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众人又都犹豫起来。

清白人家的女儿，谁会跟青楼妓子穿一样的衣服？！说着，她目光一扫，落在一中年男人身上，你家里有女儿吗？你会让自己的女儿跟妓女穿一样的衣服吗？！

犹豫不决的男人当即黑了脸，怒道：我女儿清清白白，岂会跟那群腌臜东西穿一样的衣服！

女子轻哼一声。眸中透露几分得意，这不就得了？你们好歹也设身处地想一想，这件事唤到你们自己身上，还能无动于衷？

孙瑶刚要上前辩驳，便听得人群后面传来一道熟悉男声：那青楼就在青柳街，以你的意思，是不是那街上的住户也要都搬走？！

众人纷纷回头，却见来人是沈珏！

沈珏与上任县令不同，他平日最喜欢微服巡逻，故而时间一长，城中百姓没有不认识他的。

眼看他来了，众人纷纷行礼下跪，连那女子都怔了一下，不情不愿跪下。

沈珏摆手，示意众人都起身，他走到孙瑶的铺子前，居高临下道：说说，你为何要退这件衣裳，难道仅仅是因为这间店铺有青楼的客人？

县令一来，别说围观百姓，就连那女子，也跟嘴巴里被塞了布条一样，怎么问都不说话。

见状，沈珏向前两步，你也无须害怕，有什么就说什么，若所请合情合理，本官自会为你主持公道。

许是这句话给了女子鼓励。女子总算开了口，这家店被青楼里的女人光顾过，谁知道干净不干净，更何况这里的衣服好多款式都在青楼女人身上看见过，若叫外人知道我和青楼女人穿一样款式的衣服，岂不看轻于我？我好歹还是个没出阁的姑娘，总不能叫一件衣裳毁了我的名声。

孙瑶在一旁本想插话，但还没开口就被沈珏抬手制止，她见沈珏气定神闲，心里安定不少，不由乖乖退后，不再出声。

沈珏听那女子说完。点点头，问道：除此之外呢，可还有别的原因想要退衣服？

还有！还有！女子又道：她这衣服料子极差，我穿了不过三五次，就已磨损的厉害，再不能穿了，而且这衣服的款式也不好，老旧的很。

沈珏轻笑一声，指着她怀中那件酸臭脏污的衣裙，道：我瞧着你这件衣服，可不像是只穿了三五次的样子。

女子脸色涨红道：也就、就几次而已，是这衣裳布料禁不得脏。可怨不得我。

好好好，就算如此，你既要来退，还要原价退回。为何不洗得干净些送来？沈珏看着她，道：脏兮兮的送过来，这就不怕别人议论你这个没出阁的姑娘了？

女子的脸更红了，支支吾吾。愈发说不出话来。

沈珏见了只笑笑，也没为难，只又问道：除了这些之外呢，你还有其他要控诉的？

女子抬眼看了看沈珏。又偷偷扫了眼孙瑶，再三犹豫下，才摇了头，没有了。

既如此，我想问姑娘一件事，沈珏看着她，道：你和青楼妓子生活在同一座城池，难道不觉得恶心吗？为什么不搬走呢？

他问的一脸认真，丝毫没有打趣调侃的意思，可女子偏偏被这个问题弄得窘迫的很，半晌回答不上来。

而且，是谁到处散播说不能和青楼妓子穿一样衣服的？沈珏脸上满是好奇。一点都不像是装出来的，他道：不光是衣裳，还有钗环首饰，胭脂水粉，城里的店铺虽多，但总有和她们所购物品一样的女子吧？我怎么没见有人闹着去胭脂铺或者首饰铺退货的呢？

这一番话说出来，那女子更加没话可说，脸色变了又变，脸上满是汗珠。

沈珏的视线从她身上移开，看向台下众人，朗声道：这城里不止一家青楼，更不止一位妓子，难道你们仅仅因为她们也买过这里的衣服，吃过那家的吃食，就要去闹，去退货？

店家做生意容易吗？人家招谁惹谁了，再说，你们还和青楼妓子生活在同一座城池呢，怎么不赶紧收拾铺盖去别处？！

他这一番话敲打下来，围观的人逐渐安静下来，不似之前那么激进了。

紧接着，沈珏又道：从今以后，劳烦各位也长长脑子，别被那些个不入流的谣言给带偏了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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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人群沉默片刻，很快有人高声附和：县令大人说得对！

没错，就你们整天嫌弃整个嫌弃那个的，人家是妓子怎么了。没偷没抢，还碍着你们的眼了？

在人家店铺门口赖皮要退钱也不嫌丢人！

衣裳又酸又臭，熏死人了，你这种姑娘谁敢娶啊！

人群风向又变了。

被指责的女子脸红脖子粗。抱紧了那件黄黄黑黑酸不拉几的臭衣服，一扭身顺着人群边缘处的缝隙跑走了。

散了吧！沈珏一挥手，再让我看见某些人聚众闹事，小心本官直接将人带到府衙里去！

人群这才陆续散开。

孙瑶没想到沈珏还有这样的一面。对他的印象也逐渐变了，加之方才他帮了店铺的忙，她忙叫伙计沏了上好的茶水来，邀请对方进里间坐下。

却不料沈珏摆摆手，道：衙门里还有些事情，我就不多坐了。

这就更稀奇了，初见时的沈珏，可是有小便宜必占的人，这会儿竟是要拒绝。

孙瑶看向他的眼神愈发怪了。

似是察觉到孙瑶的眼神变化，沈珏笑笑，道：衙门里是真的还有事，你好好做生意，今日的事，改日请我吃饭就是！

得，还是之前那个沈珏，她没出幻觉。

不过这样，孙瑶反倒心安一些。

她点点头，好，那沈大人慢走，改日咱们去万客楼用饭。

行！

沈珏走了，店内又恢复了之前的秩序，孙瑶由衷舒了口气。

沈珏在孙瑶工作室门前喊得那些话很快就传开了，短短一日，不仅有大批的客人重新回来定制衣服，甚至还有人特地登了温家的门携礼致歉，着实热闹。

然而经过了这一出，孙瑶心里清楚，这些人未必真觉得她的店铺委屈，更多的，还是想要讨好和巴结沈珏罢了。

不过店里生意到底恢复了，到底也算是好事一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