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于又回到了剧组。

开工第一天早上，我雇了出租车去临演聚居的民宿取化妆箱。

钟艺带着一群小姐妹挤在洗手间里，闹喳喳的十分热闹。我喊了她几声都没听见。

最后还是米倩帮我去房东那儿拿了钥匙。

她帮我把东西提出来。一路送出门。

“听说今天新的造型总监到任。小姑娘们都疯了，时装剧嘛，跟造型师打好关系是关键。”米倩习惯地点燃一支烟。

“那你呢？最近怎么样？”我叫司机把东西放进后备箱。

“老样子。卖身呗。准备再卖几年，就从良嫁人。”米倩自嘲地笑笑。

“和张强？”我跟着笑。

“你都知道了？”米倩吐了个烟圈。“也好。省了我去跟你解释。”

“史安妮这票你干得不错，如果不是张强亲口跟我说。我都不相信这是你能干得出来的，贺昕昕。我没看错人，你确实，挺适合凌先生的。”

这是……夸奖？

“呵，谁知道呢？”人都是被逼出来的，以前我也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大潜力。

“你今天来。肯定不是为了拿东西这么简单”米倩朝屋里瞟了瞟，接着说道。“放心吧，照片的事只有我和张强两个人知道。我不说出去，张强就更不会说。毕竟那东西是他拍的，这口锅太沉太黑，他那小身板背不起。”说完这些。米倩看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掐灭香烟。

“等等。”我从包里拿出一剁现金。塞进她手里，“这里五万块，小小意思。”

“居然还有车马费？谢了。”米倩大大方方地收起钱，上前帮我拉开车门。

上午十点钟开会，我拖着化妆箱去了会议室。

看完第一版试妆照之后，我和几名编剧和赞助商代表碰了头，重新修改了造型方案。

吃完饭回到化妆室已经快下午两点了。

我习惯地拉了张椅子坐下来，窝在角落里削眼线笔和眉笔。

方案修改后涉及的几名需要重新试妆的艺人陆陆续续来了，抱怨声不绝于耳——

“准备了那么长时间，试妆都好几轮了，还要改！到底还拍不拍！”

“就是，一拖再拖！一个月过去了还不发宣传海报！被这合约圈着，几个通告都不得不给拒了，有时间陪着折腾，还不如去演一季真人秀！至少能增加一些曝光度！”

“说到曝光度，就不得不提我们女一号了，两个月连续上头条，普通人真是羡慕不来……”

“有什么好羡慕的！我们和男明星搞搞绯闻就算了，她？重口味啊，连调味品公司那老头都敢上，也不嫌那一身生抽味……”

“扇贝蘸生抽，不是挺带感的么！”

“谁是扇贝？谁是生抽？哟，看不出你平时秀秀气气，讲话怎么那么污！你是不是被抽过啊！”

听到那句“扇贝蘸生抽”，我感到有一丝意外。

如果这话是由米倩这等老油条说出来倒也还罢了，偏偏，说话的人是钟艺。

钟艺这个时候才注意到我，甜甜带笑的脸陡地一僵，两颊染上了红云。

她站起身来要和我打招呼，却被一群小姐妹拉住。

“不许逃走！敢说就不能脸红，装什么害羞！谁不知道你胆子贼大！”

“羞一羞，抽一抽！只顾羞，只顾抽！啧啧，凌总抽了你多少鞭，把小心肝都抽出浪花了！”

没想到在这个时候会听到凌炀的名字，还是和钟艺连在一起。

钟艺喜欢凌炀，我是从一开始就知道的。

但我绝对不相信钟艺这小丫头有胆子自己爬上凌炀的床，难不成她走的是我的老路？

我想起凌炀身上沾染过的甜香。

顿时心里一阵恶心。

不留神同，小刀就削到了手指上。

我皱了皱眉，假装没听见那些哄笑与喧闹，翻开随身小包找纸巾。

这时候，一阵冷香猛然刮过，一道人影擦着我冲了过去。

史安妮进门像飓风过境，直接就揪住了钟艺的头发，狠狠地朝她面上啐了一口。

“小蹄子，敢在后面说我坏话？有本事当着我的面说啊！”

“我就站在这边，你一句一句地说给我听！你倒是说啊！”

其他人没想到女一号也要重新试妆，都惊呆了。

史安妮又朝钟艺脸上吐了一泡口水，钟艺才吓得哭出声来。

“安妮姐，我没说什么，是你听错了，嘤嘤嘤……我真的没说什么……”

钟艺脚发软，侥是被揪着头发，也绷不住地往下垮。

她几个小姐妹沉不住气，呼啦一下涌上来，把史安妮团团围住。

“史安妮，你做得出还怕被人说？我们说的都是事实，你别以为你现在还是一姐，我们不认！”

“就是，你别装高贵，在我们眼里你跟街上的鸡没区别！就这模样还把自己当一姐，笑话！”

“你放开小艺，要是不放手，我们就对你不客气了！”

论人缘，钟艺确实比我好多了。

我那时候被人欺负，也就米倩和钟艺站在边上帮我说两句。

小姑娘挺厉害的。

“我今天就是划花了她的脸，你们也不能把我怎么样，我倒想知道你们要怎么对我不客气！”

史安妮从化妆台上拾起一把长尾梳，钟艺尖叫一声，害怕地闭上了眼睛。

我立马走过去，把她的手按住了。

“史安妮，给我一点面子，也给自己留点退路，别闹得太难看！”

我把梳子从她手里抽回来，扔进抽屉里。

“昕昕！”

钟艺没想到我敢和史安妮正面冲突，俏丽的小脸上露出一点担扰。

“贺昕昕，你都不给我面子了，我还给你什么面子！她得罪我，我教训她，有什么错！”

史安妮还是很嚣张。

“我的面子你可以不给，那莫总的面子你给不给？”

我把工作证取下来，摔在她面前。

空气诡异地安静了一下，史安妮缓缓地侧过脸，在工作证上扫了一眼，发出一声冷笑。

“原来你就是新任的造型总监，一段时间不见，居然还升职了。”

她松开手，钟艺立即躲到了我身后。

“大家不过是工作关系，何必闹得这么僵，你欠我的，我不跟你计较，你是不是也收敛一点？”

我把身后的钟艺推出了人群。

“别人的话我说不定会听，你的话，我一句也不会听。既然是你叫我来试妆，对不起，再见。”

史安妮一拢秀发，跺着高跟转身走了。

我猜到在工作上可能会和史安妮有矛看，但没想到这场风暴会这么快。

站在风口浪尖上，还敢那么高调地欺负小透明，我也是挺佩服她的。

钟艺去洗了把脸，擦干了眼泪，看见我的手指受伤了，又去找了块创口贴给我贴上。

“昕昕，真的好久不见，这段时间你去哪里了？都干了些什么？怎么就升职了？”

她还像以前一样，总有问不完的问题。

“上次伤得太严重，就请了长假在家休息，至于为什么升职，大概因为人手不够吧。”

我一边给她的头发刷好药水，又上了夹子。

钟艺没有变，还是像以前那样容易亲近。

但是我想起刚才听到的那些，就是觉得很不舒服。

对她也没以往有耐心。

钟艺好像没有留意到我的冷淡，继续喋喋不休：“升职加薪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

说着还眼眶一红，哽声道：“你一直不联系我，也不来看我，是不是还在怪我？”

本来挨打的那个人是她……我以前完全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如果那天钟艺没有闹肚子，如果那天跪在史安妮面前的不是我，现在又会怎样？

这个假设令我更加心烦意乱。

米倩说过，能这里混下去的人，每一个都不简单。

那钟艺呢？她清纯可人的外表下，是不是也跟史安妮一样，藏着一颗沾满黑汁的心。

我把烫头罩移过来，叫助理造型师过来插上电。

我微笑着说：“没事，都过去了，你也不用太自责，谁也没料到会变成那样。”

钟艺还是过意不去，扯着我的袖子：“昕昕，事情是因我而起，我理应向你赔罪，况且你今天又救了我，这样吧，我请你吃饭。”

我看看时间，摇摇头：“吃饭可以，但今天是真不行，改天我约你，也叫上倩姐，我们三个一起聚聚，我同样有好多话想跟你们说。”

钟艺抹抹眼睛，喜笑颜开：“好啊，就这么说定了。”

改造型的事，牵涉到一小部分服装赞助商。

我将试妆的结果记录在案，又召集助理造型师开会搜集意见，在原方案上再做修改，最后把服装品目打印出来。

忙完这些再一看，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我在门口等了半个小时，没叫到出租车，只好拖着化妆箱步行回酒店。

走出办公区才发现，外边灯火通明的，广场上放着音乐，树梢上还挂满了绣球。

几个穿着汉服的小朋友举着鲜花从我身边跑过去。

周围的男男女女都成双成对，像过节似的。

我才想起，今天好像是七夕。

我走累了，在广场上找了张椅子坐下来。

看着热闹的人群，再看看自己孤单的影子，我只觉得心里边空落落的。

我突然很想打个电话给家里，但是我的手机还在凌炀那儿。

我翻遍了口袋和包包，终于找到一些零钱。

等我兑好硬币，才恍然想起，投币式的公用电话亭已经退出了历史舞台。

这个时代人人都有手机了，谁还会站在风里雨里对着固定电话窃窃私语呢。

我在人群里胡乱转了一圈，终于壮起胆子拉住一位男士。

“先生，能不能借你的手机给我打个电话？我手机没电了……”

男人犹豫着，在女朋友的怒视之下，把手机递给了我。

我说了声“谢谢”，赶紧拨通了家里的座机。

没有人接。

我又分别打了爸妈，还有弟弟的电话，还是没有人接听。

现在才十点钟不到，就算爸妈睡了，弟弟这个夜猫子没理由听不到电话响啊。

我不甘心地又打了一遍弟弟的电话，依旧是无法接通的状态。

我有点发慌了。 ♂丝♂路♂文♂学♂网*♂www.wen♂xu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