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倩狠狠地抽着烟。

“昕昕，不是我要说风凉话。有钱人蓬场作戏，正常得很。是你性格太单纯。才会想不通。”

“这世界的游戏规则都是他们定的。谁做主角，谁做配角，也都是他们指定的。你难不难过都得演下去。假装和和气气的，也没有什么不好。”

她本意是安慰我。可是一句句娓娓道来。全是血淋淋的事实。

我自己又何尝不是这么做的？

我不哭不闹，不联系。不就是想要营造一副和和气气的假象吗？

“倩姐，当初凌炀从你手上买我。出价是多少？五万，十万？”我还笑得出来。

“十万……张强开的价，后来觉得少了，又要了十万，就是那一次……昕昕。你看人的眼光真的不行。”米倩老习惯地损了我一句。

“二十万……倩姐你知道吗？他只用了二十万就把我弄到手，却给了我两千万作分手费。而在分手之前，我毁掉了他的基业。他为我赔了整整两个亿。”

“我也曾以为自己很高贵，很矜持。到了他面前我才知道，不管他对我做过什么，我都没办法恨他。在他同意跟我分手的那一刻起。我已经爱上他。”

“我跟钟艺是不一样的，我对他的爱不附带任何条件。”

“他就算对我做过最不可原谅的事。就算他是个超级人渣，我也还是会站在他那边。”

我把凌炀送我的戒指拿出来。

“他说会用百亿婚礼，十里红妆娶我，可是我不稀罕，我只要他。”

那喜欢是来自身体的本源。

我心里最害怕的时候，也无法真正推开他。

他把我拆磨得再痛苦，我也不想再离开他。

“昕昕，你和凌先生一起多少次了？我是说这个……”米倩将左手大拇指和食指掐成一个圈。

“……”我懵然。

“别误会，我不是要探听你的隐私，我只是觉得，你应该去看个心理医生，你好像被……”

被驯化，被虐待成瘾？

可是凌炀虽然需求无度，却并不是一个擅长精神折磨的人，更不是虐待狂。

他甚至愿意花时间和精力来哄我。

所以是不是真的喜欢，我还是能分清的。

“倩姐，如果我真的被虐成瘾，就不会像现在那么难过了。”

我把玩着戒指，在无名指上套来套去，刻在里侧的字已经快被我磨光。

“那你以后要怎么办？总不可能就这样一辈子啊，他要是真的想娶你也还好，至少还有个归宿，要是不愿意……”

米倩想起了张强，感同身受之后，流露出一丝凄哀。

但我想到的是自己那个渐渐扭曲的家。

在那个以老妈为中心的漩涡里，我一刻也呆不下去。

我宁愿死在凌炀手上，也不想再回去老妈身边，继续接受她的疲劳轰炸。

……

我和孔链初步选定了拍摄题材，并将剧本大纲发送给陈丹琪。

但她最近好像很忙，邮件发送出去三四天也没有回应。

我打电话她也没有接。

就在我、米倩和孔链三人踏上旅程，准备前往拍摄地点做考察的时候，她回了电话。

“电影的事你自己决定，我这边走不开。”

凌炀出了那么多事，她这个做秘书的肯定忙得脚不沾地。

我手上这点小问题，实在不应该再打扰她。

我想挂电话，那边的忙碌好像停顿了一小会，陈丹琪抽空又回了我两句：“你突然走掉，凌先生知不知道？你一个人瞒得过去？”

我“啊”地一声，拍脑门：“不说我差点忘记了！”

影视城离燕都很近，凌炀上次过来只花了一个小时。

要是他突然心血来潮跑来找我……这可怎么办？

陈丹琪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叹了一叹：“算了，他这几天也没机会过去，我能拖一天是一天，你记得快去快回。”

我抠着计划，将行程从七天缩短到四天。

三个人租了一台车，马不停蹄地往乡下跑。

我和米倩都忧心忡忡的，就孔链一个人开心得像过节。

他把新修好的立项报告拿出来：“我算过了，成本可以压缩到一百二十万，用新媒体宣传策略，可以节约几十万。”

米倩问：“什么叫新媒传宣传策略？”

孔链又把另一份计划书拿出来：“像这样，每天发一个热点话题，包括剧情、演员、场景都可以发，每天发至少5条短视频，这个我可以做，剪片的时候就可以顺手剪了，很快，然后花点钱砸热搜，砸社交话题，还有我们的演员，每天也跟着发*，吸取粉丝力量……”

他停顿了一下，突然想起来问米倩，“米小姐，你的*粉丝有多少？”

米倩打开*客户端数了数，老老实实地告诉他：“五个。”

我正在喝水，听到这个数，“噗”地吐了孔链一身。

我扭头看他：“你不会还想做周边吧，我们这个不是商业剧，拍的内容也不时新，乡村、校园、爱情、谋杀……你觉得哪一个元素是可以拿出来做周边的？照搬别人的套路是不行的。”

孔链愣住：“那还能怎么办？这已经是最便宜的宣传渠道，开见面会，路演都没这个效果好。”

我打量他，摸摸下巴：“要最快最便宜的宣传方法，倒也不是没有，就看你愿不愿意。”

孔链指着自己：“我？”

由罪犯来拍犯罪，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卖点，配合一些知名的电影*和文青大拿交叉推荐，片子倒是不难火。

毕竟我们要的不是票房，而是口碑。

但，这个策略无异于把孔链抬出来放火上烤。

孔链听完我的提议，没作声。

米倩先跳脚了：“不行！过去都过去了，再拿出来炒作，这跟揭人伤疤的行为有什么分别！”

我推了她一下，转过脸去看孔链。

孔链的表情还算平静，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不知不觉捏成了拳头，关节突起的地方阵阵发青。他卡其色的休闲裤了染了一片汗渍，和初见面时一样，那是特别紧张的表现。

米倩张了张嘴，孔链抢在前头出声了：“也不是……不可以，米小姐你说得对，过去都过去了，我应该放下。只是，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给我两天时间……我再好好想想……”

米倩悄声道：“昕昕，我们也不缺这点宣传费用，你干嘛逼他？他第一次当导演就承受这样的压力，太过份了。”

我分辩说：“我也是第一次做投资人，得看到诚意才行，就算是拿一块钱出来投资，也要做到最好，不然我脑子进水了，拍什么文艺片！拍这个片子，我当然是想拿奖的！”

米倩呆了一呆，喃喃地说：“拿奖，这会不会太异想天开！我以为你拿着凌先生的钱出来玩票而已……”

我摇摇头：“不是玩票，是还债。”

这句话我说得没有顾忌，孔链也听到了。

他吃惊地望着我，握着的拳头越来越紧。

他喉结滚动了几次，像要说什么，但到最后一句话也没憋出来。

只把目光转开，对向车窗。

窗边的景物一闪而逝，光线暗了片刻。

我顺着他的目光扭过头，清楚地看见他脸上大颗大颗的眼泪掉下来。

我的话，刺伤他了？

我有些歉疚地拍拍他的肩。

他没理我，只将双.腿屈起，将脸埋在了膝盖上。

他像个鸵鸟一样，把自己藏了起来。

从城市去乡村，一路风景太平。

我靠着车窗，不时把眼睛往孔链身上扫。

可是他好像对我有了隔阂，不停地躲着我的视线，整个人都贴在了车窗上。

我们中间让出一块巨大的空位，比银河还宽。

老爸的电话打过来时，我还在想怎么向孔链解释。

老爸的病好得差不多了，但中气还是不够，说话的时候带着喘。

“昕昕，你现在在哪里？你.妈说你很久没回家了，还跟凌炀在一起？”

我不敢对老爸撒谎，小声应道：“是的。我和凌炀已经和好了。”

老爸的声音带出一丝浓重的焦虑：“他怎么骗你和好的？昕昕，他都要结婚了，订婚仪式都搞完了，你怎么能跟他，你是好女孩，和他这样没名没份的……”

我做再多的错事，老爸也一定会说我是“好女孩”。

可是事到如今，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哪里好，我找不到自己的优点了。

我狠狠地抽了一声，乡野间冰冷的空气被我抽进了肺里。

我全身一阵发凉，小小声地说：“爸，是我不好。”

老爸说：“出什么事了？是他逼你？他怎么能这样？”

我捂着脸，把声音压得更低：“不，不是凌炀的错，是我不好，我舍不得他。”

泪水从指缝流出来，和着老爸重重的叹息。

老爸愤愤地说：“他都那样了，你还舍不得？新闻我都看到了，昕昕，你醒醒，他那么脏，配不上你的！世上好男生那么多！”

世上好男生那么多，可是他们都不喜欢我。

从小到大，我身边的都是坏男生，凌炀已经是最好的了。

我想不到我还能配上别的谁。

老爸的声音变得悠远，他一字一句地说道：“贺昕昕，不是爸爸逼你，爸爸今天说这些，都是为你好！你赶紧跟凌炀分了，你跟谁在一起都好，就是不能跟他……爸爸不喜欢他！爸爸也不稀罕他的钱！那些医药费，明天就叫阿淦去退了！”

我抑制不住地哭起来，米倩诧异地回过头，连孔链都一脸惊讶地望着我。

我对着电话，泣不成声：“爸，不是那些医药费的问题，不是钱的问题，我就是喜欢他，不管他对我好不好，我都喜欢他。等我发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都来不及了。”

我逃不掉了。

老爸大喝一声：“连爸爸的话你也不听了吗！你跟他不适合，要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是凌祖兴的孙子，我死也不会让你们在一起！”

这关凌祖兴什么事？难道我们这种小康家庭还能跟高门富户扯上几代恩怨？

我被老爸喝得一愣，老爸好像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忽地收口，把电话挂了。

我再打过去的时候，他没接。

我怕老爸出事，又打了电话给老妈，还是没有人接。

最后只能拜托弟弟请假出来看看爸爸。 ♂丝♂路♂文♂学♂网*♂www.wen♂xu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