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瑶登时大惊，这布料换在外头的布行，只怕是再涨十倍的价钱也买不到！

尤其是年下，买布、定制衣服的人大多只挑红色系，例如水红、石榴红、芍药红等等，前些日子她还念叨工作室的水红色布匹不够了，想着催染坊染制快些，没想到这里头竟藏着这些猫腻。

紫菱。去郑管事房里，将那本簿子翻出来。孙瑶命令道。

紫菱立即应声去了。

孙瑶重新坐下，看着眼前的人群，轻哼一声，扬声道：买过染坏布料的，都站出来。

人群一阵寂静，没人动弹。

簿子等会儿就拿过来了，难不成还指望我到时候一个个的来叫你们不成？！

眼看主子发了怒，众人不敢耽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是赶在紫菱拿出簿子之前都站了出来。

说来也巧，这些个买布料的人，竟大多都是经常染坏布料的伙计，其中又以年长的妇人为主。

孙瑶扫了一圈，等到紫菱将簿子翻出来了，她起身，指了一圈，道：你们，都跟着我出去，还有郑管事，你也出来，剩下的人接着干活！

外头铺子都在做生意，审问此事到底不方便，故而孙瑶直接将人带回了温家。

如今人证物证俱全，又到了温家，郑管事早已吓得满身冷汗，孙瑶刚一问，他就把所有事情都吐露出来了。

原来。按照原来的规矩，若有染坏的布料，便要由负责染制这批布料的伙计自掏腰包买下，来补上这笔损失。但价格么，因着染坏了不能出售，自然是比外头要便宜些的。

这样做，本是警醒众人，做活时要小心谨慎，别把布料染坏。

可时间一长，有人借着规矩中的漏洞，竟做起了买卖。

例如快到年下，普通人家都要扯了红布做新衣裳。她们便借着在染坊做活，干脆把布料染坏，然后自己买下。

一匹布料饶是再染制不均，也是有不少地方能用的，合算下来，这么好的布料比外头的普通布匹都要低廉。

这也就难怪每个月染坏的布料都不一样了。

真是好心思，孙瑶冷哼一声，当即甩了账簿到郑管事身上，有这个心思，好好研究如何染制布料不好，非要做出这等吃里扒外的事情来！

郑管事被训得脸和脖子红了一片，半句话也不敢申辩。

去叫何管事来。孙瑶吩咐紫菱，道：让他先找个踏实能干的人来，把郑管事的位置顶上。

不知怎的，方才还格外伶俐的紫菱这会儿又愣住了。

发什么呆呀？孙瑶轻拍了她一下。

紫菱瞬间回过神来。忙屈膝应了，跑着去办。

处置了何管事，剩下故意染错布料的人却太多，若全部处置了。年下难免忙不过来。

更何况这个讨巧的法儿也不是她们的主意，孙瑶想了想，终究只是罚了她们一个月的工钱，又厉声训斥警告一番。放她们回去继续干活了。

何管事虽说年纪轻，但在温家底下的铺子已经干了许久，也认识不少人，这会儿现找个踏实人顶上并非难事，很快就按照孙瑶的吩咐办好了。

折腾了一日的功夫，孙瑶累得够呛。

想起白日里郑管事那番话，她总是头疼。

虽说郑管事被处置了，但染坊内大部分人都是知晓这个法子的，眼下一时半会儿盯得紧，她们不敢犯，但难保日后又生出这样的心思来。

孙瑶干脆到了书桌前，准备好好计划一番。她道：紫菱，你帮我磨墨，我要写个条陈出来。

说着，她坐下来，一抬眼，却见紫菱还在原来那儿站着，模样怔怔的，不知在发什么呆。

紫菱？孙瑶又唤了一声。

对方又楞了会儿，方迟迟的应了，却还是一副懵懵的样子，小姐叫奴婢做什么？

孙瑶无奈指了指书桌上的砚台，磨墨呀。

啊？哦哦哦！奴婢这就来！

见紫菱这幅魂不守舍的模样，孙瑶一边写字，一边问：你今天怎么了，总是出神，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本是随口一问，却不想紫菱反应大得很，手慌乱一挥，险些将墨汁溅到她身上。

小姐恕罪！紫菱忙不迭跪下来，奴婢不是故意的，还望小姐恕罪。

孙瑶一脸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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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儿到底是怎么了？上午我叫你去跟何管事捎个话，你就开始出神，刚才又发怔。是不是真的有事瞒着我？

紫菱连连摇头，没有，奴婢没有。

没有就没有吧，孙瑶无奈笑笑。好了，站起来吧，这么冷的天，跪着也不嫌冷。

磨好墨。孙瑶在纸上逐一列了几个要点，仔细思索一番，方制定出个齐全的主意，准备次日一早去染坊。重新制定规矩。

不过在这之前，她得先去请示温老爷。

对方得知此事，先是恼怒震惊，但听了她的处置之后，又很是欣慰，且对她制定的新规矩并无意见。

孙瑶这才定了心，次日一早，梳妆完毕便径直去了染坊。

见孙瑶又来了，染坊内的伙计自是愈发小心，屏气凝神的，明面上都在忙着自己的活儿，实际上，所有的眼睛都在偷偷地盯着孙瑶。

少夫人安！新来的管事小跑着过来，躬身道：昨日我已经见那些买过布料的处置了，不知少夫人今日来，是为了什么事情？

孙瑶点了点头，道：今日我来，还是为了这件事。

你且将人都集合起来，不管是染布的还是调拌染料的，都叫到后院离去，我要宣布一件事。

对方忙应了，转身去叫人。

孙瑶则和紫菱继续往前走，却不料路过一处靛青染池时，脚下忽然一滑，整个身子都不受控向一旁的染池滑去！

小姐！紫菱一把没拉住，反而向后摔去，她慌得脸色都变了。

孙瑶更是吓得出了一身汗，慌乱之下，她连忙去扯一旁待染的布，却不想有个伙计见了，故意将那布往后挪了挪。

她又是恼又是怕，眼看着就要跌入池子里，她干脆去拽那人的衣裳。

那伙计眼看她冲自己来了，也吓得要命，连忙往一旁多你干什么！

然而地面满是染料和水迹，光溜溜的，她这一躲，非但没能逃开，反而冲着孙瑶所在的方向去了。

最后，还没等孙瑶碰到她，只听噗通--，二人便双双跌入靛青色的大染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