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连衣裙，摊在楼下绿油油的草地上，孤零零的。

我披着床单。无助地靠在落地窗边。望着那片绿地发呆。

我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也想过要一件这样的裙子，雪白的、仙气十足的纱裙。

可是老妈不愿意给我买，她总说：“你目前的任务是好好学习。将来考个好的大学！穿那么漂亮有什么用！”

我认可的老妈的理论，但还是关不住内心膨胀的欲.望。

我存钱。哪怕是不吃早餐也要把钱省下来。

我很有毅力。真的足足饿了两个月，才攒够钱。然后去市里的服装批发市场看裙子。

我磨着店老板，把一件做工较好山寨同款低价卖给了我。

那一天。我特地披散了头发，摘掉眼镜，躲在家里的杂房里偷偷地把新裙子换上。

路上，好多人转过头盯着我看，我亮兴极了。

那一瞬。我真的以为自己是这个世最漂亮、可最爱的女生。

直到我听见一个矮矮瘦瘦的男生在一旁说：“你看，她裙子上怎么有血？不会是来月经吧？”

另一个男生说：“长这么丑就不要穿白裙子了。现在还这么丢人现眼……”

我转过身，扯起后面的裙摆。就看见一片惨烈的红。

一股从未有过的羞怒油然而生，我崩溃大哭。一路跑出了学校。

每个女生，都有公主梦，我也不例外。

可是我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梦会破灭得这么快。

我跑进老爸的怀里哭，哭着捶胸.脯向他保证。保证再也不注重打扮，保证好好读书天天向上，努力考个重点大学回来给贺家增光。

老妈知道我出洋相之后，头一次那么温柔待我。

她不但没有骂我，还默默帮我洗干净裙子，收了起来。

那条裙子现在还挂在衣橱里，可是我再也没碰过。

凌炀的盒子里放着一张生日贺卡，还有一份没有拆开的礼物。

散落的生日蜡烛，刚好十六根。

他在祭奠一段少年时期的回忆。

用最粗暴的，最低俗的方式。

如果我真是他口中的“瑶瑶”，他会不会也这么狠？

我认命地站起来，弯腰捡起拆封的计生用品，把垃圾袋扎好，然后去洗了把脸。

我打开镜子前的照明灯，明朗的灯光照在脸上，我又看见眼中情潮散布的漪澜。

我这双眼睛，真的很贱。

他都那样对我了，我还是做不到神情麻木地承受。

不管他粗暴还是温柔，我都一样会情动。

可是——

我突然想起，十多岁的我，似乎并没有这张一张漂亮的脸。

那张脸是模糊的，只能隐约辨认出瘦弱的轮廓，但五官长什么样，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只记得，男同学们都在后面说我丑。

再往以前呢？以前的记忆？

我好像不是在城里长大的……我的回忆里有山川河流，有虫鸣花香，就是没有城市里的华灯魅影，车水马龙。

是真的没有！

老妈重男轻女，弟弟出生不久，我就被送到了乡下的奶奶那里，高中才考回了燕都。

那时候弟弟好像在念明星学校，寄宿，叛逆得很，经常周末也不回家。

我是从美国留学回来之后，才跟弟弟要好起来的。

前后的记忆接不上，中间有大段大段的空白。

我可以记起一些童年往事，但又极其混乱。

我记起，很多人，包括奶奶，都叫我“丑丑”。

女大十八变这类说法，我从来不信。

美不美，骨骼结构就已经决定。

要变，变的也只是皮肤的光泽和妆面的微调。

所有人说我丑，那就是真的丑，所有人说我美，我就是真的美……那我到底是丑是美？

我迷糊了。

……

早上起来，凌炀已经离开，我摸了摸他睡过的床，上面还有淡淡的余温。

我手机被凌炀扔了，暂时没办法跟外界联系。

洗漱完，我打开电脑，打算先写个邮件给莫小谦请假。

出去看个服装发布会就失踪了两三天，我还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正伤神，屏幕右下方出现了一条新邮件提醒。

邮件是米倩发来的，内容是一条视频链接。

其他的什么都没说。

发送日期是两天前。

我怕她又跟高利贷起冲击，急急地点开链接，页面开始播放一栏综艺节目。

节目请来的是《种植女人的月光》剧组成员，包括新上位的男二号，女二号，当然也少不了身为女主角的新晋小花钟艺。

钟艺穿了一件灰蓝牛仔色的娃娃领连衣裙，腰上系了一条波点系的丝带，小模糊清新脱俗。

开场才艺表演过后，插.入了一段广告。

我起身去厨房端了一碗面过来。

这时节目顺利地进行到第二环节。

钟艺拿着话筒，站在舞台上，开始接受主持人的现场采访，其实就是问问过往经历，找找话题，拉进一下偶像和粉丝之间的距离而已。

没想到钟艺说着说着，就哭起来了。

她不知从哪里学来一副港台腔：“其实跑龙套那时候还蛮辛苦的，住的条件也差，就……住在一个类似于大杂院的民居里……对，那时不会一个人住一间房，因为……啧，真的蛮穷的……一个月就两三千……”

主持人惊讶状：“一个月就两三千，那怎么活？”

钟艺流着眼泪说：“就这样活下来啊，我就想，那些在餐厅打工的，一千多一点，也要一直走下来，我为什么不可以……”

喔……

观众哗然，台下给了一个特写，有专门请来的专业观众进行流泪表演，场面确实比较煽.情。

米倩发这东西给我做什么？嫌我时间有多咩！

我正要关掉页面，继续去写请假说明。

主持人突然话题一转：“别人一千块一个月，但是自己花自己用啊，我们之前有听说……你不但要养活自己，还要养活你的室友，是不是真的？”

钟艺答：“也说不上啦，只是她喜欢花钱而已，自己赚得不够多，就向我要……相处久了，也都习惯了……”

主持人正对镜头：“都这样了，还怎么习惯！唉，小艺，你脾气会不会太好了一点……我之前还有听说，你在某公司拍广告……”

钟艺做茫然状：“某公司？”

主持人说：“对呀，那是次，拍慈善广告那次……好像你之前的室友也有参与拍摄哦……”

钟艺怔了一下，不太想接话，镜头立即给了一个特写。

钟艺式哭泣，眼红红的，鼻子皱成了一团：“这件事可不可以不要说……”

说完就号啕大哭：“我怕说了对她影响不好，她毕竟也是圈内人士……”

旁白字幕弹出几个字：圈内人士。

喔……

观众继续哗然。

我改变了主意，打算继续看下去，外边传来了门锁转动的声音。

我叼着一把面条跑出去，正对上凌炀冰峻的脸。

他居然没有走！他不用上班？

我愣着，吸溜一下，把嘴上的面条唆进去了。

凌炀立即嫌弃地转过脸，顺手把一份豆浆油条丢在桌上。

房间里传来钟艺的哭声：“……我是没有钱嘛，又不是不想给，但是她可能误会了，就动手脚，把我化得特别丑……还换了我的底妆液，害我过敏……后来就不能拍……”

凌炀把一台新手机放在书桌上，正对着电脑坐下，动了动鼠标：“在看什么？”

我说：“没什么，早上起来看看综艺而已。晚一点去给莫总请假。”

凌炀把外套脱了，扔在床上，不咸不淡地说：“帮你请过了，走那么远的路，是该休息休息。”

我还在吃面条，吸溜吸溜地，听见他说，就应了一声：“哦。”

凌炀说：“我饿了。”

我看看外间的桌子，心想，你不是买了豆浆油条吗？难道还要我喂？

正犹豫着，凌炀已经把我手上剩一半的面条端过去，斯条慢理地吃起来。

我惊呼：“口水……”

凌炀冷傲地答道：“平时交换口水还算少吗？你去把豆浆喝了，冷掉的话会有腥味。”

我红着脸走过去，把豆浆腾进碗里，坐在他身边，慢吞吞地喝。但喝到一半就饱了。

凌炀吃完剩下的面，没喝汤，接过我手里小半碗豆浆喝下去。

电脑里的视频还在继续，钟艺哭着说：“我也没做错什么，但所有人都黑我，她们一定是嫉妒我……我自问对她们都很好……”

凌炀一本正经地坐在电脑前，一只手在桌上缓缓地敲。

我从他面前收走了餐具，准备拿去清洗，他突然拉住我，将我按在他身前。

他的怀里很暖和，身上还有点沐浴液的清香。

我脸上的红云没退，就映在他眸子里。

他顺着我的脸颊摸下来，突然道：“你的小姐妹在黑你。”

我没好气地说：“我被黑也不是第一回了，反正没有人帮我。”

在外人面前，他从来不维护我。

凌炀勾了勾唇：“这个很容易，我帮你黑回来！”

他立刻打了个电话给莫小谦：“小谦，找几个关系好一点的娱媒，发条花边，就说君馨工作室新晋小花钟艺被永业银行总裁潜.规则，一小时八万块。‘一小时八万块’加关键字，拿钱砸热搜！顺面找个专业狗仔团队，二十四小时跟踪钟艺！”

莫小谦吃惊不小：“大哥你有什么想不开，居然拿钱炒作对方的艺人！”

凌炀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钟艺是凌烽的人，我现在要让她变成我的人！”

莫小谦：“大哥你别意气用事，这样解决不了问题的，你和他抢女人，老爷子会更生气。”

凌炀吻了吻我的脖子，不在乎地说：“我不跟他抢，爷爷也一样会生气。管不了那么多了，以后你帮我每天上三条稿子，如果能拍到钟艺和凌烽的现场更好……连续炒两个月！”

他停顿了一下，轻轻抚.摸我的长发，温声对我说：“这样，我就有两个月的时间来陪你……”

两个月？陪我？凌先生，你确定自己不是兽性大发，想要争取时间做那些圈圈叉叉的事情？ ♂丝♂路♂文♂学♂网*♂www.wen♂xu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