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寒毅的话说得云淡风轻，但实际上，他和整个E集团都刚刚经历了一场豪赌。

赌赢了，就能扭转之前的败局，赌输了，可能就是全盘皆输。

好在。上天还是给了他一道主角光环。

你别高兴得太早，徐家在华东南地区树大根深，几桩丑闻和几个项目，动不了徐东灿的根基，我这顶多算是自救而已。夜寒毅说道。

她欢喜异常，扑过去一把抱住了他，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他轻笑，舔了舔嘴唇：今天的吻，是橘子味的。

温如意刚刚才吃了一颗橘子，害羞得立刻捂住了嘴。

他刮了刮温如意的鼻梁，幽幽说道：奶奶两年前就说你这个女人贪慕虚荣，看上的只是我夜家的富贵，可见所言非虚。我现在不用破产了，你高兴成这样。咱们结婚领证的那一天，也不见你这么开心。

她轻哼：跟你结婚，本来就没什么好开心的。

哦，是么？

夜寒毅挑起她的下巴，将她按倒在书桌上，落下细密的吻。

小云朵眨巴着乌啾啾的大眼睛，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

E集团的危机暂时解除了，但夜寒毅根本不能松一口气。

他在温如意面前轻描淡写地开着玩笑。实际上根本无法放松。

东阳集团这一次并没有被伤到根本，两家之间的恶性竞争只会继续持续下去，无论哪一方先抽身退出，都会一败涂地。

这一点，夜寒毅的心里很清楚。

两天之后的下午，他忽然接到了温如意的电话：寒毅，快来医院。

当他从公司赶到医院的时候，温如意和两个孩子都在。

她的脸色非常不好，怀里的小云朵一直哭。夜霆睿像是也被吓到了，呆呆坐在一边的椅子上不说话。

身后，是抢救室亮起的红灯。

怎么回事？夜寒毅问道。

慕大哥和奶奶的主治医生都在里面抢救，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温如意脸色惨白，竭力地安慰着她。

奶奶怎么又不好了？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不是说过两天就能出院吗？

寒毅，你别急，奶奶她??

温如意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解释刚刚发生的事情。

夜寒毅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夜霆睿：霆睿。你说。

夜霆睿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妈咪，才开口：妈咪今天带我和妹妹来探望奶奶，谁知奶奶忽然就对妈咪生了气。然后??然后奶奶就昏过去了，被送进了抢救室。

为什么会生气？

奶奶不是对我生气，是对她自己。只是我和孩子刚好进去。撞了枪口。温如意在一旁说。

这到底怎么回事？说具体点！

上次文件泄密的事情，奶奶知道了。

夜寒毅心头一惊，踉跄了一步。

温如意急忙要抓他的手。却被她一把甩开。

不是让你瞒着她吗？不是告诉过你，千万不能说吗？

不是我说的！

温如意带着两个孩子刚到医院的时候，夜老太太的脸色已经很差了。

她直接就问温如意文件是怎么泄密的，温如意顾左右而言他，老太太生了大怒，痛心疾首，觉得都是自己看错了人，错信了徐攸宁，这才导致了大祸。一口气提不上来，便倒了下去。

不是你，那奶奶是怎么知道真相的？夜寒毅质问道。

她摇了摇头，具体情况，她的确一无所知。

这时，抢救室的门开了，慕染尘摘下口罩，走了出来。

怎么样了？奶奶没事了吗？夜寒毅立刻冲了上去。

慕染尘唇色惨白，摇了摇头。

你摇头是什么意思？奶奶怎么了？温如意急忙问道。

你们??进去道个别吧。

抢救室里，老太太已经到了弥留之际。

大约是回光返照的缘故，她的面色并不似先前那样惨白毫无血色。

看见夜寒毅和温如意进来，她向两个人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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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手。

夜寒毅急忙跑过去，抓住了奶奶的手。

寒毅啊，你能??原谅奶奶吗？老太太的语声已经非常微弱。

这事本来就不怪您，您别胡思乱想，好好养病才行。

她艰难地摇了摇头：我不是说这个，我问的是??从前??你从前一定是怨恨我的??能不能??能不能原谅奶奶??

从未怪过，谈什么原谅？

那就??很好??

老太太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目光渐渐涣散。

她努力地伸出了另一只手，想要抓住空气中的某种虚无，无论怎么抓。却都无法抓住。

直到双手都无力地垂落。

奶奶！奶奶--

夜寒毅的大声呼唤在抢救室里化作沉闷的回音，有护士上前来，把他拉到了一边。医生们纷拥而上，进行着最后的努力。

然后，一切又都归于寂静。

那天下午。天上久违地下起了雨，夜寒毅坐在医院里奶奶住过的病房里，许久许久都没有动弹。

大家都没敢靠近他，甚至，无法说出一句安慰的话语。

那是长久以来，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从小到大，他亲眼见过父亲和母亲的离世，然后现在，亲手送走了奶奶，在所有的至亲里，奶奶是唯一一个怜惜过他、真心疼爱过他的人。

每一位至亲，都在他面前一个个离开，再也没有回来，连魂魄都没有入过他的梦。

温如意把孩子交代给隽嫂带回家去，然后默默地走到他的身边。

医院的地板湿凉，伴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被斜风打进窗户，打湿了衣衫。

她想伸手去关窗，却发现窗户好像坏了，卡在卡槽里怎么也关不拢。

她尝试了好几次，才终于成功关上了窗户，原来是自己关的方法不对。

不过此时，他身上的衣衫早已尽湿。

你不必陪我，我只是想再陪她待一会儿。他缓缓开口，嗓音早已沙哑。

你陪奶奶，我陪你。

夜寒毅没有反对，微微侧过头，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斜风骤雨直到第二天天明时才结束，天亮了，又是一个新的晴天。

他靠在她的肩上，一夜都未曾合眼，而她靠着墙，早已入睡还未醒。

慕染尘和司徒轩两个人早早就来了医院，看见夜寒毅还在病房里待着，彼此都默默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