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微妙的震动，从手机上传来，我收到了一条短信。来自凌炀。

“唐茜茜。离开我。会不会好一点？你到底是怕我，恨我，还是没有安全感？你可不可以不要躲起来？我知道你在哪里。可是我不能去找你！我怕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更怕你在我面前哭……我累了。离开你。我或许会死，但是留在你身边。我感觉你会死……怎么选择？”

“我其实已经选好了！”

凌炀传来了一张照片，是新拍报婚纱照。照片里的他神情冷漠，又像回到了一年前，不同的是，他换了一个新娘。

昔日巧笑倩兮的董明月，换成了一脸得意的谢杏儿。

关于婚姻这件事。我们都有拖延症，就算有山盟海誓作铺垫。还是抵不过层层磨难。

我们没有像童话里的公主和王子排除万难在一起。王子丢下了公主，给了她所谓的自由。自己转身跪在了巫婆的高跟鞋前。

这才是结局。

……

“呃！”

“呃！”

“呃！”

我捧着手机，好像看不清这几行字了。我照着凌炀的电话拨回去，打嗝的声音越来越严重，周围的人都以为我患了什么怪病。自动离开了半步的距离，我站立的地方。变成了一块小小的空地，像黑色舞台上散漫的光斑，照着我孤单的影子。

我用力嘶吼出声，终于盖掉了打嗝的碎响，我用最惊人的声音大哭起来。

这个故事的结局早就写好了，我们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在一起。

可是我们重逢了，我们有了一次又一次的亲密关系，我们发现了爱，然后……才发现不能爱。

像夏添说的，我们应该分开，从凌炀确诊之后，就应该分开，可是我单纯固执、愚昧无知，我以为像、电影里那样，可以用爱去包容，用真心去感化……我以为什么事都可以熬下去，可是不是这样！

凌炀抱着浓烈的感情，和我在一起，我察觉不到，他每一刻都在用意志力战斗，每一时都在挣扎中度过，我也感觉不到。

我躺在他的怀里，觉得他身体温存，胸膛可靠，却怎么也想不到，他抱着我，像抱着一颗炸药。

我怎么办！怎么办！我要去再去把凌炀抢回来吗！我要再次把他困在我身边吗！

我怎么能这么自私！

“林小羊，你接电话！我有话跟你说，你接电话啊！我错了，我知道自己错了！可是我要怎么办，你教教我！我要怎么办！”

“林小羊，我恨你！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不是要找我回去的吗！你不是说，我无论如何也逃不过你的手心吗！现在呢，你突然把我扔出去，像扔垃圾一样，你要我怎么信你！你把我扔出去，然后说，这都是为我好……太好笑了！”

“你怎么能前后矛盾呢！”

嘟……嘟……嘟……电话响了无数次，没有人接听，也没有传留言信箱，他关掉了每一扇窗，屏掉了我的频道。

“凌炀，我们有孩子了，你知不知道？”我在短信里匆匆打了几个字，可是秦海阳所说的一切都在历历在目，我比谁都知道，留他下来绑住他，是最残忍的伤害。或许我能做的，只有找更好的医生，去帮他。

“夏添，我想见谢杏儿，你替我安排一下。”我竭力平静下来，拨通了夏添的电话——

“地点，到市中级人民法院吧。”

四月十四日，我和凌炀有一个约定，听完公审结果之后，就去婚姻登记处注册结婚。

现在，后面这一项已经完成不了，那前面那项我无论如何也要履行。

我站起来，掸掉了身上的灰，随着人潮涌动，走出了候车厅，登上了去往燕都的大巴。

我马不停蹄地赶到了法院，公审才进行到一半。我在听众席的最后一排坐下，远远地看着已经半身不遂的凌祖兴。

牢狱之灾令他脸上的童颜褪.去，这几个月里，他像老了几十岁，我隔得老远，都能闻到他身上死腐的油脂味。

杀人、强.奸、私造军火、利用地下钱庄洗钱……每一项都是大罪，检控的材料堆了几座山。

凌祖兴就在这座山后面，露出一张垂老的脸。

他阴郁的气质没怎么变，放在人群当中，依旧那么显眼。

“我这一生，最后悔的，就是没有赶尽杀绝，不然也搞不出这么多事，我老婆跟人通奸之后，我就应该把这对狗男女嘣了！往后四十年，才不至于弄成今天这步田地！”

“法律当然是公正的，但是只限于这里，只限于这一堆废纸里，来到这里之前，我凌祖兴还是受人景仰的的成功商人。”

“没有人天生喜欢杀人，是因为他们不乖，我才动手的，我头上两顶绿帽子，闪闪发光，呵，谁忍得了！”

“……”

法院没有留出采访的空间，但是在法官提出问题：“被诉人，你认不认罪？”

凌祖兴忽然来了一段长篇自白。

谢杏儿就是在这个时候走进来，坐到了我身旁。

她防备我，所以坐得并不近，我们中间隔着一张椅子，保持着一条手臂的距离。

“唐小姐，如果你想求我把凌炀还给你，那对不起，我现在就能拒绝了。如果你还要谈别的事情，我想，我们也没什么好谈。”

她进来就不停地看手表。

“他是凌炀的爷爷，被告席上这个。”我指了指了凌祖兴的身影。

“我知道，他的事伯母都跟我说了，至于你和凌炀以前的事，抱歉，我没兴趣听。我赶着去结婚，能留给你的时间并不多，还请你长话短说。”谢杏儿全然是一副胜利者的模样。

“我也没打算跟你说废话，就只是想问问你，你到底是想嫁给凌炀还是想嫁给他的条件？没有爱情的婚姻，真的好吗？”

“唐小姐，有个概念你没有弄清楚，婚姻是为当时社会制度所认可的，男女两性互为配偶的结合。强调两性、配偶身份及‘婚姻是家庭产生的前提’，从头到尾，也没有爱情什么事！没有爱情，或许还能过得更好！”

“那我懂了，你不是嫁给凌炀，你是嫁给了凌炀的妈！”

“你这话什么意思！”

“凌炀没有家，你跟他结婚也不会产生一个新的家，那个家是凌阿姨的，你嫁进豪门，成为里边的一份子，却不是嫁给凌炀！所以，凌炀就放在你这儿保管，等我有能力了，会光明正大地把他抢回来！还有，你跟凌炀结婚，可不要用我戴过的旧戒指……怪恶心！”

♂丝♂路♂文♂学♂网*♂www.wen♂xu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