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事件的发酵，有关钟艺的传闻越来越多，莫小谦为此上了几次采访。收效都不大。

钟艺本人一天不在媒体上出现。就打破不了这个传言。

令人糟心的是。我们要从哪里找一个活生生的钟艺回来。

我开始怀疑自己掩盖真相的决定到底是不是正确的。

卫亦聆和凌炀动用了黑白两道的关系查探，依旧没有收获。

我这两天看了很多相似案件，里边提到了一些处理尸体的方法。让我渐渐相信，要使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消失的无影无踪并不难。

钟艺也许真的化成灰了。

我不想消沉下去。也不想为不能改变的事实耿耿于怀。但是道理我都懂，要真正做起来却不容易。

我做了很多梦。被绑架的那一幕幕，凌炀带着我逃出来的那一幕幕。耳边嘈杂的声音，还有凌炀离别的眼神。

每次我醒来，都发现自己像树袋熊一样抱着凌炀，紧紧地抱着，一刻也不愿松开。

我怕我一不小心。就把凌炀也搞丢了。

我只能恨陈可仪，一遍一遍地恨她。如果她不利用孔链，如果不是她费尽周折地谋划。我不会走到这一步。

只要她还活着，我就不安心。

我无休无止地缠着凌炀。在他的索求中浮浮沉沉，我想，也许只有这样。我才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在我身边。

……

季节步入春天。天空下起了绵绵细雨，旧式筒子楼破烂的檐角开始漏水，沁得每个人骨头都是凉的。

这天早上，我居然被冻醒了。

起身时，天才刚刚亮，凌炀却不在身旁。

我披了一件外套，在屋里转了一圈。昨天包好的垃圾没有被带出去，烘干的运动服也还好好地搭在椅背上。

凌炀留下一个微温的被窝，人不见了踪影。

脑子是飘过那些零零碎碎的片断，把我的思绪打碎成了一片片，我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终于慌起来——

凌炀什么也没带，手机还放在床头，电脑也还在充电。他很少这样没有交代，因为我们知道彼此无法再承受更多的离别。

他到哪里去了？

晨跑？

买早餐？

出去散心？

我踩着一双拖鞋踢踢踏踏地踩出去，门口的积水渗进鞋子里，冷得我打了个寒颤。

三层高的小房子，已经千疮百孔，我扶着斑驳的墙壁，感到每一处都残留着打斗的痕迹。

司空见惯的痕迹，在这一刻看来都是狰狞，我想起那天晚上的火拼现场，心里猛地一沉，加快了脚步。

春寒料峭，冻得我缩手缩脚，平时被凌炀焐习惯了，我竟然无法独自面对这样的寒冷的天气，刚出楼梯口，就打了个喷嚏。

一个拖着大辫子的女人提着一个饭盒与我擦肩而过，她的眼睛往我脸上瞟了一下，突然“咦”了一声。

她说：“出来找你男人？”

我一怔，心里还感到奇怪，那女人自顾自地说下去了：“做我们这一行没有长久生意的，他应该找到下家，你还年轻，还有机会。”

我认得这个女人正是在隔壁做皮肉生意的凤姐，但毗邻而居，我们好像还没熟到能互道隐私的程度。

她并不知道我和凌炀的关系，只把我当成了她的同行，把凌炀当成了恩客。

下家？

我一直都觉得这女人脏，但情急之下，我也顾不了这么多了，伸手抓紧了她的衣袖：“他在哪？”

凤姐同情地注视着我，无声地指了指后巷。

我踩着水，一脚高一脚低地跑去后巷，天上突然下起雨来，光线被雨雾遮拦，挡掉了大部分的视线。

我没看到人影，先听到声音，女声轻柔，婉转中带着怨哀，怨哀之中不乏甜美。

声音控诉着：“凌炀，我们是初恋，你都不记了？你对我的那些好，你都不记得了？你为什么那么狠心？你说要守护我一辈子的……”

我没听过陈可仪的声音，但我第一次听，就能肯定那端着声音一定是属于那个不要脸的女人！

她居然找来了！

雨水把我浇了个透心凉！连牙齿都禁不住格格发颤！

我有些难过，不是因为陈可仪说的这席话，而是因为凌炀一声不吭地跑出来见她！

这样的冷的雨天，他丢下我，一个人偷偷来见她！

我定在原地，有些脱力，我不想听陈可仪的声音，可是她还在继续。

她声情并茂的表演让我觉得，凌炀和她之前真的有不可告人的过往——

“凌炀，我能找到你的，不管你去了哪里，我都能找到你，我的身体能记住你，真的……你说什么做什么，我都记得，凌炀，我什么都听你的，你别离开我好不好？我不能没有你……”

我能找到你！

我的身体能记住你！

你说什么做什么，我都记得！

这不是我的台词的吗！

“凌炀，你跟我回去好不好？你爷爷病得很严重，他想见你，还有你.妈妈，她也很挂念你，你可以讨厌我，但家人都是无辜的……”

“凌炀，我知道错了，我向你认错，你还可以爱我的，求求你……”

声音到了最后，已经有了哽咽。凌炀一直没说话，面对这样可怜巴巴的诉求，没有人能残忍拒绝。

陈可仪站在风里，小声地抽泣起来。

我也站在风里，任心头震颤，满肚子怒意。

雨雾散了一点，视线可以看得更清楚，我站在建筑物的阴影之下，打量着对面的人，凌炀背对着我，看不见表情，可是陈可怜脸上的深情我却看得一清二楚。她整了容，五官都僵了，做表情的时候面部肌肉有些抽搐，但是掩不住这份人工伪造出来的美好。

陈可仪的手搭在凌炀的手上，她踮起脚，缩短了身高差，她噘起的嘴，大胆地凑上前——

这个不要脸的整容怪，居然想亲我男人！我心头的小火苗一蹿三尺高，我不加思索地冲出去，吼道：“住嘴！”

从未有过的恶心，从未有过的纠结，像一桶汽油浇在头顶，我做出了开战的准备，但凌炀却没有给我这个机会。

就在我冲出来的那一瞬，凌炀举起了手，他手里半瓶纯净水，比雨水来得更凶猛，就这样直直地浇在了陈可仪头上。

两三度的气温，配上这雨，这水……

陈可仪尖叫一声，全身抖成了一团，她厉声道：“凌炀！你知道你在做什么！没用的！你爱的是我！”

凌炀淡淡地说：“做梦呢！你最好醒醒！”

陈可仪甩着一把乱发，声音失去了之前的伪装，变得异常尖利：“我不是做梦，当年你要的是我，如果那件事成了，我就不会变成今天这副样子，那丫头只是趁虚而入，她配不上你，只有我能配得上，全校都知道，你和我天造地设！”

“……”

“我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我这些年这么辛苦为的什么，就是为了接近你，我想好好爱你！你是的我！”

你是我的！这句话也是我对凌炀说过的！这时从别的女人嘴里说出来，简直令人作呕！

不就是抢男人的吗！

好，我让你死心！

我猛扑过去，撞开了陈可仪，一个熊抱，搂住了凌炀的腰，然后狠狠地噙上他的唇，我也踮了脚，但凌炀没避开，反而很配合地弯了腰，他的手扣在我身后，把我整个按进了怀里，那虽然是个习惯的动作，但在寒冷中给了我熟悉的暖意。

胜利者的情绪立即占领了我的心！

“他是我的！”我搂着凌炀，把他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用视线的余光挑衅陈可仪。

陈可仪脸上本来就称不上红润，这时看见我，血色退了个干净。

她露出了绝望的神情，哽咽道：“凌炀，你不愿意跟我一起，就是因为她？她到底哪里好？她到底哪里好？你说话……”

“……”

凌炀不说话，反正婉转接引，加深了那个吻，他点燃了我的斗志，烧得我人身暖洋洋的。凌炀的语声低哑：“回去！”

“我不！”我以为他让我回去，有些生气地贴紧了，他却笑了笑，满意地研究着我的反应。

“你为着一个妄想症患者跟我呕气？智商呢？”他捏着起我的下巴，正对着我的眼睛，那眼睛里的情愫流泄出来，深邃得像一口老井。

“你说谁是妄想症！凌炀，你这个负心汉！”陈可仪气得脸都歪了，她整容太多次了，表情一丰富就能走形，现在更是像巫婆一样。

“我从来没喜欢过你，也不可能会喜欢你，你既不纯洁也不可爱，长得不好，人也蠢成了一团，我实在想不出你有哪一点值得我喜欢……还有，你大概把自己的辈份都忘了，你嫁的是我爷爷，你现在身份是我奶奶，做为一个长辈，你跑来跟孙媳妇争风吃醋，是嫌凌家丢脸还不够吗？”凌炀一口气说完，笑着放开我，朝着陈可仪勾了勾唇，低声对我说道，“老婆，叫一声奶奶，她会封红包。”

我眨了眨眼睛。

凌炀在我耳垂上轻轻蹭了蹭，充满了挑.逗：“快叫啊！”

我被他撩得火起，脚都软成，只好老老实实地叫了一声：“奶奶您好！”

陈可仪的脸绿得跟个青辣椒一样，尖尖的下巴都起了褶子，她哭叫起来：“凌炀，你别想着要气我，我知道你喜欢的是我以前的样子，我还能整回来的，你等我，你别气我！你别拿这种脏女人来气我！她十六岁就跟你睡了，这样轻佻，绝对不是什么好女生！”

果然是妄想症患者，我简直被她的话惊得傻眼了。

她十三岁出来卖，却说我十六岁不要脸！我十六岁那年也是因为她啊！不说这个还好，一说就燃起了我的心头恨意！

我从凌炀怀里钻出来，高高扬起巴掌，她睁大眼睛，怪叫一声，捂住了脸，我却微微一笑，一脚踹在她小腿上！

打耳光太费力气了，用高跟鞋多有趣！

陈可仪扑通一声摔在地上，四面八方涌出很多人来把我们围住，就一眨眼的工夫，里三层外三层，挤得密密箍箍！

我在凌炀怀里哈哈大笑：“自己出丑倒也罢了，还带这么多人来围观，生怕没人知道你的黑历史？”

果然够蠢的。 ♂丝♂路♂文♂学♂网*♂www.wen♂xu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