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艺领略到凌家血脉里的疯狂基因，权衡片刻，真的趴在我面前“咚咚咚”地磕起头来。

她洁白的额头。一下一下地磕在木地板上。令我瘆得慌。

我不住地拉着凌炀：“凌炀。算了，她也就是图痛快才膈应我两句，算了……”

“算了？”凌炀面色不改地指着钟艺。“市里那么多医院，她为什么偏要上我们住的那家医院保胎？你不觉得奇怪吗？你出事的时间那么凑巧。不但是护士换班的时间。也是佣人换班的时间，你不觉得蹊跷吗？”

出事那天……我从来没想到这一点。我以为碰见钟艺只是巧合。

我甚至还为她找理由，认为她是刻意选了这家离公司较远、条件较好的医院。

“茜茜。我最多只是弄掉她肚子那里块小畜牲的骨肉，而她，却恨不得令你消失……”

“当红玉女，新晋小花，拼着未婚先孕的骂名也想保住这个孩子。真是因为天生母性？”

说到这里，凌炀勾了勾唇。深邃的眸子暴出一道闪电似的利芒。

他咬牙道：“她想保着这个孩子，是因为如果凌烽真的不在了。他手里的21%的股份一定会落在他的孩子手上，以老爷子对凌烽的厚爱。这个孩子绝对不会过得太委屈，而她，也可以母凭子贵……”

孩子是一次又一次地强欺奸辱得来的。

我还记得钟艺的惨哭。就算钟艺最后真的爱上了凌烽，她也不见得有能力去爱这个孩子。

凌炀说得没错。它是个孽种。

从一开始就不该存在。

可是我对她还抱有一丝希望，我没害过她，她为什么报复我？

“钟艺，你真的想我死？你所做的一切，是自己自愿的，有什么理由拉上我？”

“钟艺，你说话啊……”

我起身，站在她面前。

钟艺停下磕头，狠狠地哆嗦了一下，不敢看我的眼睛。沉默，代表默认。

凌炀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利刃插在我胸口。

我没想到，自己以为女人之间的小打小闹，竟含着如此刻毒的恶意。

我无声地看着地上蜷着的那个娇.小身影。

我还记得第一次拍戏时，跟她分在一组跑龙套，两个人一起接了最苦逼的连戏，扮成卖花姑娘在同一场景走来走去，足足走了四五个小时，那天的太阳毒，我回去就晕到了，是钟艺和米倩两个人守着我，端起水一口一口地喂我。

那时候的我们那么单纯，怎么才不过两年时光，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我是真的感到累，不能扭转的疲惫，一点一点被拆穿的谎言。

我有时候宁愿他们骗我一辈子。

我抱住凌炀，钻进他怀里，像鸵鸟一样，把头都埋了进去。

我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凌炀，我饿了，出去吧，再晚一点餐厅就没饭了。”

钟艺停跪在冰冷的地板上，怔怔地唤了一声：“昕昕……”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清脆，那么好听。

可是我感到万分陌生。

我知道，从前的时光，再也回不去了。

我把手机拿出来，把加她的两个*号都给她看：“钟艺，我要是想整你，你哪还会有能耐熬到今天？你看看你给凌炀发的都是些什么？每一张照片都能拿去娱乐版卖个好价钱……我一直以为你只是蠢，没想到你还贪……”

钟艺颤.抖起来，像打摆子一样，停都停不下来。

她把红.唇咬出了一道道血痕，拼命憋住了喉间的抽搐，哽声问我：“你那个时候就跟凌总在一起了？那次我给凌总下药，是你……如果不是你，我是不是就能逃脱被强的命运？不受那个人的摆布？是不是，贺昕昕……”

我摇了摇头，看向她：“钟艺，你还冥顽不灵吗？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可以坦白告诉你，我和凌炀早在半年前……史安妮进组之前，就开始了……”

钟艺猛地一缩，两行眼泪混着鼻涕蹿了下来：“所以那时候我说我喜欢凌总，一个劲地打岔，你是想提醒我？你为什么都不说清楚？”

我眼前闪过凌烽那张阴柔的俊脸，叹气：“我为什么不说清楚，你应该最懂的。”

钟艺并拢四肢，缩成了一个球，她好像很冷，哪怕是空调打到了26度，她还是冷得不行。

凌炀揽着我走了出去，临出门时，钟艺突然回过神来。

她在我身后大声地说道：“昕昕，对不起！我们能和好吗！我们重新做回好姐妹！”

我脚下一顿，没有回头。

再做回好姐妹，再被你出卖一次吗？是个正常人，都不该在这个时候提出和好的要求。

说对不起有用吗？难道你都忘记了……就在不久之前，你还狠狠地捅了我一刀啊。

电梯里，只有我和凌炀两个人。

我趴在他肩头，有些麻木地闪回过往的时光。

我叹息着：“凌炀，你捏我一下，我觉得这世界好假啊，你看，朋友是假的，爸妈是假的，记忆是假的，身份也是假的……我一定是个假人，生活在一个假的社会里。”

凌炀捏了捏我的鼻子，柔声道：“你是真的，我也是真的。我给你的一切都是真的。”

我侧头看他，专注凝神，用十分严肃的语气问：“那你告诉我，是不是真的不认识乔然？”

凌炀倨傲地摇摇头：“不认识，但我知道他。他以前追过唐茜茜。所以从这一刻来说，我和他的关系应该是情敌。”

我揣摩他这句话里的逻辑，追问道：“我不记得他了，他追成功没有？”

凌炀笑容半明半晦：“你可以问问他自己。”

这怎么好问？

我在他肩头捶了一下，他掐着我的下巴，低头一阵狂吻。

电梯到一楼停，围在门口的人集体围观了凌总暴虐的吻戏。

有的女生脸皮薄，“呀”地一声惊呼。

凌炀意犹未尽地在我唇上舔了一口，扭头道：“看什么看，对戏而已。”

我的脸红得不像话，只好躲在他身后，不知道是谁问了一句：“这哪个剧组的？演员还挺养眼……特效妆也画得不错……”

我悄悄打量凌炀那肿得不对称的脸，一时没忍住笑出来。

心中的悲伤，慢慢退散。

我又跨过了一道坎，不是吗？

乔然和连棉都在餐厅等我们，莫小谦和陈丹琪也来了，只是两人位子相隔很远。

看见我们走进来，他们四个几乎是同时起身。

陈丹琪急切地掏出一份文件，凌炀却摆摆手，快步走上去一巴掌拍在乔然肩上。

乔然剑眉一竖，就要发作，凌炀却带着他转了个弯：“聊几句，不会耽误很多时间。”

连棉跳起来：“你们聊什么，我也去！”这小子分明是怕他们又打起来。

乔然粗鲁地把他按回座位，没好气地说：“大人说话，小孩子凑什么热闹，吃你的零食去。”

他的余光瞟到我身上，眼神微沉，有些烦躁地补了一句：“放心吧，我现在没力气打他。你们饿了就先吃。”他推开凌炀，从身上摸出一包烟，掏出一根来。

凌炀立即抓起桌上的打火机，亲自为他点了火。

针锋相对的气氛，总算被压下去了。

莫小谦莫明其妙地看着徐徐走远的两人，捅了捅在一边狂吃巧克力的连棉：“连公子，那是你家的保镖？这么横？”

连棉含含糊糊地：“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保镖，反正从我十四岁那年起，他就一直保护我了。他是那性格，在我家也是这样横的。”

十四岁？就是那场大火之后？我想起凌炀说乔然追过我，心神一阵恍惚。

连棉最是闲不住，顺着莫小谦的话就往下说了：“乔狗人挺好的，也就是脾气大一点，我这些开车啊，扑克啊，都是他教的，他还教我格斗，玩枪……不过我没兴趣。姐，我觉得你可以跟着乔狗学学防身术什么的，要是学会了，就不会像上次那样了。”

莫小谦点点头，附和：“是啊是啊，丹琪也可以跟着学，女生一个住是有点不安全。”

陈丹琪脸色一变，站起身，冷冷地道：“我去下洗手间。”

我的眼角余光瞟到她熬到发红的眼睛，一种难言的感觉涌上心头。

没想到她面无表情地拉着我，眼角都不瞟莫小谦一下：“一个人不安全，你陪我。”

她不容拒绝地转身，给了我一个后脑勺。

连棉用看妖魔鬼怪的眼神，使劲盯着她看，想把她脑袋上盯出一个洞来。

我想起自己正好也有事情要问她，就跟着她一路穿过包厢。

陈丹琪走得非常快，高跟鞋踩在瓷砖上笃笃作响。

她很不客气地将我推进了洗手间，一间一间检查过没人之后，才转过身正对着我，狠狠地吐了口气。

她劈头说道：“没想到这世上真有狐狸精般的存在，唐小姐，你赢了。”

我听她说得阴阳怪气，心头微愠：“陈秘书，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你心里不痛快就说出来，指桑骂槐有什么意思。”

陈丹琪好不容易压制住情绪，可是一开口又变成那样尖酸刻薄。

“你到底有没有为凌总考虑过？你就这样看着他把凌烽的股份拱手让人？你要妇人之仁，你要保全名声，我都能理解，但凌烽手上的股份是凌总父亲的，那些本就是他的东西！”

“我不知道你给他吃了什么药，每次好不容易定下来的东西，遇上你都要拐个弯，上次他放弃2个亿的项目，这次他放弃了本属于他父亲的股份……下次，你是不是要把他的命也搭上？”

“丹琪，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是我说不明白还是你想不明白？钟艺肚子里的孩子不能留，我们拖了这么久，就是为了增加谈判的筹码，要是让这个孩子曝光，你认为凌总还有几成希望继续呆在永业银行？你想害死他？” ♂丝♂路♂文♂学♂网*♂www.wen♂xu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