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通宵没睡觉，只等凌炀回来接受三堂会审。

但是一直等到早上，凌炀也没有出现。

我憋了一肚子火不知道往哪里发泄。又加上怀孕的关系。情绪更加不稳定。

我坐在餐桌前。就想摔锅子打碗。

连棉劝了我好半天，才哄得我喝了小半碗燕麦粥。

生气，想吐。所以又去吐了。

文姐站在一旁想帮着凌炀说两句，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刚好这时凌炀打电话上来。让我跟他一起去心理医生那儿复诊。

于是憋了一晚上的情绪。突然就有了个突破口。

我抓起手机，二话不说就下了楼。

连棉在身后喊：“姐。你等等乔狗，让他一起……”

我黑着脸。像是一阵龙卷风刮进了电梯。

这时候正是上班点，同住在一幢的显然还有别的高层管理人员。

我很意外地在同一趟电梯遇见了董明月。

因为我一直没有接受爸妈的留给我们的遗产，也不愿正式公开自己的身份，认识我的人并不多，若不是董明月一声：“茜茜姐！”

我想大家还不会对我表示关注。

进了电梯不到两分钟。电梯里“唐小姐”“唐董”的问好声此起彼伏。

我要是还带着一副要杀人的脸孔，就有点对不起观众了。

只有暂且把火气压下去。

董明月还是像以前一样直接。她挤过来拿肩膀轻轻地撞了撞我，小声说道：“茜茜姐。凌炀哥哥一大早就在等你了，好事近了吧？”

她比凌炀都小一圈。竟然叫我“姐姐”，这令我不得不恶寒。

但看她窈窈窕宨的样子，又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对。

我胡乱“嗯啊”了两句。电梯已到达地下停车场。

我立即丢开董明月，迈开步子向凌炀的车走去。

董明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茜茜姐。凌炀哥哥是我让给你的，你要记得对他好一点，不然我还是会来抢哦！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

特么我就是生在福中不知福了！

我一把拉开了车门，坐进副驾驶。

凌炀俯过身子要为我系安全带，我凶悍地把安全带的接扣从他手里拨出来：“我自己来！”

凌炀被我的态度震住，大概想起孕妇的脾气是有点大的，又放缓了神情。

他问：“昨天晚上没睡好？”

我瞪他一眼，就这一眼之间，我看见他脸上两个大黑眼圈，顿时心中一痛。

但还是嘴硬：“知道有人打算骗我一辈子，怎么睡？”

凌炀凑近了一点，再近一点，就在我触及他的呼吸脸色微红时，他叹了口气：“好大的火药味！军工厂爆炸了！”

我牙齿咬得格格响：“凌炀！”

凌炀摇摇头：“我什么也不会说的！”

一边说着，一边发动汽车，缓缓驶上了车道。

我还在试图说服他：“凌炀，我有权知道真相，我到底是不是你的瑶瑶？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的身份的？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每一个问题的答案，我都想知道！”

凌炀隔着后视镜打量我的脸色，又腾出手来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指有些发凉，竟像是一.夜没睡。

“那个公章应该不是东胜的，我查了近几年的挂失挡案，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可能雇主要的不仅仅是唐叔叔的性命。”他很疲惫。

“凌炀，我现在不要听这些。你别转移话题。”我把手抽回来，同右手一起放在身体的一侧。

我做出了拒绝的姿势。

凌炀被我打断了，脸色也跟着阴沉下去。

他收起目光，直视前方，猛地一踩油门，蹿入车水马龙中间。

他起初开得很快，到了立交桥堵车，速度才慢下来。

他板着脸，把车内的空调拨下去又打下来，坐立不安。

我感觉到他的怒意，有点后怕，也有些后悔，但想起那个堵在心头的疑惑，我还是按捺不住。

“是不是我一辈子起不起来，你就一辈子也不会说？”

“凌炀，我们能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你究竟要怎么样？”

“我们连孩子都有了，你究竟要怎样？”

“我和你以前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蝶园的佣人会把我当成瑶小姐？我到底是不是瑶瑶？”

“你应该知道我有多嫉妒这个叫‘瑶瑶’的女人，你告诉我！”

“至少让我安心地知道，自己一直以为嫉妒和惦念的，都只是自己！”

“凌炀……”

为了这份似是而非的执念，我断送了多少怨恨，好歹给我一个心安理得的理由，是不是？

为什么要在最接近真相的时候停下来？

为什么要在最关键的时候拒绝沟通？

你只要说，是，或者，不是，问题就能解决了！

凌炀收回手，在抽屉里一通乱翻，翻出半包烟。

他抖出一根，却猛地想起我怀有身孕，又生生刹住，把香烟捏得折起来。

烟草的碎末被他搓得散了一地。

他的狼狈可见一斑。

我只好放软了声音：“凌炀，我们当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所以才令你无法面对？可是……那些不都已经过去了吗？凌炀，你说话……”

你说话，就算纠结，就算痛苦，我们都一起承受好不好？

作为当事人，我想知道，

就算想不起，我也想知道啊。

“我是不会说的，如果你永远想不起来，我就把它当成秘密，让它永沉心底，所以……茜茜，你别再问了。就当我自私。”

“不，这不是自私不自私的问题。我觉得你对我不尊重，你从来没站在我的立场上考虑，我什么都记不起来，我的对自己的过去一片茫然，我能依靠的就只是你，你从一开始就知道答案是不是？你从来没喜欢过贺昕昕，对不对？你从头到尾喜欢的就只是瑶瑶！你跟我睡的时候，一直都在找她的影子，你找到了，确定了，才敢爱我的，对不对？”

“不对！”

“你撒谎！凌炀，我最讨厌被人当成傻子！我做傻子做了四年，已经够了！”

“唐茜茜，我们说点别的好不好？你现在有了孩子，我不想你为了这点小事分心！”

“这不是小事！”我吼了出来，“我以为凌总变了，我以为你变得温柔了，其实都没有变，你还是你，你的温柔只是展示给过去的那个瑶瑶看！凌炀，你的心怎么那么凉！你一直在查我，用身体查我，用习惯窥探我，甚至你还偷偷拍了我的脑部扫描图！你一开始就怀疑我是失了忆的瑶瑶对不对？”

“不是！”凌炀也吼起来。

车子堵在路上，进退不得。

立交桥上充斥着尖锐的汽车喇叭声，盖住了我们的争吵。

“我们以前就做过，对不对？我和你都不是第一次，对不对？”

我侧过脸，盯向他，他却狼狈地看向了窗外。

车窗上，映着两张愤怒的脸，凌炀的眼睛里又溢出了那种复杂又苦楚的感情。

浓得像一杯泡得发酸的苦丁茶。

这一刻，我恨自己的自作聪明。

如果我真的聪明，就不应该把这些话倒豆似地往外抛。

我应该以柔克刚，或许我还应该在胎儿稳定之后，找一个时间在床上对他逼供。

可是我忍不住。

全世界都以为凌炀变了，但我就是知道，他没变，从来没变过。

凌炀的改变都只是表象，本质上他还是那个一意孤行、固执偏激的总裁大人。

他把他的爱给我，或者说是给了瑶瑶，不容得半分拒绝，也不允许一秒的质疑。

他依旧霸道冷酷。

“十六岁的时候，我们就有过约会对不对？”

“我们上过床？我们接过吻？所以我才会对你那么熟悉？”

“所以就算心里一万个不愿意，我的身体还是甘心被你奴役？”

“所以就算你是个初哥，床技差得感人，我还是认为你是最好的？”

“所有的疑问都有了解释，你还不肯承认？”

细思恐极的情节，一幕接着一幕，像放幻灯片。

原本模糊的猜测一点一点被证实，我心里涌起的何止是千尺巨浪。

“凌总，你玩得还开心吗？你把我当妓.女一样操的时候，开心吗？如果不是你想找的那个人，是不是永远也得不到你的爱？”

“别说了！茜茜，不是你想的那样，你真的想多了！”

“好，我不说！我以后都不会说了！”我狠狠地瞪着他，把每一个字都说得咬牙切齿，凌炀察觉到我的目光，终于回过头。

“茜茜，我以前就说过，给你选择的权利，你要是能记忆以前的事……我任你选！你就算让我去死……”凌炀的话没说完，我就一把擒住了他的下巴，我用他吻我的方式，顺利堵住了他的嘴，我的舌尖刮过他的贝.齿，一只手伸到了座位底下，凌炀蓬勃的欲.望升腾，整个人像是当机了。他眨了眨眼睛，用力推开了我，呼吸乱成了一团。

“原来你那时候就埋好了伏笔！凌炀，你这个魂淡！”我笑了笑，猛地一巴掌甩在他的脸。

“啪！”猝不及防的一记耳光，把凌炀打得懵住。

“唐茜茜！”他难以置信地捂住被狠抽的地方。我却以最快的速度，打开安全锁，推门下车。

“茜茜！”他从另一侧下车追过来，我已经跨过了两条车道中间的安全护栏，跑向了人行道。

“你听我解释！茜茜！”凌炀急急忙忙地穿过车道，却被执勤的交警拦下。

“这位先生，桥上不可以停车，请出示您的驾驶证！”

“我车坏了……”

“车坏了请拨打拖车服务电话……”

“不是，我老婆跑了……”

“先生，请您严肃点，这不是违章停车的借口……” ♂丝♂路♂文♂学♂网*♂www.wen♂xu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