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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翡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来和尼布甲尼撒道别。

她趴在尼布甲尼撒的床边支着下巴，看他翘起的睫毛，青色的胡茬。

这么久了，她从来没有好好的看过他，他们之间总是隔着一些距离，或者说，是她总是离他远远的。

现在她又要选择远离他了。

林翡从登山包里拿出一个电动剃须刀，是带给他的礼物，一边帮他剃胡须一边轻声说:“你要好好的，我也会好好的，我们不要再给对方救自己的机会了。”

她没有骗米缇斯，她和尼布甲尼撒真的只是救与被救的关系，不可能再有其他关系了。他们之间有太多的不可能，她不能再往前走一步了。

“这一次是我自愿回来的，我放弃了什么背叛了什么，结果都由我来承受，我的优点之一是懂得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只是我讨厌做出这个选择的自己，我一看到你就会想起那个卑鄙自私的自己，所以为了让自己好受一点，我就不见你了，这样至少还可以自欺欺人。”

临走前林翡又把电动剃须刀放回了登山包里，她存在过的一切痕迹都要抹去，这是一份无法送出去的礼物。

“bye.”

林翡回头再次凝视尼布甲尼撒片刻，然后轻柔而又果断地关上了门。

却不知门后的人慢慢睁开了眼睛。

林翡穿着麻布裙背着巨大的登山包脚步轻快地走在久违的巴比伦烈阳下，对于人们惊讶的目光她已经见怪不怪了，现在她只是一心想要见到她的朋友们。

他们刚因为她经历了一场牢狱之灾，希望巴比伦皇宫的地牢不会在他们幼小的心灵上留下阴影，尤其是蓝律和辛，他俩肯定会狂喷她一顿。

嗯，她要好好道下歉才行。

“伊什塔尔。”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翡回过头笑眯眯地仰头看着骑在马背上的男人，听着身边路过的女人发出花痴的惊呼声。

果然男人长得太好看会变成妖孽。

“要走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乌图慵懒地趴在马鞍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眉头微皱。

林翡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提前告诉你干什么？你无非就是说一大通道理让我留下来。”

乌图指指她的包:“提前告诉我，你就不用背着这么大的包一个人走这么远的路了。”

他说着向后挪了一点，拍了拍空出的位置:“上来，我送你。”

林翡想都没想，把登山包取下抱在怀里，不客气地翻了上去。

其实才几天没回来，林翡却有点怀念这个愈显拥挤吵吵闹闹的家了。也许是因为她在伊拉克的家只有她一人，对比起来太过冷清了。

但是从前的她最怕吵了，绝对不会多交一个无用的朋友，绝对不会和别人多说一句废话。

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自己，她都有点搞不清楚了，也许她有点精分吧。

乌图在门口勒住缰绳，等林翡轻巧地跳下马后才柔声说:“他醒了。”

林翡不禁抬头看他:“太好了。”

乌图也跟着下马:“你能为了他回来，那他对你来说自然是重要的，为什么又要离开呢？”

林翡抿嘴笑:“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要劝我回去了是吧。”

乌图摇头:“我不是要挽留你，只是好奇你离开的原因。”

林翡沉思了一会儿，缓缓开口:“乌图，你知道我这次为了回来放弃了多少吗？”

乌图问:“多少？”

“一个世界。”

林翡轻叹:“包括那个世界的所有人我都放弃了。”

因为她的离开，那个世界的时钟停止了摆动，一切都冻结在了不会流逝的时间里了。

乌图皱眉:“这么严重？”

“嗯，就是这么严重。”林翡苦笑，“所以我很讨厌自私的自己啊。”

乌图沉吟:“但是你的放弃不正是为了新的开始吗？为何新的开始还没有开始你又放弃了？”

他的问题让林翡笑了出来:“你以为我回来是为了和他有一个新的开始？”

乌图点头:“难道不是吗？”

林翡呼出一口气:“我和他之间呀，有太多的不可能，我们是不会有未来的。”

“比如？”

林翡笑:“比如他是有妇之夫啊。”

听似玩笑话的戏言却让乌图缄默了，君王妃妾成群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但他的直觉告诉他，他所认识的伊什塔尔最不会接受的就是这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的。

林翡没有再告诉他其他的可不能，比如她和尼布甲尼撒是两个世界的人，比如她可能会和艾拉皇后一样死于同样的疾病。

这些秘密烂在她心里就好，她不希望别人为她做出的选择带来的后果而悲伤。她不需要理解，不需要同情，不需要陪伴，结果是好是坏都是她一个人的事情。

在别人看来这样的她太傲慢，但她就是这样骄傲的人，虽然也害怕，但她不允许自己露怯，她需要保留体面。

林翡在包里掏来掏去，掏出一个精美的黑色丝绒盒子，里面装着一枚精致的巫师胸针，蛇形的纹路上面装饰的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她给乌图戴在胸前:“这是给你的礼物，代表巫师身份的胸章。”

乌图低头看着那枚造型邪恶的胸针，无奈道:“众神的书吏不等于巫师。”

林翡退后一步欣赏，满意地点点头，敷衍他:“差不多。”

乌图笑着拍了拍她的发顶:“谢谢你的礼物，照顾好自己，我先走了。”

林翡拽住正欲上马的人:“都到家门口了，进去坐坐嘛，我还没有感谢你照顾我的朋友呢。”

乌图笑着摆手:“不了，你的朋友似乎不太喜欢我。”

“谁？”林翡想不通有谁会不喜欢乌图。

乌图用手指沿着眼眶画了一圈。

林翡噗嗤笑出来:“原来是辛啊。很正常，她谁都不喜欢。”

乌图也无奈地笑了笑:“快进去吧，你的朋友应该都在等你。”

林翡没有再邀请他，说不定她这位阴晴不定的房东还在生她的气呢，还是不要再惹她了。

乌图目视着林翡轻手轻脚地推开门钻进去，觉得这个少女越来越像猫了。正欲离开，视线却不经意地落在了院子的围墙上，上面有一行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是辛的家。”

这行字写得很大，似乎是在故意引起什么人的注意一样。字体写得像蚯蚓爬过的足迹，很多笔画经过时间的侵蚀已经变得模糊。

是小孩子可爱的把戏。

乌图想起那个浑身都是刺的女人，想象幼年的她垫着脚尖费力地写下这些字的场景就忍俊不禁。。

就算再不可爱的人，曾经也都是可爱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