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两天，凌炀像是变了一个人，他一身泥沙。手臂处的衣服还被利器划破了。露出了里边雪白内衬。还染了少量的血。

仿佛来之前经历过一场殊死搏斗。

他瞪着一双冰冷的眸子，用力踩着黄毛的头。黄毛在他脚下骂骂咧咧，凌炀干脆把皮鞋伸进了他嘴里。

室内安静了一下。只剩下起伏不定的呼吸，和着风声。在耳朵摩娑。

我张了张嘴。看向大门口。门洞敞开着，楼道里也没有灯光。凌炀身后再无别的身影。

他居然是单枪匹马来的。

“你们要的一亿美金就在楼下，放开她！”他说着。目光却在我身上睃巡，似乎想确定我是不是受了伤。

孔链在他视线的压力，手指有点紧绷，抵着我的手枪又近了一点，枪管磕得我脑袋一阵钝疼。

我的恨意已经到了顶点：“凌炀。你别管我，他没胆子开枪的！你走！我们已经分手了。这里的事情已经跟你没有关系！”

孔链猛地一加力，顶着我的脑袋歪过去。我倔强地偏冲他偏过去一点，他却掐住了我的脖子。他咬牙说：“唐小姐，你别添乱！”

我哼了一声。

凌炀脚下的黄毛伺机反抗，挣扎着站起来。凌炀顺手就把他敲晕了，他眯起眼睛。看孔链：“把我老婆放了！钱一个子都不会少！”

孔链也跟着眯起了眼睛，他调整呼吸，缓缓地说道：“你以为我让你来，只是为了钱？凌炀，别以为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

凌炀说：“不管你要什么，先把我老婆放了！”

我吼道：“我不是你老婆，我跟你没关系，凌先生，我已经跟你分手了，你不用来救我！”

凌炀冲我吼回去：“住口！男人说话，女人插什么嘴！”他上前一步，举起了双手，“姓孔的是吗？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放了她！”

孔链忌惮地退后一步，突然开枪，子弹擦着地面，激起一串火花。

身后传来了钟艺的尖叫，她跟我一样，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阵仗，整个人已经吓得六神无主。

孔链重新把枪顶在我头上，抬了抬下巴，看向凌炀：“把衣服都脱了！”

凌炀眼瞳暗锋闪动，一副要吃人的样子，但还是照办了。他把外衣脱下来，露出了腰上别着的瑞士军刀。

孔链冷笑一声：“把刀给我！裤子也脱了！”

凌炀憋着怒意没动，捏紧了拳头。

他筋肉纠结，身体的每一寸都因为愤怒而进入到备战状态，我却只看见了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

他身上各种擦伤和划伤，加起来有几十处，也不知道他在来之前经历过什么。

我叫了一声：“凌炀，你听我的……”

凌炀没理我，把瑞士军刀拔出来丢在地上，解开了皮带。他裤子后面还别着一把匕首，显然是有备而来的。

“这下行了吧？你说清楚，要怎样才放人！如果你只是要钱，我已经做到了！如果你要别的，我也可以答应，你先放人！”

孔链接着他的话：“真是我要什么你都会答应？凌炀，我不怕实话告诉你，我引你来，就是想要你的命！一命换一命，这才公平！”

“给我一个理由！我是强.奸了你.妈，还是杀了你爸！”凌炀暗吸一口气，慢慢地对上了我的眼睛。

我一直看着他，一直摸不清他的想法，可是在目光交错的刹那，我读到了一丝坚决。我紧张地摇了摇头，他却把视线撇开了。

“为了沈瑶！你应该还记得吧，六年前，有个叫沈瑶的女生为你死了，我也因为这件事而坐了牢，我熬了那么久，就是为了等这天。凌炀，你自己做过些什么你自己承担，我不想跟你解释那么多，剩下的你心里都明白，她为了你命都不要了，你就没感到一点点愧疚？”

“原来你是为了那贱.货来的！倒贴上来我不要，她就去寻死觅活！这怪谁！”

“凌炀，死者已矣，你说话放尊重点！”

“她有哪一点值得我去尊重？姓孔的，你连她是个什么货色都没弄清楚，就捅出这么个烂摊子，这几年牢饭算是白吃了！”

“凌炀！”

“怎么？我说得不对？那我再给你说仔细一点，她就是一个婊.子，下药害我不成，就去找黑.社会报复，你以为她十八岁的时候哪来的本钱，都是拿身体换的！还有，我再告诉你一些有趣的，她没死，你坐牢的事也是她作证的，她为了讨好那些人，当然要表表忠，你这都想不明白？她可是个奇女子，混了几年黑.社会，一跃变成了我的奶奶，辈份都比我大了两圈……稀奇不稀奇？恶心不恶心？”

凌炀说的，和我对孔链说的并无二致，但我万万没想到，孔链坐牢的事情竟然也跟那个恶毒女人有关。

不过我很快就理解了，查档案的时候，档案馆的负责人说孔链是时隔半年才被起诉的。

也就是说，起诉这一决定，并不是伤者本人的意思。

沈瑶啊沈瑶，真是好样的！为了达到目的，把能坑的都坑了一遍！连自己都不放过！够狠的！

我心里阵阵发寒，凌炀却还要说下去：“姓孔的，你是不是没长脑子？你去参加过沈瑶的葬礼吗？你去见过她的父母吗？你怎么能确定当年跳楼的就是她？报纸都没登得那么清楚……”

“不可能！你们别以为合起来编这个故事我就会相信了，这根本不可能！报纸不会乱写的，学校的领导也不会乱说的！不会的！”

孔链猛地抱住了头，那些信息来得太突然，莫说是他，就是我也跟着愣了好久。

凌炀飞快朝我做了个手势，我反应过来，挣开孔链的禁锢，往他身边跑。眼见着就几米的距离，我好像跑了几分钟。

我全身都在痛，被枪口指着的触感也还没有消失，不管看哪一处都是天旋地转的。最后竟是朝着凌炀扑过去的。

这么冷的天，凌炀什么.都没穿，我们相互抱住的那一刹，齐齐打了个冷战。

凌炀推了我一把：“快走！”

话刚出口，倒在地板上的黄毛突然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搂住了他的腰，他吼道：“别他.妈现在想走，钱！留下钱再走！”

我回头，正看见孔链摇摇摆摆地站起来，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了。

我想都没想，就扑上去，抱着凌炀打了个圈，枪声在身后响起，我和凌炀都是一僵，凌炀的声音振聋发聩：“茜茜！茜茜！”

我怔了怔，一股钻心的痛侵蚀大脑，勒得我每一个细胞都在惨叫，我摸遍了全身，没找到中枪的痕迹，但是凌炀却露出了更绝望的表情。他低下头，看向我的腿，我顺着他的目光找下去，猛然被一片鲜红灼伤了眼睛。

鲜血是从两.腿之间流下来的，也就是说……我的心跳停止了，但是太阳穴却一阵阵地鼓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跳出来。

我千方百计想保护的，居然这在一刻弃我而去。

“茜茜！

你会没事的！茜茜！”凌炀打横抱起我，我还没回过劲来。

“凌炀，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看不明白呢！”我贴在凌炀肩头，感到冷汗一层层从他身体里冒出来。

砰！

枪声又再响起，身后传来了一阵惨叫，是钟艺的！

我懵懵懂懂地转过头，就看见钟艺鼓着一双惊恐的眼睛，在凌炀身后缓缓倒下，从弹孔喷出来的血溅了我一脸！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跟在我们身后，也许是为了追我们，也许只是单纯地为了避开这块战场，但是晚了！

黄毛发出一声兽吼，跳起来接住了钟艺的身体，孔链恰好追上来，触动了他的神经，他突然把钟艺的尸体一扔，和孔链滚在了一起！

屋子里传来一阵打砸声，拆房子似的惊天动地，夹杂着黄毛的咒骂：“王八蛋！你连自己人都杀！王八蛋！王八……”

我的脑子里全是血红的画面，一时是自己身上的血，一时是钟艺的血，我觉得我整个人都像从血水里浸泡过的，每一步都夹着腥味。

凌炀抱着我，在楼道里跌跌撞撞地跑，他的手臂收得很紧，紧到发抖。他好像从来没有这么怕过。

“茜茜！茜茜！你挺住，你要挺住！你不是还在等我的解释吗！唐茜茜！”凌炀的眼泪掉下来，落在我脸上，我感到也是腥的。

“茜茜！你别睡，你看着我，别睡过去！你看着我！”

我的身体越来越冷，我快抱住不住凌炀了，我从来不知道楼上的枪声还能作催眠曲用。

身下的血像小溪一样汩汩地流淌，我的体温也随着溪流消逝，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凌炀摔了一跤，才把我摔醒了。

我吃力地伸手，抚.摸着凌炀的脸：“凌炀，再叫我一声‘老婆’啊，我要嫁给你的，我从小就要嫁给你的……再叫我一声！”

凌炀颤声道：“是的，你从小就要嫁给我的，可是我总保护不了你，茜茜，老婆……你撑住啊！你再给我一个机会！”

楼道没有通电，到处都是黑的，电梯也不能用，二十层楼，只能走步梯，我在颠簸中感受凌炀的体温。才发现他和我一样冷。

凌炀的声音带了哭腔，他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茜茜，我不该跟你在一起，棉棉说得对，我就是天煞孤星，我太自私了！你知道吗？我十八岁生日那天，被人下了药，我其实能忍住的，但是我看见了你……你才十六岁，你还没成年，我却……茜茜，从那一天开始，我一直后悔，我不想你恨我，可是我不知道你怀孕了！六年前的心情也跟现在一样，我想留住你，留住那个孩子的！可是……”

“我不敢告诉你，我以为你记不起来，我们就可以重新开始了！茜茜……对不起！” ♂丝♂路♂文♂学♂网*♂www.wen♂xu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