哭，他要保护她。他才跟着聂云柳呆了几个月，就变了这么多。

这是不是证明我之前没有帮他选错？如果他一直呆在东胜，会不会变得更好？

“阿姨，我也想知道我自己心里在想什么？我很恨凌炀，但又想原谅他，刚才回来的路上我还在想，我为什么喜欢他？我想了很多很多，到最后，我都忘记了自己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结果。我很乱，乱得不知道从哪一头说起，所以才躲起来了。”

“还有一点就是……我，我怕丢脸。”

我怕丢脸，一段坚持了这么久的爱情，却因为这种狗血的毛病无疾而终，我救不了凌炀，也救不了自己。

我的脸皮并不是我想象中那么厚，那些流言蜚语我很在乎的，只不过是因为之前心里底气足，担得起狂风暴雨般地诋毁，我都考虑过的，如果我和凌炀能修成正果，这些反面的声音就会消声匿迹，但如果像今天这样——我就成了落水狗。

不知道多少人想看我的笑话。

我为什么会决定去意大利？也是因为逃避啊。

我从最卑贱的情.妇做起，我姿态低到要做凌炀的狗，那是因为那时的我一无所有，不怕别人笑话。我好不容易步步翻身，却被人一掌劈倒，现在所有人都在想，我只是一个被凌总玩烂的坏女人，凌炀和谢杏儿的结合是正义的，我是竞争当中的失败者。

我做过最天真的梦，我要亿万婚礼，我要良人如玉，我想呆在家里做米虫，做一朵完全不用脑子的小白花。

可是没有人给我这个机会。

我也曾把结婚当成输赢，可是有人一句话就宣布了让我出局。

我比谁都想站起来，重新来过，但是我站不起来，是我先低下头，贬庶了自己，是我说过，凌炀，不管你对我做什么，我都原谅你。

“阿姨，我就是怕丢脸啊，我已不是那个任人折辱的小龙套，我是棉棉的姐姐，我是东胜集团创始人的亲孙女，我做什么都关系到东胜的声誉，大家都以为我很任性，但其实我才是最不能任性的那个啊。阿姨，我回来不是为了来演苦情戏，我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我的信仰没有了，坚持了那么多年的信仰。凌炀可以为了治病和别人结婚，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为了前途也能和别人上.床。

成年人的世界一点也不好玩。

我趴在聂云柳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像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光了，那种无能为力的痛，那种任命运摆布的恨，交织在一起。

凌炀的一字一句好像还在耳边，我把他吐出来的名句子当是录音带，翻过来倒过去地听，却再也没听到他说“对不起”。

我抱着聂云柳，凌小铮也不甘示弱地抱住，他这么小就会霸东西，真不愧是凌家的种。

压抑了这么久，我才得到了彻底的释放，好不容易积攒出来的能量又快速消耗殆尽，我像个孩子似的，哭得完全没有了形象。

眼泪鼻涕抹了聂云柳一身。

聂云柳和连棉拼命安慰着我，帮我说凌炀的坏话，让我真的意识到，他有多渣有多坏。让我觉得自己以前是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当我抽抽噎噎地说起我要去意大利念书时，两个人差不多是不加思索地齐齐点了头。

我没敢告诉他们说我怀了凌炀的孩子，要是他们知道我怀了所谓的孽种，还不知道要难过成什么样子。

我摸着自己肚子，低头看看跟我一样哭得稀里哗啦的孩子，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自己已然疯了。

我不但帮凌烽养孩子，还要帮凌炀生孩子，我是不是要把凌家整个包干到户？也许要看看曾梓琳得而不得的样子，我才得满足。 ♂丝♂路♂文♂学♂网*♂www.wen♂xu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