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权哥很快谈妥了，薪水照以前在天香会所的价，但是酒吧不拿分成。我也不用天天来酒吧报到。反正只盯着卫少一个人就行。

权哥叫了几个伙计。帮我把烂醉如泥的米倩抬出来，亲自送到了巷口。

在车里枯等了几个小时的乔然冲了过来，劈头问：“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电话也不接！”

我掏出手机一看。没电了。

权哥站在一旁，给他递了根烟：“乔先生。我跟唐总也算是老朋友了。不会有事的。”

乔然接了烟，但脸色并没有变得好一点。他走过来从伙计手里接过米倩，将她安置在车后座。然后拽拽地将下巴抬起，指向连棉：“回去再跟你弟弟的解释，我是管不了你。”他语气里隐约夹着一点埋怨，但又无可奈何。

我想起自己要去酒吧卖酒这件事还不知道要怎么跟连棉解释，就好一阵头痛。照按我以前任性骄纵的作派。也许根本不会婆婆妈妈地解释来解释去，但我毕竟不再是过去的我。这瞻前顾后的习惯一时无法改变。乔然才说了一句话，我又愧疚起来。

我低头。把米倩的身子扶正，也跟着一起坐了进去。乔然看见我这副样子，连争吵都没力气，最后只是郁闷的叹了口气。

车子在黑夜里穿行。我靠在车窗，盯着窗外的路灯默默出神。身边的米倩一直很安静，只是呼吸有点乱，像在做梦。

我奔忙了一.夜，也有点困了，抱着手臂开始打盹，乔然从后视镜里看见我，没好气地往后扔了件外套过来。

外套上还沾着他的体温。

“想睡就睡一会，没那么快到的……对了，你朋友住哪里？要不要先送她回去？”

“我不知道她住在哪里，还是带她一起回东胜吧。”

“……”

乔然没反驳，但看得出，他很不高兴，他踩紧了油门，把车开快了很多，几分钟过后，还是有点憋不住地出声了：“茜茜，从小到大你的心里就只有凌炀，你是中了他的毒，还是被下了降头，东胜的生意你不管，父母之仇你不报，整天就为着这么个玩意转，现在好了，连朋友住哪里都不知道，我都不知道她是不是你的朋友！”

乔然对我一直怀有不满，那种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不满，这个我都知道，但是当着我的面大剌剌地说出来，又是另一番感受。

我本来困到不行，被他说两句，磕睡虫立即就跑了，我还真的顺着他的话思考了一遍。

东胜的生意我没兴趣，父母之仇，我现在报不了，我也想弄死凌祖兴啊，但是凌祖兴是凌炀的爷爷，亲爷爷……至于米倩……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怕见到她。

上次见面，凌炀和孔链打了一架，自那以后，我跟米倩就没见过面，一来是因为我觉得尴尬，二来，米倩好像也没找过我……

这段时间，她也变了不少，变得不再那么咄咄逼人，为人也谦逊低调了。

这都是好现象。

孔链的死，我也感到很遗憾，但是死者已矣，什么仇什么他都一笔勾销了，唯一难过的是，不知道要怎么跟米倩解释。

米倩对孔链那点意思，我是看得出的。

我伸手为米倩捋了捋乱发，犹记得临出酒吧门口权哥对我说的话：“米倩近来状态很差，以前她也喝酒，但不是这么喝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深深地望着她憔悴的脸，听说，孔链的身后是她去操办的，听说，孔链的奶奶现在也是她在照顾。

米倩很苦，之前爱错一个渣男，好不容易振作起来，现在，又爱错了……她总是选错，二选一的题目，一半一半的机率，她总是错。

“算了，我没资格说你，你怎么样怎么样吧！你啊，就是任性！”乔然的脾气来得快也去得快，一眨眼的功夫，就放过我了。

车速慢下来，突然减速，令我脑子一晕，我看米倩的身体不受控地往前倾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去拦，米倩却突然抓住了我的手。

那一下抓得很紧，像快溺毙的人，突然抓到了一根浮木。

三个字，不轻不重地落进我耳中：“对不起！”

吐字很清楚，如果不是闭着眼睛一身酒气，我会觉得这三个字是在清醒的状态下说的。

我紧张地甩一甩手，米倩却突然感应到了我的挣扎，将手指一紧，勒住了我的手腕，嘴上依旧是那一句：“茜茜，对不起！”

眼泪从她紧闭的双眼流出来，打湿了衣襟，那泪水太过汹涌，就像是酒水顺着泪腺逆行，全都化成了泪。

她蜷成小小的一团，整个身子都佝偻着，没什么安全感，可是哭声却越来越响亮：“茜茜，我对不起你，你杀了我吧，我对不起你……我知道了，我什么都知道了……但是我没办法阻止他，我不忍心阻止他……”

“茜茜，我爱他，我好不容易再去爱上一个人，我不想失去他……茜茜，你理解吗？你一定理解的……”

可怜无辜的身姿，柔弱无助的语气，却赠予我一个最残酷的事实，我从来没过“对不起”这三个字会这么沉重这么卑鄙！每个人都在跟我说对不起，每个人都在做出无法挽回的决定之后，才对我说对不起！

只有我还傻乎乎地为孔链的死而为难！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为什么我一定要理解！

“停车！乔然，停车！”我感觉血液倒流，我再次感受到被出卖的痛楚，我和凌炀差点死了，就算还活着，也是花不见叶！

就因为她一句爱！

这是我的朋友，我好不容易原谅的人！

我才知道狗改不了吃屎是真的！

乔然看我脸色骤变，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我的吼声吵醒了连棉。如此寒夜，我却感到自己的心更冷，每一寸都被封冻了。

连棉揉着眼睛，一脸惺忪，我已经把米倩从后座拖了下去，她喝得烂醉，跟头死猪一样，只是哭，只是说“对不起”。

我给了她两巴掌，喝道：“醒醒！米倩，你跟我说清楚！你到底瞒着我什么！”

她没醒，只是“呜呜呜”地哭，像吹号角一样，哭得没腔没调。

我从口袋里掏出了乔然给准备的防狼电棍，照着米倩捅过去，手指传来了电棍启动的微震，米倩“哇”地吐出一口白沫，醒了。

我在她背上敲了一记，大声问她：“米倩，你一字一句跟我说清楚，你还背着我干了什么！说呀！”

连棉和乔然蹿下车来想拉住我，可是我比米倩哭得还厉害，我满脸泪水地望着她，看她迷迷瞪瞪地睁开双眼，那张熟悉的脸，那副与贺昕昕这个身份紧密相连的表情，就摆在我面前，我知道，跟米倩决裂，就意味着我跟贺昕昕这个身份再无瓜葛了。

我没什么可以留恋的，但是心痛得像要死掉了一样。

我自问没做错什么，如果对钟艺是以怨报怨，那面对米倩，已经是以德报怨，就在几天前，我还想着要向徐导讨一个角色给她。

因为我真的把她当朋友。

我把电棍扔在地上，缓缓地坐在米倩面前，米倩张大嘴，好像这时候才发现眼下的一切不是梦。

她攥着我的手，蓦地一松，往后挪了两步，突然站起来，拔腿就跑。她逃避的行为，令我心痛到了极点。

“米倩！”我叫了一声，她身子一震，反而跑得更快。

“米倩，你站住！我就喊最后一次！站住！”我站起来，冲着她的背影提高了声音。

宽阔的大马路，映着她苗条的身影，她停在离我只有五十米左右的地方，周围一片黑暗，她漂亮的卷发遮住了半边脸，整个人像被风扯烂了，连眼神都是破败的。她抖动着唇，小声哭泣：“茜茜，这次你还能原谅我吗？我知道你很好，很好，对我也很好……所以，你还是能原谅我的，对吗？”

“我帮不了孔导，我知道他想杀凌总，可是他说了，他的目标不是你。凌总本来就不是好人，所以我想，这都没关系，我就算帮不了他，但也不能害他啊。凌总他……毕竟害死了孔导的初恋……那是一条人命……”

“茜茜，无论如何也要帮助一个人的心情，你能懂吗？我没有东西可以再失去了，趁着我还能再爱……我不想放弃他。”

凌炀本来就不是好人，所以你要替天行道吗？

凌炀害死了孔链的初恋，所以你替心上人报仇吗？

你认可的都是真相吗？孔链说的都是答案吗？

我很好很好，所有害过我的人，都说我好，所有喜欢我的人，都说我不好，那我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呢？

你真的把我当朋友吗？

还是永远觉得，枕边人比朋友更重要？

“第一次，你和张强为了五万块，把我当妓.女送上了凌炀的床，是不是因为我爱上了凌炀，你就不用受良心的谴责了？第二次，你为了维护孔链，令我失去至爱，是不是因为你觉得这样做，无非是让我回到原地？米倩，你是不是已经忘了，凌炀也救过你，他为了你和张强，被砍了一刀，那刀疤有一尺多长……”

“你就这样容易原谅自己的所作所为吗？你怎么不去死呢！你要是喜欢孔链，就陪他去死啊！去死啊！”

我大步走过去，越走越快，在接近米倩的那一瞬，我出手，将她狠狠地推倒在地。

“砰！”她落地的时候没采取任何防护，骨头磕在地上，一声巨响。我冲上去抬脚就踹。

米倩发出一声嚎叫，在凌晨三点钟的大街上听起来分外凄惨，可是她叫得再惨，也抹不去我的心头的恨意。引狼入室的那个人是我，蠢的那个人是我，我认栽，可是凌炀是被我连累了。我明明只是想帮他，没想到却害了他。

他怕连累我，我却连累了他。

我跟他之间算不清的。

我一下一下地踢着，像要把这个卑微的女人踢碎，这个女人平时那么强悍，那么勇敢，可是一面对感情就溃不成军。

我知道她无心害我，可是她的无心却酿成了弥天大错。

我和凌炀那些纠葛，估计连棉和乔然还是头一次听到，他们把我当公主那么捧着，谁也不曾想，我会被人五万块一.夜卖出去。

连棉还能哭出来，乔然却整个人都呆住了。 ♂丝♂路♂文♂学♂网*♂www.wen♂xu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