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记挂着凌炀，所以睡得很轻。

放在床头的手机一亮屏，我就醒来了。

我抱着被子。不知身在何处。摸摸身边冰冷的床板。一时还很不习惯。

我已经多久没一个人睡了？

特别是知道真的贺昕昕死亡的真相之后，我整夜整夜睡不着，好在有凌炀陪着。

哪怕他什么都不说。就这样从身后抱着我，我都能安心不少。

我坐起来。拿起手机看一眼。时间显示是凌晨三点多。

有一条未读短信，来自凌炀的。

我没开灯。只下意识地往窗外铁灰色的天空看了两眼，不确定地点开了短信内容。

只有几个字：“拉开窗帘。马路对面。”

我跳起来，光着脚冲过去打开卧室的窗户，森冷的空气夹着绵绵的毛毛雨住屋子里灌。

我打了一个哆嗦，遁着楼下的斑马线往对面看，依稀看见一辆商务车停在路边。

车外站了一个人。正举着手里的手机，打亮了闪光灯。

寒夜里。那点亮光就像坠.落地球表面的星星。

我拨通了凌炀的电话，那边传来了凌炀有些冷的呵气声。

我想象凌炀在雨中躲脚的样子。压低了声音：“这么冷的天，怎么不坐进车里？”

凌炀在雨夜里挥了挥手机。清朗的声线响起：“在车里怕你会看不见我，这样就很好。”

我抓起手机摆弄了一下，也打开了闪光灯。电话那边传来了一声轻笑，挠在心里痒痒的。又暖暖的，我问：“你能看见吗？”

凌炀笃定地答道：“能。我闭着眼睛都能看见。”

我趴在窗口，心满意足地盯着楼下那个闪亮的小点，不再说话。

彼此都沉默了一下，凌炀突然问：“换了个地方，能睡得着么？”

我摇摇头，意识到他看不见，又柔和地应了一声：“没有你，睡不着。”

习惯一旦养成了，就很难戒掉，何况是这种上瘾式的喜欢。

凌炀的笑轻飘飘的，像羽毛划过心房：“我也睡不着。”

我问：“要上来么？”

他说：“不了，在别人家不方便。”

我：“嗯。”

也许是我这声“嗯”带了一丝懒懒的尾音，引得凌炀有几分遐思。

他的呼吸遁着风声停顿了一下，声音有点发哑：“昕昕，我想你。”

我：“我也是。”

凌炀的语声不知何时带了一丝轻佻：“你知道这句‘我想你’的具体含义么？”

我脸上微微一热，抿起了唇，凌炀没理会我的沉默，继续说下去：“我想要你。你离得越远，这种想法就越深刻……有点控制不住。”

他自嘲地笑笑：“跟你呆在一起，我就像个疯子似的，每天脑子里都是这些无法衡量的想法，我想见到你，当我涌起这个念头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分开了。几十天，几个月……还真是不习惯。”

我说：“很快我们就能像以前一样了。”

凌炀有些怅然：“不一样，从你踏进东胜集团大门的那一刻起，就不一样了，连总不会允许自己的干女儿不明不白地跟人同.居。”

是啊，一眨眼，身份地位，全都不同了。

我都还没适应过来。

我出神地盯着手上的戒指，一个念头涌上心头。

我们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出这句话：“贺昕昕（凌炀），我们结婚好不好！”

我“噗”地笑起来，窗户玻璃上映着一张眉眼弯弯的脸：“凌总，是不是要动真格？”

凌炀一本正经地：“这种事，能作假么？”

我们又笑起来。

那一瞬，我又想起了几个月前在影视城的那个夜晚，我和凌炀也是这样隔空对话，陪了对方一个晚上，早上起来的时候，手机已经欠费停机了。那时候，我们都还不知道将来会走到哪一步，去掉凌烽的威胁之后，我们才感觉整个天空都明朗起来了。

我说：“凌炀，我拿了你爷爷一千万分手费，你爷爷真大方。”

凌炀闷闷地：“嗯，你可以拿着这一千万，把凌炀买下来当充气娃娃那么操，气死他。”

我发出了魔性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们东拉西扯地聊了很久，印象中好像没有哪一次能聊得这么开的。

我很开心，就一直保持着开心，维系着各种各样的话题，直到东方发白。

手机“滴”地提醒了一下，表明电量只剩下百分之二十。

我把闪光灯关掉，借着浮白的晨光，打量凌炀的身影。

凌炀穿了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立着领子倚在车门上。

我能想象他清冷的神情，想象他身上淡淡的香气，想象他勾唇轻笑的样子。

就算看不见他，我也能想象他的一切。

我屏住呼吸，贪婪地看着那个影子，轻声唤了一声：“凌炀？”

凌炀似乎挑目往楼上看了一眼。

我又继续说了：“凌炀，我今天要去改名字了，以后你要叫我唐茜茜，虽然我还记不起以前的事，但我可以肯定连棉就是我弟弟，我不是一个人，我有你，也有家人。这一切都好像做梦一样。”

凌炀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唐茜茜……”

那声音，跟梦呓似的。

隔了很久，他才应道：“好。”

我想了想，又说：“我想回寰宇娱乐上班，养了那么久，我都快变成废人了。”

凌炀一点也不意外，只道：“你喜欢就好啊。”

我搓了搓被冷风冻僵的手，继续说：“我还想把大学也念完了，也许，这一次，我是真的可以重新开始了。”

凌炀笃定地安抚着我：“一定可以的。”

……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上午十点多。

连爸爸连妈妈都已出门，剩下连棉一个人顶着鸟窝似的头发坐在沙发上看书。

空旷的客厅里，不时有电话打进来。

文姐按照我在蝶园的习惯准备了早餐。

连棉顺势就坐到了对面，声音清亮地讲电话：“都看到了……行啊行啊，亲爱的，工资不能乱加，你这个月的KPI还有一大半呢……没有说服力啊……啊，我今天上午不去公司……桌面落灰了？没事没事，你帮我舔干净哈哈哈哈哈……”

我有些好笑地看着他：“亲爱的是谁？”

连棉一手抓起一块面包，另一只手痛苦地揉额头：“老爸给配的投资部经理，啧，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多了一个妈，管得也太多了。”

他叼着面包，不期然抓住我的手，两眼汪汪含情：“姐，你来东胜上班吧，也体谅体谅你可怜又可爱的弟弟，他才十九岁，还没谈过恋爱。美好人生不应该断送在这操.蛋的事业上。”

我戳了他一下，给他倒了一杯牛奶：“怎么说话的这是？”

他捂着牛奶杯，绕过来和我腻在一起，悄声问：“早上是不是凌渣打来的？你们聊什么那么开心？要不要我留个钥匙给他，以后他上来跟你……唔，那个也方便……”

我面子上罩不住，板起脸：“那个是哪个，小小年纪不学好。”

连棉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我，不怀好意地嘿嘿两声，很自然地把头搁在我的肩膀上：“凌渣看你的表情就像大灰狼看小羊羔，我又不傻。”

我不习惯地推开他，皱眉：“你小时候也这么腻歪吗？牛奶洒出来了！”

连棉无所谓地贴着我，半闭着眼睛：“是啊，不过小时候我贴那么近，你扬手就是两耳光，打得比鞭炮还响。哪有现在这么幸福。”

我眉毛一扬，试着抬起手，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连棉抱着我打哈哈：“姐，我那么好，你舍不得的啦。”

乔然进门的时候，一眼就看见我跟连棉腻在一起的场景。

他一点也不奇怪，拉开椅子在餐桌对面坐下，垂着眼：“小祖宗，你是不是没长骨头，你姐伤好没多久，撑不住你那一百三的体重。”

连棉惊讶地看着他：“你不是陪我爸妈去看画展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乔然像在自己家里一样吃早餐，一路风卷残云像饿鬼投胎：“从今天起，我就是唐小姐的贴身保镖兼司机了，以后她在哪，我在哪。这是连先生给我的任务。”

我惊悚地放下杯子，和连棉一起看着他。

连棉先叫起来：“不行！你这色.狼当保镖，我姐还不被吃了去！绝对不行！”

乔然死皮赖脸地笑笑：“我保护你那么久，也没见你被我吃掉，你长得比你姐姐还漂亮，我不也没动心！放心吧，我是专业的！”

连棉嚎起来：“那怎么一样！我是男的，她是女的！”

乔然撑着桌子，探出半个身子恶心地摸摸他的头：“在禽.兽眼里，男的女的都是一样的！吼吼！”说完转头望向我，“唐小姐有什么意见？”

我能有什么意见，都打着大老板的牌子来了，我能拒绝这份好意？

更何况……我也想从乔然身上打听点消息。

我放下餐具，抽出餐巾抹抹嘴，十分淡定站起身来：“先载我去出入境管理处办理身份证，然后去寰宇娱乐销假，不意外的话，中午可能要在外面吃……”

连棉哀声叫道：“姐，他很烦的，你真要收了他？想想清楚啊……”

乔然目光闪烁，无声地摸着连棉的脑袋，直把他炸开的毛理顺了。

他轻飘飘地对着连棉说道：“我怎么着也比凌炀好吧，你就那么不放心？” ♂丝♂路♂文♂学♂网*♂www.wen♂xu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