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餐饭吃得很快，因为上午的事，大家都没有了聊天的兴致。

倒是连棉发了几条短信给我。问我看完照片是什么感想。

我回味凌炀刚才那个拥抱。默默地把邮件删了。

我不能有任何的感想。我喜欢的是凌炀，相信的也是凌炀，凌炀不说。一定是有他的理由。

我不能让心里的刺把自己刺伤。

凌炀吃了饭还要去永业银行总部开会，这中午的短短一个小时都要浪费在路上。我怕凌炀疲劳驾驶。干脆叫莫小谦开车送他。

“温虹那边我还会再去查查，如果有什么风吹草动。记得一定要通知我，别擅作主张。”

凌炀还不怎么适应自己的造型。捏着头发摸了好半天，把前面的那些碎发都捋直了，才带着莫小谦离去。

过了午餐的时间，餐厅里也没剩多少人，只有那几个小女生还在守在一边叽叽喳喳地聊天。

我下意识扫了一眼秦海阳之前呆着的角落。

人不见了。

剧组下午拍外景的情况比较多。如果新剧有秦海阳的份，他这时候应该已经回到了公司里。

那么我也回公司吧。

我走了几步。手机震动了一下，我下意识地拨亮了屏幕。还没看清消息里写什么，秦海阳的声音蓦地响起——

“我做的发型。凌先生好像不太满意。”凌炀拒绝了他的造型方案，临走时还把头发捋直了。

不是不满意，而是不接受改变。同时也不想在外人面前表现太多，凌炀在骨子里很保守。也很固执，否则，他也不会喜欢我这么久。

“原来真会有人，一辈子只吃一道菜，穿同样风格的衣服，蓄同样的发型。不善变，也算是一种毅力。”

我回头，秦海阳却没看我，他把目光直直地投向那群蹲坐着守明星的小女生们，脸上一点波澜也没有。

“坚持追星，是一种毅力，坚持做同一职业，也是一种毅力，坚持害人……也是。”

他是说温虹？

我心头一阵狂跳，抬脸望向他，他也正好望过来。他偏向西方审美的脸上看不出多少岁月的痕迹，但是眼底的死寂却让人心惊。

“秦先生是专程来等我的？但我不记得我们有约。”

“我看到了报道，直觉得应该过来看看，顺面也问问唐总，是否能从我的造型方式当中得到一点启发。”

有所图？

我盯往他。

秦海阳见我一瞬不瞬地往他脸上瞅，似乎并不感到意外，他依旧冷冷地道：“唐总，我愿意收你为徒，愿意把毕生所学所悟都教给你，但是有一个请求，温虹这个女人，交给我来对付。”

果然，他是跟温虹有旧怨的！

“我对付她，跟你对付她，并不冲突，为什么要交给你去对付？秦先生，我想听听理由。”

“你不需要知道理由，这是我一个人的事。”

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让我感到很不舒服，有那么一个瞬间，我觉得我们是同仇敌忾了，可是他说，这是他一个人的事。

他在这里等我，居然只是让我退出。

我又怎么知道他是真的想对付温虹，还是找个借口拖我后腿。

“我拒绝。我跟温虹这事是没完了，她把我里里外外抹黑了一遍，我咽不下这口气。”我说。

“你对付不了她。”秦海阳冷冷地补了一句，“不用非常手段的话，你根本拿她没有办法。你试过就知道了。”

“那我就去试一试。”

我脑海中浮现起温虹那张清纯无害的脸，我就想不明白，看着这么无害的女人，怎么就能恶毒到不可想象的地步，那曾经是我最羡慕的一张脸，可是经过这一系列变故，我可能要对“清纯玉女”这四个字避如蛇蝎了。

我秦海阳没有谈拢，但他请求，成功地吊起了我的胃口，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我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整一下午，把温虹和秦海阳之间的关系过滤了一遍，发现温虹在三年前也给秦海阳做了一次专访。

那次专访的反响虽然不及凌炀那次，但销量也不差。

温虹给秦海阳做的都是正面报道，全篇幅扬扬洒洒近一万字，不吝溢美之词。那时的温虹，还是个专注于做正面报道的新闻毕业生。

自那次专访后，温虹和秦海阳便再无交集。

我叫连棉沿着这条线也梳理了一遍，同样一无所获。

那么问题来了，秦海阳为什么要对付温虹，温虹又是怎么变成了今天这副样子的？

三年前那个正儿八经做新闻的小女生，怎么就变成了不择手段的女蛇蝎？

我又坐了一会儿，发现自己还是不适合做这种细致的工作，才一下午，头就好像要炸开了。

“姐，这个秦海阳是什么人？你不去看我给的那些照片，怎么反倒查起他来了？”连棉对我的思路有点不解。

“因为秦海阳和温虹……”我正想跟他说清楚，外边传来了敲门声。

“进来。”我只好放下电话。

一张小脸探了进来，左右看了看，见没有别人，才直起腰走过来：“我还以为凌总也在，吓死我了。”

居然是很久没见的小竹。

小竹现在的主要工作都在影视城那边，虽然还不能独挡一面，但是因为徐导的着力培养，也有了不小的进步。

只是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仍旧撑不住场面。

“怎么突然回来了，我和莫总都没胆子向徐导要人，你不会是吃不了苦，偷偷开溜吧？”

我看她手里拿着一堆决算资料就知道，徐导的处女座毛病又犯了，肯定是超了预算，怂恿着小竹来套关系要钱了。

“想溜也要溜得了啊，徐导好是好，就是喜欢把女人当男人使，把男人当狗使，能上她电影的，都是牛人。”

“唐总，你休长假这段日子，我们简直过得水深火.热，要不是最近请来了美妆大师Arad帮忙，还不知道要累成什么样子……”

小竹坐下来就开始抱怨。

这都是套路了，哪个部门要钱不是先从诉苦开始，有时候五六个部门坐在一起，就看他们谁哭得比较惨。

不过，美妆大师Arad是谁？

我懵了一下。

小竹以为我刚上班没几天，对新的人事不熟悉，赶紧补了一句：“RonArad！唐总应该见过吧，那个意大利人，个子很高，亚麻色头发，脸很小，眼睛是深灰色的，走路的时候带风……”

她比划着。

我脑子里灵光一闪，电话那头传来了连棉兴奋地叫声：“姐！姐！RonArad！他的前女友纪枕书和温虹是大学同班同学！”

RonArad，Ron，可不就是秦海阳！

我也是笨，跟他说了一上午中文，怎么就忘记了他是外国人了！

“姐，我再找人仔细查查，晚一点我们见面说，现在快下班了，我得回去公司看一下。对了，下午碰见凌大哥了，他说他会去接你。”

从永业银行总部到寰宇娱乐，差不多跨了三分之一个城市，相隔那么远，还接来接去的，不嫌麻烦吗？

我本来想打个电话给凌炀，叫他不要来了，可是电话没打通。

小竹还坐在一旁，看见我手忙脚乱的样子，又好笑又羡慕，她抱起资料说：“唐总，我不打扰你跟凌总二人世界了，明天再来找你。”

我只顾着给凌炀打电话，哪还有空招呼她。

她站起来，我就顺势指了指门。

小竹低头一笑，转身退了出去，还替我把门掩上了。

可是我打了五六个电话，凌炀都没有接。

也许在路上没听见。

我有些气馁地坐回去，顺手拿了一份报纸看起来。

报纸上大幅面地登着有关我的报道，中间穿插了很多似是而非的图片，好些是被有心人用软件改出来的。

专题报道煞有介事地推断了一遍我的情史，又把关系到我的男男女女都编排了一顿。

后半段写凌炀冲冠一怒为红颜，为了我反噬凌祖兴，把这个百年大族推向了毁灭的深渊。

温虹的文字功底不错，写个报道也跟一样精彩……

我看到最后才想起，温虹写的这些，也是曾梓琳想看的。

温虹这次只有一个读者，就是凌炀的妈妈，我未来的婆婆。 ♂丝♂路♂文♂学♂网*♂www.wen♂xu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