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你的凌炀哥哥……他是，怪物……

我喃喃地说着，却发不出声音。

嗓子眼火辣辣地疼。有人摇晃我的身体。有人为了处理伤口。可是我就是无法动弹。

我只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他不是你的凌炀哥哥，他不是你的凌炀哥哥……”

我想提醒董明月。

“姐，姐。是我！我是阿淦！姐！”

阿淦的声音不如以前中气十足，但还是那么有活力。

我醒不过来。我觉得很冷。

“我带姐姐下去。你打电话报警！”连棉将我打横抱起。

“可是凌炀哥哥要怎么办？”董明月还是把凌烽当成了凌炀。

“他不是……”我很急。我急着向他们解释，可是我睁不开眼睛。

“你们不能只管她。不管凌炀哥哥啊！”董明月似乎尝试把凌烽扶起来。

“他不是……”我比她还急。

他是怪物，噬血的怪物！

他根本就不是人！

我在连棉怀里胡乱挣扎。血染了他一身。

阿淦不停地拨打电话，楼下终于传来了纷沓的脚步声。

我想告诉董明月离凌烽远一点，可就在我勉强睁眼的刹那，董明月已经扶起了他。

他低垂的头发，把脸遮去了一半。他沾着一身血，看起来倒像是他受伤了。

我的手指抖了抖。握紧的刀掉下来，当地掉在地上。

思绪回溯了几分钟。像忽然倒带。

我才记起，自己在急乱之下夺了他的刀。并在他胸口捅了一刀。

他倒塌下来，压.在我身上。

这样，算是脱险了吗？

我的眼睛睁大了一点。正对上凌烽的眼睛。

他勾起的唇，猛地提起一丝诡异的弧度。像是笑了。

他的手臂按在董明月身上，陡地一揽，将她整个甩了出去，我不从哪里生出一股力量，挣扎着猛扑过去，抓住了董明月的双.腿。

凌烽一脚踩在我背上，碾得我腑中生痛。

董明月身体有三分之二挂在天台的边缘，她崩溃地尖叫起来：“啊——！”

显然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被抛出了天台。

凌烽一下一下地踩着我的背，我的手，柔声道：“放手啊，放手啊……你放手，她就死了，没人跟你抢了……我这是在帮你，放手啊……”

他露着胸前的血窟窿，不遮不掩，大大咧咧地笑：“贺昕昕，你真的很有趣！比我见过任何一个女人都有趣！我喜欢你！”

他天使般的容颜下，覆着最黑暗的煞气。

他说着喜欢我，却不遗余力地在我手背上碾来碾去。

阿淦和连棉两个人同时扑上来，他却弯腰，一把揪住我的头发，从舌尖舔出一把刀片。

他蹲在我面前，用刀片轻轻地刮着我的喉咙：“刚才亲你的时候，多想把这块刀片送进你的肚子里，啧啧，不过我好像舍不得了。”

他指了指董明月：“放手啊，你放开她，我就放过你。你只要松一松手……砰！”

董明月尖叫着：“不要！不要放手！我害怕！好害怕——”

阿淦：“凌……”

凌烽抬起头，抓起被血沾湿的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阴柔俊逸的脸上刻着一丝恶毒：“看清楚了，我不是凌炀，我比他好看多了。”

连棉抬了抬手：“放开我姐，你有什么要求可以提，我都可以满足你！你别伤害她！”

凌烽邪魅一笑：“我现在只想要她，我可以当着你们的面上她吗？只要是凌炀碰过的，我都想尝尝看，特别是她！”

他俯身在我耳朵上轻轻咬了一口，温柔无比：“如果真想救她，就脱光了让我尝尝，否则……”

他突然掰开我一根手指，拉扯着董明月的手指够不着力，我明显感觉她往下坠了一寸。

她尖声哭起来：“不要，不要答应他，我宁愿死也不想后悔一辈子，不要……”

我心头剧震，抬头看向了她，却只能看到她的一截小脚。

她全身都在抖：“贺昕昕，我讨厌你，你为什么要救我！你要是不救，凌炀哥哥会一辈子记得我……”

我救她，就是不想让自己后悔一辈子啊。

原来情敌到最后，还有惺惺相惜的时候。

原来凌炀说的那句话是真的，喜欢一个人是无辜的。

她的喜欢，那么放纵，可是却不曾真的伤害到别人。

她用最霸道最愚蠢的方式喜欢的凌炀，只是因为，她是凌炀正正式式的未婚妻。

她有这个立场，也有这个资格。

身后转来了脚步声，楼下搭起了救生气垫，天罗地网就此铺开。

一支支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凌烽。

可是他还在笑。

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也是这么疏懒的笑着，对什么都不关心，对什么都不在意。

明明笑意满满，却没有一丝快意抵达眼底。

他打量防暴警察的制服，终于丢下刀片，缓缓抬起了双手，他在我面前转了一圈，轻飘飘地说道：“一切如你所愿！”

说完快走两步，突然猛地踢腿，将我蹽飞。

突如其来的攻击令我失措，失重的身躯被他带着往前冲。

挂在天台边的董明月绝望地尖叫一声，昏了过去，我也心若死灰的闭上了眼睛。

有人往我扑过来，我的脚似被人扯住，又滑了一下。

跟着，我自己的手也滑了一下，差点把董明月扔出去。

我的力气松懈了片刻，一阵剧痛从双臂蔓延而来。

我的手指抽搐，连带着伤口阵阵剧痛，我终于支撑不下去了。

“昕昕！”

“姐！”

“姐！”

我不知道谁叫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掉下了天台，最后那一刻，我好像看见了凌炀。

画面定格在他与凌烽擦肩而过的瞬间，一枚子弹穿过凌烽的肩胛，激起一片鲜红的血花。

我死死地抠住董明月，但麻木的下肢只传递了抓和抠这两个动作，抓没抓到，我竟毫无知觉。

有人抱着我从高楼坠下。

在离地面还有几十米的时候，空中忽然多了一个往上牵制的拉力。

我感觉自己飘了起来，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昕昕，昕昕……”

那个熟悉的声音越来越远，耳边传来了哭声，还有低柔的劝慰。

我记得刚到贺家的时候，阿淦就是个爱哭鬼。

我和阿淦的回忆，从四年前开始，接着我去了美国，读了两年野鸡大学，没读完就失魂落魄地回国了。十八到二十二岁，我都享受有弟弟追捧和疼爱的时光。

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们这个小小的普通家庭会分崩离析。

可是在沉入黑暗的最后一秒，我脑海中浮现的却是连棉精致绝伦的容颜。

那是一张完全稚气未脱的小脸，还有一点儿童时期的婴儿肥。

他举着我满是叉叉的作业本，大声说着：“姐，你怎么那么笨哪！”

……

我被推进了手术室，一个小时之后又被推出来。

我麻木地躺着，头晕，四肢无力。

我不能动，但是想吐。

迷糊之间，有人过来接走了我的呕吐物，有人帮我擦了脸。

似乎有很多人在我面前走来走去，我想揪住其中一个人的衣角，伸了几次手，都失败了。

消失的痛感又回来了，我腹中抽搐，又吐了好多次，把胃酸都吐完了。

我还没有看清任何一张脸，又再一次陷入黑暗。

再醒来，麻醉的药效都过去了。

我全身痛，像被人用镙丝刀拆卸之后又拼了起来。每一个关节都是松的。

睁眼的刹那，我看到了一张放大的俊脸，他就披着一块毯子，伏在病床边。

他的手握着我的手，手心里全是汗，不过体温却有些低。

我看见透明的药水从管子里流下来，一根通往我，一根通往凌炀。

床边上或坐或卧地守着一圈人，阿淦、连棉、董明月、文姐……他们都在。

我动了动手指。

凌炀猛地抬起手，拉动了上端的药水瓶，输液架晃动，吵醒了更多人。

董明月几乎是第一时间凑上来：“你怎么样？还痛不痛？要不要吃点东西……还是喝些水？”

连棉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姐，还认得我么？”

我定了定神，微笑：“棉棉。”

阿淦挤上来：“我呢我呢！”

我轻声道：“阿淦。”

阿淦含着眼泪，唤了一声：“姐。”

我的眼睛也禁不住有些湿，我问凌炀：“我身上缝了多少针？”

凌炀红着眼睛伸出两根手指头：“二十针。”

我轻轻地吻了吻他的手指，笑道：“那我赢了，我比你多。”

凌炀抚着我的脸，哭得鼻子都红了，他哽咽着：“傻。”

我摇了摇头，闭上眼：“不……我很高兴。”

凌炀是被护士的尖叫吵醒的。

护士在走廊上看见我和凌烽在一起，转头看见凌炀躺在床上，还以为见鬼了。

凌炀问明情况冲出去的时候，往上运行的电梯门刚刚关上。

他只好从一另一侧的电梯上顶楼，但他新伤未愈，移动得非常慢，警察来了他还没到。

他到天台的时候，围捕行动已经布署完毕。

他怕凌烽对我不利，所以在上天台之前，就要了一个救生伞。

我和董明月确实是掉下了天台，但被他扑住了，最后三个人一起掉在了安全气垫上。

他又救了我一次。 ♂丝♂路♂文♂学♂网*♂www.wen♂xu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