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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架大泥橇被抬下南裙台，依然用巨藤索串联起来，但间距比平时大了许多。不用人驾驭，六十条鬣狗从两边扯着，一架架往小岸延伸。

这样全部串联成长龙后，最前头的一架，已直接抵达小岸边。斐给力扯开嗓门，喝令难民们排好队，两个两个上橇舱。

第一架大泥橇载满人后，裙台上的林郎，便发出一声鬣狗嚎。两条鬣狗拽动大泥橇调头，两名准村民也用撑杆辅助。

如此一架接一架，所有能自己到达小岸的人，都能得到拯救。未能到达小岸的人，那只能爱莫能助了。

红阳湾是潮汐湾，到晚上涨潮才成真正的海湾。白天，湾床上除了无数的石头，就是粘土性质的烂泥，并且隐藏着未知风险。

在狂潮作用下，有些地方下面已被掏空，但表面却很难看出。一旦人踩上去，哗啦一声，即刻被埋入深坑。

不管这帮难民，与新老村民是否有关系，林郎都不可能冒如此风险。爱心应该有限度，泛滥就会成灾。

他也不刻意关注那帮人，但一眼扫过，那十六人就是放个屁，他都看在眼里。

这十六人鬼得很，决不走在最前头，但也不会落到最后面。当然也不会凑到一块，而是两人一组，分散于人群之中，且踏着别人足迹前进。

最后，这十六人顺利上了大泥橇，又顺利登上南裙台。

所有登台之人，都要自行打赤膊，下面也只允许穿裤衩，然后一一接受检查。这十六人当然顺利过关，排着队上崖顶天台。

在台阶道口，每个难民都要回答一个问题，就是说出亲人名字。这正是他们在此的原因，不可能答不上来，而回答的结果，决定他们走哪一边。

这十六人说出的亲人名字，都属于死去的苦役，真正是死无对证。于是，他们被斐给力指定走南台阶道，登上了南天台。

斐给力是苦比作家，而作家的主要工作之一，就是编排各类人名。成为村寨长之后，管理人员名册，更是他的主要职责之一。

只要说出的名字在名册上，那就走北台阶道上北天台，等待亲人相认。走南台阶道上南天台之人，当然就是找不着北了。

这显然超出十六人意料，确切说是超出他们上头意料，在那狗头上司看来，明摆着已死掉的人，还怎么能认出他们来？

脑白的通病，就是不会觉得自己脑白。所以这这十六人的命运，从他们出任务开始，早已注定。

“拿下！”林郎喝令道。

三十二名新村民即刻行动，一手持圆盾一手持长木叉，将十六人围拢起来。有几个人想动手，即刻被队头喝住。

“窝门无雾气！窝门只是来池塘清包！”队头倒也挺精明，既不反抗，也不撒赖。

“老规矩，你们捉对蟋蟀斗，胜者为奴败者为鬼。”林郎冷然道。

“纸灰管，窝门偷香了，窝门熟俘虏！窝门受过季公约保户！”队头抗争道。

“俘虏？真是笑话！”林郎咄叱道，“你们会将疣猪当作俘虏吗？可事实上，你们连猪都不如，因此根本无资格当俘虏！”

“纸灰管，窝门芝士知性名令！窝门芝士削兵！”队头哀号着申辩道。

林郎已懒得再说话，很不耐烦地一挥手。斐给力令人将队头堵嘴，然后随意指着两名狗头兵，便有新村民将两人揪出，再扔给他俩两支木刺。

“杀！杀！杀！”

在队长带领下，新村民用木叉拍打着圆盾，发出整齐划一的吼声。在这种气氛感染下，两名狗头兵都不再迟疑，抄起木刺即刻展开厮杀。

结果有点悲催，两根木刺同时扎入对方身体，其中一人当即毙命。另一人被扎穿肺部，也只好边咳血边等死。

“杀！杀！杀！”

又有两名狗头兵被揪出，当然还是用木刺厮杀。几个回合后分出生死，其中一人明显占优，以轻伤代价捅死了战友。

“杀！杀！杀！”

如法炮制，后面的五对厮杀中，有四对分出了生死。却有一对也很悲催，双双共赴黄泉去也。

“杀！杀！杀！”

最后一场，由队头对队员。队头未去捡木刺，但队员捡了，且狠狠刺向队头。

队头不退反进，攥住队员手腕同时一个劈肘，一下将队员劈倒并昏迷。

“好！”林郎大声喝彩道，“杀了他，你就可以活下去，动手！”

队头摇摇头，“纸灰管，窝门缺失猪都不如！可窝上游爹娘，下游媳妇娃儿，窝……”

队头夺过队员手中木刺，大吼一声，狠狠扎入自己心脏。队头直挺挺往后躺倒，双目依然圆睁，因为来不及闭上，居然死得毫无痛苦。

过了好一阵，林郎才仰天长叹，“一条好狗！可惜了，投胎到狗窝，白白浪费了。”

叹息完毕，他迈开大步走向北天台，探望找到北之人。

北天台上，认亲戚活动也已结束。凡能说出名册上名字之人，基本上不会有假，像这帮狗头精英兵，他们就只敢冒充死者亲人。

并非上了北天台，就能认回亲人，也并非说出死人名字者，都是假冒。像一个叫胡虎的中年人，王大旺证实他是胡彪之父。

正是这位胡虎，第一个冲下湾岸，并呼喊大家也下湾岸。当然，他就是不带这个头，狗头精英兵也会带这个头。

其实这个浑水摸鱼之计，狗头军用的并不差，整个计划相当紧凑，也经得起推敲。惟一的纰漏，恰恰就是这帮人身手太好，且太专业了。

别的不说光说跑步这点，一个从未受过专业训练，但天生就跑得快之人，跑起来可能比专业的更快，姿势却十有九难看不堪。

像张忠跑起来就飞快，但姿势就十足像头疣猪，让他冒充狗头精英兵，肯定一下子就会露陷。反过来，狗头精英兵冒充他，同样一下子就会露陷。

很快，南北天台上各竖起五根木杆。然后，十具狗头精英兵尸体，分别被吊到木杆之上，在强风中如旗帜般飘扬。

正应了一句话，生如禽兽，死如鸿毛。做狗头也好，做狗腿子也好，终究就是这个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