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去公司，广告拍摄现场已经人仰马翻。

十八位大明星，个个都带了助理。个个都要求配备独立化妆间。

莫小谦只好把工程部的成员都叫来一起加班。把四楼的几个小会议室搭建成临时化妆室。

荭哥已经忙到分身不暇。看见我来直叫“救命”。

小竹告诉我说：“其他人都拍得差不多了，就剩伶姐和钟艺。钟艺的经纪人刚刚重新发了行程过来。”

重新发什么行程！根本是脸被打肿了，来不了吧！

莫小谦带着人从后面急急地走过：“伶姐的拍摄改在明天吧。今天也拍不完。”

我把小竹给我的时间安排表认真看一遍，发现丁伶和钟艺的拍摄时间放在了第二天的同时段。

这明显就是故意的。

我心里想笑。但又不好意思表现得太过份。就问小竹伶姐在干什么。

小竹答，睡觉。

这么任性。确实像是丁影后能干出来的事儿。

我勾了勾唇，转身去忙了。

可是我还是有点低血糖。上去才站了两个小时就两眼发黑。

荭哥只好叫人把我的替下来。

小竹赶紧把我送到了休息室。

这时才看见丁影后。

她根本没在睡觉，而是一边吃零食，一边玩手机，看见我进来，放下手机和我打招呼。

我把别墅的钥匙取出来。还给她：“谢谢伶姐。”

丁伶瞟向门外，还是懒洋洋的：“谢什么。反正那屋子也没有人住。你们去了还能有点人气。”

她反身过来饶有兴趣地扯我衣袖：“爽到没？我家小羊色相一直不错，这是凌家唯一的优点。”

我闹了个大红脸。支支吾吾地不好回答，听见外面喊收工。就赶紧往外走。

走出门的时候，又听见丁伶爽朗的笑声。

我也顾不上头晕目眩了，逃难似的帮同事们把东西收拾好。就灰溜溜地跑出了公司。

到了晚上却犯起愁来。

我不能去卖酒了，还能拿什么赚钱？

难道真的去弹钢琴？

但我好像只会弹《卡侬》。

我找了间茶餐厅。随便吃了点东西，又灌了一大杯豆浆下去，头终于没那么晕了。

看看时间，晚上八点半。

这正是天香会所最热闹的时候。

我打了几个电话给权哥，他都没有接。

休息了一会儿，我还是决定去跟他当面说清楚，并把这个月的酒水账给结了。

到酒吧街大概九点过几分。

嘈杂的人流里边恍惚多了些不常见的身影。

我路过停车场，看见角落里摆着个银色的越野车。

车子旁边放着一副担架，担架上躺了一个苗条的女孩，但整个人已经用塑料袋封起来。

我只能隐约看出个轮廓。

警车的车灯闪烁，停车场外面拉起了警戒线。

来得较晚的车辆只好摆在路中间，把原本就很堵的街道塞得满满当当。

身边的警察正在做笔录。

我拉住一个酒保模样的小伙子问：“发生什么事了？”

那小伙子扭头看那边一眼：“不太清楚，说是闷在车子里窒息死的。”

他想到了一点别的，欲言又止，做笔录的警察又找过他去：“你认识她？同事？”

那小伙子点点头：“是我们这儿的服务生，工资……跟我们差不多吧，低薪是两千，有提成……那车……应该不是她的……”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却让我感到惶恐不安。

走进天香会所时，我心里还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可能命案的关系，天香会所的生意也受了影响，大厅里变得冷冷清清，只有音乐还很大声。

角落里有人大叫：“酒呢？陪酒的没有也就算了，连个倒酒的都没有，是不是不做生意了！”

酒保托着盘子，高声应道：“就来了！就来了！稍等！”

可是音乐声太大，把他的声音盖得严严实实。

我从他手里接过盘子：“还是我去吧，你帮我找找权哥，我有事跟他说。”

走近角落里那桌才发现，唤酒的是凌烽的几个手下。

那个黄毛喝醉了，一直嚷，方脸按着他，瘦汉子只是不作声，在一边作陪。

我把托盘放在一边，转身就走。

那黄毛突然用一只包满绷带的手拧了我一把：“倒酒啊！难道还要我自己来！”

我痛得转过身。

他看到我的脸，突然又不要我倒酒了，只是抓住的手更紧：“哎呀，小.妞有点眼熟啊，是不是以前就见过！”

他不认识我？

是了，我平时卖酒都化的浓妆，今天一卸妆，他就认不出了。

我不敢得罪他，便笑吟吟地扒开：“我还有点事，待会再回来陪大飞哥喝。”顺手为他倒了酒。

他不肯接酒杯，直勾勾地盯着我，然后开始痴笑：“你挺漂亮的，比我老大的马子更正点，啧啧啧，与其便宜别人，不如跟了我！”

他从口袋里甩出一把皱巴巴地钞票，高声道：“全……全给你！来，跟哥干几炮！哥喜欢你！”

我赔笑：“我只是个卖酒的，有什么资格陪大飞哥，大飞哥你歇歇，我帮你找别的妹纸啊！”

那黄毛把钱往地上一扔，攥着我的胳臂往死里掐。

我痛得叫起来，他却开始解自己的皮带。

我用力掰着他的爪子：“大飞哥你醉了！”

那黄毛吼道：“我没醉！我就要干.你！”

这时那个精瘦的汉子站起来，从中间架住了他。

没等他说第二句话，就是一拳打在他肚皮上：“干.你娘！闯了祸才多久！外面的警察都在查！”

那黄毛喷着酒气：“关我什么事，她欠了钱，我找她拿点利息，玩嗨了有什么奇怪！她自己在车里睡着了闷死了，也怪我！”

那精瘦汉子阴狠地瞪我一眼，我立马反应过来，转身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背后隐约传来了琐碎的对话：“……死了……本钱怎么办！老大这回只是剁了你一根手指，要还管不住你下面那根东西……一起剁了……”

那方脸站起来和稀泥：“算了算了，都受了教训了……”

我手脚冰冷，扶着吧台，好久才站稳。

权哥从楼上下来，老远和我打招呼，我还犹自惊魂不定的。

他高高大大的身影来到我跟前，我才机灵灵地打了个冷颤，叫了一声：“权哥！”

权哥听我说明了来意，并不感到意外。

他把这个月的酒水单子扫了遍，问：“真的不做到月底去？做完月底活动，提成能多些。”

我朝凌烽那伙人看了几眼，摇摇头：“还是不要了，最近身体虚得厉害，实在做不来了。”

我拿到了四万多的酒水费，低头走出了天香会所的大门。

这时候，死者的遗体已经被抬了出来。

我看到一张年轻娇嫩的脸，有人窃窃地说：“事际只有十七岁吧，身份证上好像是十八……”

还未成年！这帮禽.兽连小女孩都不放过！

我才不相信她是自己在车子里闷死的！

凌烽这个人比我想象中要可怕的得多，他一直在报复某些人。

不，应该说，他一直在报复整个世界。

他能笑眯眯地把一切美好的东西踩在脚底下，并且眼睁睁看着它一点点散掉，化成灰。

他并不喜欢做什么凌少，他在金融企业里找不到一点存在价值。

对于他来说，他不过是拥有了一点股份的废物。

他擅长的，还是这些见不光的勾当，放贷，追债，不法买卖，皮肉欢场……

回到公寓里，我身上全已经都汗湿了。

我把门狠狠地摔上，然后背着门，脱力地坐在地上。

脑子里飘来飘去的，依旧那张年轻娇嫩的脸。

她死了，那些人都还只关心她身上欠的债。

还好我听凌炀的及时脱身了。

原来长久以来，我都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凌烽搞女人会挑嘴，但他的手下饥不择食。

我抹着额头上的冷汗，从虚弱的状态中恢复过来，昏沉沉地去洗手间洗了个脸。

我对着镜子里那张素淡又妖娆的脸重重地叹了口气。整个人，就像是重生了一遍。

有电话打进来。我翻出手机一看，是米倩的。

米倩已经很久没和我联系，我们之间的关系总是有点不清不楚。

但比起钟艺，她似乎又更为亲近。

她是害过我，但从不诋毁我。

米倩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还夹着一点街市的嘈杂背景音。

“昕昕，你身上有没有十万块钱借我？很急！我下月就还你！”

我包里有刚结到的四万块，家里还有点一备用金，加起来六万不到。

我问：“明天可不可以？我手上没那么多现金，要不我转账给你？”

米倩说：“不要转账，财务公司不认，你现在有多少？其他的我再去想办法，见了面再说。”

财务公司？

她借了高利贷？

我把现金都找出来，装进一个黑色塑料袋里，塞回包包，又再出了门。

米倩在一家肯德基里等我，看见我来，她伸长了脖子，隔着玻璃窗朝我挥手。

我把塑料袋掏出来给她，才发现她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额角还在流血，竟像是被人打了。

我问她：“债主打的？”

米倩摇头：“是张强，他欠了很多钱，债主找上门，他还不了，就逼我去替他还，对方嫌我年纪大了，不肯要，他就打了我一顿。”

我吃惊极了：“倩姐，他欠钱，你还债，他还敢打你？”

米倩低声道：“那还能怎么样？我年纪大了，戏路越来越窄，以前还能演演小三、女上司，现在演保姆、大婶……收入也越来越低，他早嫌弃我了，不过是找借口发泄而已。”

我问：“那你还帮他还钱！”

米倩迟疑了一会，说：“我又有什么办法，上次要不是凌总肯帮忙，我们早就死了！” ♂丝♂路♂文♂学♂网*♂www.wen♂xu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