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着被子一直坐到破晓。

当东方泛起鱼肚白，我终于相信，凌炀是真的不会回来了。

也许是因为他的离开。二十九楼的温度降下来一大截。

原本充斥生活气息的空间。变得稀薄冷清。

只有凌乱的床被。昭示着昨夜的疯狂。

我全身酸痛地爬起来，昏沉沉地洗了个脸，敷了一块面膜。

等气色稍微好一点。我为自己化了个淡妆。

看了看时钟，才是早上八点半。

我用手机上网。查了一遍有关故意伤害罪的量刑法则。原本疲惫无力的心又沉重了百倍。

我原本想打个电话给弟弟，点开通话记录才发现。凌炀的号码已经变成了一串陌生又熟悉的数字。不知什么时候，他从我的手机里删去了他的痕迹。

我害他失去了女主角。害他投资失利，害剧组牵涉伤人案件……难怪他离开得毫不犹豫。

现在，除了莫小谦和兰医生，也没有谁真正知道我和凌炀的纠葛。

我把手机松开，仰躺在沙发上盯着装潢浮夸的天花板看。想着怎么去派出所自首。

这时候，门外传来了笃笃的敲门声。

我以为是预定好的客房服务。头也没回地应了一声：“请进！”

却见余光中，一人西装笔挺映在最外层的玻璃门上。

我的心顿时跳乱了几拍。

我迅速翻身坐好。才看清进来的那个身着正装的人，并不是凌炀。而是我的老板，莫小谦。

莫小谦抹掉了一身脂粉味，光亮的头发上了点发蜡。可是看起来憔悴不堪。

他走过来，坐在我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朝我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嫂子。”

这声“嫂子”现在听起来格外难堪。

我讪讪地看向他：“莫总不需客气，我已经不是你的嫂子了。”

莫小谦从名片夹里翻出一张，双手呈过来。

还是很严肃的样子：“我今天也不是莫总，而是我老板凌炀的代表律师。”

我接过名片细细打量。

他已经把准备好的资料放在了中间的茶几上：“我今天是由老板授意来的，出了这个门，我就不叫你嫂子了。”

凌炀倒是想得周到。

我在心里微微一叹，将名片还回去。

莫小谦却说：“名片你还是收好吧，上面这个号码二十四小时可以拨打，是我的私人服务号码，以后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都可以找我。”

我笑起来：“我还请不起莫律师这么高级的大状。”

莫小谦摆摆手，从资料里拿出其中一份来。

“这份是新拟的产权转移合同，附一份授权委托书。”

“照凌先生的意思，新环东路的那套公寓会转移到了你名下，还有一台新登记的保时捷Cayenne，也同样会转移到你名下。”

没想到还有分手费……我愣了一下，很干脆地签下了名字。

莫小谦把合同放好，又拿出了第二份资料，递到我手里。

“第二份是诉讼代理合约，从今天起，我会做你的辩护律师。”

“不管史安妮是否报警，或者提起诉讼，我都会为你争取到底。”

我彻底地呆住了，莫小谦把签字笔递过来，连叫了我几声，我才如梦初醒。

“莫律师，这难道也是凌先生的意思？他……还说了什么？”

莫小谦想了想，摇了摇头。

“也没说什么，走的时候很匆忙，只让我早些过来看着你，他可能怕你想不通，跑去做傻事。”

接着又回忆片刻，想起来一点。

“对了，他让我转告你，让你不要谢他，还说，他能给你的，就不需要你道谢。”

他给了我自由。

他不仅仅给了我自由。

还把尊严一并还给了我。

我握笔身，用力签下了“贺昕昕”的名字。

这时，莫小谦从第三份资料里，抽出一张支票。

“这是凌先生给伯父的医药费，基本费用他已经通过私人账户划转了，剩下还要添置点什么，你可以自己看着办。”

支票是两千万。

支付老爸的医药费已经绰绰有余。

我想到的，没有想到的，他都替我考虑到了。

我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他。

“这两千万我不能收，房子还有车子，我也不想要。”

“莫律师，我一开始就不是为了钱来的，老爸的医药费我可以自己赚，真的……”

我站起来，想收回那两份资产转移合同，却被莫小谦按住。

他挺认真地看着我。

“就因为你不是这样的人，凌先生才愿意给你那么多。”

“这些都是你应得的，你有付出，自然就应该有收获。”

我说：“可是我已经害他的剧损失了那么多，我哪来的脸拿他的钱？”

莫小谦把文件收回了文件夹，朝我笑笑。

“寰宇娱乐的市价估值是16亿，这次粗略估计，损失不超过2个亿，还能补救。”

“如果你真的感到愧疚，就继续留在剧组打工。”

“作为老板，我是不会嫌弃的。”

我问：“你的意思是，我还能留在剧组？还能保住工作？这也是凌炀吩咐的？”

莫小谦揉了揉眉心，一脸困顿。

“是我自己决定的，你在我这里捅了个这么大的篓子，拍拍屁.股就想走，当我傻？”

“你想想我，半夜被凌炀喊起来开夜车，熬得眼睛跟熊猫似的，就是给你们善后，不捞点本回来怎么行？”

“呐，现在正事我都讲完了，作为老板就再劝你一句，凡事三思而后行，把自己带沟里也就算了，还把老板也带进去，你于心何忍？”

我说：“谢……”

莫小谦马上打断了我，摆手道：“我跟凌炀一样，说的也是那句话。能给你的，就不需要你道谢，好好干活。”

我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苦着脸不知道说什么好。

想起回到剧组可能还要面对被毁容的史安妮，就更不知所措了。

莫小谦见不得我哭，为我扯了几张纸巾，转头才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

他“啪”地一下，拍上脑门。

“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凌炀让我把这个给你！”他从资料袋里掏出个牛皮纸包。

“你和凌炀的关系已经过去了，你最好能忘掉，就算忘不掉，也要一口否认，不准提起！”

我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跟着严肃起来。

凌炀想抹煞过去的意愿我很明白，也能体谅。

毕竟他的身份，他的风评，都摆在那儿，但这事儿也不用拿上台面讲得那么透底啊。

难道这个牛皮纸包里有玄机？

我心里憷了一下，在莫小谦的示意下，打开了那个纸包。

纸包里放着一些剪报和打印资料，还有部分传真，中间还夹着十几张照片。

照片上都是同一个人，一个外表俊朗，面相温文，和凌炀有着六七分相似的男人。

在看到照片的那一瞬，

我脑海中跳出了一个名字。

凌烽！

这个人就是凌烽！

为什么凌炀要把凌烽的照片给我？

我把照片拣出来，将凌乱的资料累齐了，一页一页往下翻。

莫小谦谨慎的语声在对面响起。

“明面上，凌炀是凌氏三代单传的继承人，但是他的位子也不是那么地稳。”

“早在三年前，凌老爷子就放话了，让凌炀听话。”

“凌炀也是后来才知道，老爷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身在其位，不谋其事，很快就会被人取代，而最有可能取代凌炀的就是他这位堂弟，凌烽。”

凌烽是凌祖兴小儿子凌耀明的私生子，是前几年才认回来的。

准确来说，是凌烽在监狱里写了一封信，老爷子才疑神疑鬼把他接回来。

凌烽进凌家第一时间就被拉去做了亲子鉴定。结果证实，他是凌家的骨肉。

凌祖兴这个小孙子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头，凌祖兴心疼，想尽量补偿，就把他.宠.到了天上。

“凌老爷子对凌炀和小凌先生是两种态度，对凌炀管教甚严刻板无情，对小凌先生却放纵。”

“小凌先生本来就在市井长大，染了一身流.氓习气，一旦被纵容，就变得无法无天。”

“他犯的事，凌老爷子都帮他遮掩过去了。”

“我昨天费尽了所有的力气，也就只能找到这一些。不过已经足够。”

凌烽的模样，比凌炀更秀气，但眉宇间透着一股诡异的阴柔，仿佛在身上重叠了另一种性别。

他天生笑唇，不笑也像笑，比凌炀那一身冰冷的戾气要温柔可爱得多。

但就是这么一个文静秀气的人，却喜欢用尽一切手段抢别人的东西。

我想起那天从凌炀手机里听到的录音，全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当我看到留有案底的卷宗，心中寒意更甚。

凌烽和凌炀不一样，他自小生长在阴暗面。

他亲眼看见自己的父亲抛弃了母亲，也亲眼看见继父虐打母亲。

本来，这样长大的孩子即使不会心向光明，也应该站在母亲这边，但是他不。

他成年后，第一件事，竟是跟父亲一样抛弃了身世苦楚的母亲。

他混社团，偷摸拐骗什么都干，他好.色且狠毒。

他的几乎每一任女朋友都是用非法手段掳来的。

他在驯化女人这件事上经验独道。

就这么一说，被他经手的女人，对他都是一条心，打死都不肯离开。

也正因为这样，与他相关的几起强.奸起诉，都无疾而终。

当事人根本就不愿告他，相反，还爱他爱得要死。

这样一个野兽般的孩子，被凌老爷子接进了家里，当少爷那么供着。

凌烽黑暗的欲.望被激活，被养大。

他跟着凌炀学习做生意，却悄悄将魔爪伸向了凌炀身边的女人。

“凌炀也想过好好交女朋友，好好谈恋爱，可是每一任将要成为女朋友的人都被他挖走了。”

“他对女人本来就没有什么耐性，被小凌先生闹几次，他也就完全没了念想。”

“我想，他之所以让我把这些资料交给你，是因为，他对你曾上过心。”

“我和凌炀同学两年，你应该是在他身边呆过时间最久的女人，其他的，都不超过七天……”

七天？也就是说，凌烽从凌炀身边抢走一个女人的时间，只要七天？

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丝♂路♂文♂学♂网*♂www.wen♂xu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