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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个梦

作者:阿橘爱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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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展现更多美好的东西来打发时间才行。”

“你要战胜自己的懦弱,敢于帮助他人,变成一个更加耀眼的存在才行。”

莱昂纳多震在原地。

“我期待着你的成长。”我温和地笑着看他,“快点长成像克劳斯那样了不起的男人啊,雷欧君。”

他好像呐呐着说不出话来,瞪大了那双融合了直死之魔眼的神之义眼,一副大脑空白的表情。”

“克劳斯君。”我看向在场的最后一个人。

我朝他走去,站定在他面前,仰头去看这个比我高得多的红发眼镜的斯文野兽。

“我可以摸摸你的獠牙和鬓毛吗?”我问道。

“……”他沉默着微微低下了头,让我的手能够轻易够着他的脸。

我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他比起吸血鬼更像是狼人这一类粗旷野兽的獠牙,微微拨开他的下唇看了一下獠牙的牙根。很粗旷,毫无疑问是用来撕咬肉类的牙齿。

“其实你才是狼人,对吧?”我问道,“就是该隐和亚伯的亚伯。”

“……”他依旧没有说话。

我以为他听不懂这个词语,又联想到《血界战线》虽然是日漫,但赫尔沙雷姆兹·罗是个以纽约为蓝本的城市,母语其实是英语,于是我分别用两种语言重复了一下“狼人”这个词语。

“werewolf?”

“じんろう?”

不知道他是听懂了哪种语言,他摇了摇头。

“是嘛。那你也应该是某种兽人族的血脉才对。”我抚摸了一下他那犹如金刚狼一般粗旷又富有男人味的红发鬓角。

我摸够了之后,退开一步。

“谢谢你,克劳斯君。今晚这个梦境让我很愉快。”我认真地看向他,“告诉我你的愿望吧。什么都可以实现哦。”

见他没有反应,联想一下他的抱负,我自己给他提了几个供他参考的选项。

“让赫尔沙雷姆兹·罗特变回大崩落之前的模样如何?”

我歪头看他。

“那把异世界完全销毁?”

“想要世界和平、种族平等?”我真的不懂他想要什么,“我可以让异界人在所有人的潜意识中变得和黑人白人黄人一样只是一个不同肤色、但人权平等的人种。”

克劳斯·v·莱因赫兹张了张嘴。

最后他摇了摇头,对我说,“谢谢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这样理想中的乌托邦并不是真正的赫尔沙雷姆兹·罗特。只有不同种族之间的和谐与矛盾碰撞、共存,才使这个城市变成了一个充满魅力的地方。这样的赫尔沙雷姆兹·罗特才是精彩故事的最好背景,不是吗?”

“你说得有道理。”我点了点头,“那就让它顺其自然吧。”

我环视了一下在场的所有人,“谢谢你们。今晚我过得很开心。”

“希望下一个梦境还能遇到你们。”

我闭上了眼。

———————————————

梦醒了。

这是我目前为止最清晰的清醒梦。我全程都知道自己在做梦,也大概知道自己都干了些什么。

和以前的不太能控制自己情绪的梦不一样,我好像在这个梦境中大部分时候是思维冷静又清晰的,能够感受到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为什么要那么做。

乐天性格的伪装面具戴久了,已经融入皮肉,撕不下来了。大部分时候我就连在不需要面对他人的梦中都是这样的性格。

但我好像在这个梦中不是自己初中时候刻意培养出来给别人看的快活到疯癫、没心没肺、整天想着寻欢作乐的乐天性格,而是……一种很真实的本我的感觉。

我翻开了记梦本,开始了颠三倒四的记录,想起什么立即就写什么,不然回过头就会忘记很多东西。

【我好像能够使用赤之王的火焰。】

我不知如何,潜意识里就是认定梦中出现的红色火焰是《k》里七大王权者赤之王的火焰,这让我感到莫名其妙,但还是忠实地记下了这种感受。

在我的印象中,赤之王权者的特质是“暴力”与“热血”。可能还和“狂躁”、“愤怒”有关。

我也不知道这火是怎么来的,但我觉得它有可能是我性格中暴躁特征的潜意识投影,是我怒火在梦境中的具象化符号。

【我遇到了克劳斯,替他下了一盘棋,他给我的感觉和舅舅很像,很温柔。】

舅舅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他在我生命中出现的次数不多。

我童年中对他最大的印象就是他开车从幼儿园接我回家后,把车停在黝黑的地下停车场里。

每当这时,我就撒娇地冲他伸手,说,“舅舅,背我。我好累了,不想走。”

幼儿园的我害怕走那像是会吃人的黑洞洞的狭长停车场。我怕黑。

然后舅舅就会纵容地背起我,走过漫长又回旋的地下停车场。在年幼又短腿的我看来,停车场到出口那条路总是那么长,走起来好累。于是有了第一次后,以后我就永远撒泼似的让舅舅背我走完这段路。

还有就是有一次,他送我回家时,恰好在卧室看到母亲和爸爸起冲突。

不知他们争执到了什么,我爸生气极了,一巴掌把母亲扇倒在地。

我舅舅立即挺身而出,挡在母亲目前,阻止我爸的暴行。

他说,“孩子还在看着呢,别这样。”他看了看父母卧室内的我,又恳求地看了看爸爸。

奇迹般地,他成功地把生着气的爸爸拦下了。我第一次知道爸爸那种骇人的怒火是可以中途停止的。

在我心目中,舅舅的形象那么地高大。他可以轻而易举地背起我、抱起我,还能够从爸爸的暴怒中保护母亲。在年幼的我眼里,他简直就像是正义的化身,一个保护者的形象。

可是这样的舅舅还是在我童年的时候英年早逝了。

外婆家不是很有钱,舅舅独立后当了个货车司机,在外拼命工作赚钱,常常把自己搞得很疲惫。

他日复一日地工作,这样无休止地压榨自己,终于出事了。

他因为疲劳驾驶,死于交通事故。

他是活生生累死的。

母亲怕伤害到年幼的我的感受,没带我去参加舅舅的葬礼。我不明白怎么回事。

就这样,突然有一天,舅舅消失在了我的童年中,那个了不起的舅舅从此无影无踪。

看到克劳斯,我好像看到了我的舅舅。

我希望他不要那么累,不要承担那么多负担。

我看着他在那场疲惫的持久战中吐血倒下,看得好难受。我不想看到他这样。

于是我不顾他的意见,强硬地接手了那盘棋。

不要那么累了,让我来吧。我来替你承担。

有那么一瞬间,梦中的场景好像是长大成人后的我挺身而出保护我的舅舅,就像他在童年时保护过我那样。

【我接手了克劳斯的棋局,在棋局中一次又一次地杀死了顿·阿鲁尔艾尔。】

我清晰地记得自己用残虐的手段弄死了那个异族畸形老人。

虽然看着他死了一次又一次,但是心情却很平静。

不好形容那种感觉。

我想起我曾经为了探寻自己恐惧的本质到底是什么,我到菜市场的肉铺去,盯着那个被剥了脸皮的猪头颅骨看了好久。

我看着那还带着点血丝的兽类头盖骨,和眼球尚在头颅中的狰狞死相。

我看了好久,试图从里面体会恐惧。

我感受不到。

我看着那被枭首、剥皮后丢在砧板上的家畜的头颅,感受不到恐惧。

哪怕它的眼珠和人类如此类似,还有一条条血丝,牙齿一颗颗整齐地排列着,还没有切掉的舌头从中耷拉出来,我又看着屠夫用斧头把它的头盖骨劈开,拿出和人类构造相似的脑花,我也没有感到恐惧,只是有些恶心。

我没法从一个和我不一样种族的生物的“死”上面感受到同理心,尤其是当我厌恶它们的时候。

我只害怕人类的骷髅。

只能从人类的骷髅中感受到那种直面同族尸骸的恐惧。

我知道我害怕什么了,我害怕死亡。

杀死那个长得很像苍蝇的顿·阿鲁尔艾尔时,我感觉自己就好像在杀死厨房里那些糟蹋玷污了我佳肴的蟑螂。

我痛恨蟑螂这种昆虫。我尝试过用杀虫剂去喷它、用拖鞋去打它、用卫生间的厕所坑淹死它、用蚊香烫死它。

甚至有一次,我在床上睡觉,被窸窸窣窣的声音惊醒,睁眼一看,我枕头边有一只肥大的蟑螂,紧挨着我的脸。

我当即吓得挥手把它从枕头上打掉。

我没有尖叫。我花了十几秒来冷静,然后立即去找刚才那个恶心到我的蟑螂。我花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抓到了它,用一次性杯子罩住了它,然后在一次性杯子周围贴上了胶带,硬生生地把它饿死在了小杯子里。

我感到很痛快。

杀死那个异族畸形老人就像杀死那只蟑螂一样,没有负罪感,只有痛快。

我在梦中发泄来自过去的伤痛。

仿佛这个蟑螂一样的生物就是害死我舅舅的罪魁祸首。

我梦境中残虐的做法并没有让我感到异样,毕竟我只是打死了一只虫。

【我不知为何,打了珍·钱一巴掌,想要把自己的喜好强加在她身上。】

我沉默地继续记录着自己的心路变化。

真正让我感到异样的是,我在梦里失手打了一个女性一耳光。

我从来不伤害女人。

不仅是因为我童年目睹的家暴场景,让我痛恨一切针对女性的暴力,更是因为有那么一次,我曾经那样做了,并且带来了难以挽回的后果。

高一的时候,我是住校生。我在那时建立起了很多友谊,其中绝大部分女生居多。

我平时感情很淡漠,很难感受到恐惧,天不怕地不怕,宿舍舍友们害怕得不行的蟑螂、蜘蛛、老鼠,都是我来解决的。她们一遇到这种事情,就立即高喊我的名字,叫我过来解救她们。

我如同男孩般的大胆能干也是我让她们树立起对我的依赖、和我建立起友情的重要联系。

我的女性朋友们经常在不经意间告诉我我哪里做得不对,应该怎么为人处事。又因为我男生般大大咧咧不计较小事、不爱吵嘴的性格,平日又很维护包容女生,我很快在女生堆中如鱼得水。

女生之间举止亲密是常有的事。而我迫切想要和我的新朋友们进行肢体上的接触,用确切的触碰确认我和她们之间的感情。

我喜欢拉她们的手,蹭她们手臂、胳膊的皮肤,和她们搂搂抱抱,我甚至喜欢亲她们的脸蛋。

但是她们大多数都只愿意和我进行一些简单的肢体接触,甚至我过于亲密的互动遭到了其中一部分女性朋友的抵制。她们觉得我动不动就想和她们搂搂抱抱,甚至乘其不备偷亲一口,这就有些怪异了。

我只是害怕这些朋友们也像我喜爱的二次元人物一样,是触碰不到的。只有和她们的身体紧挨在一起,相互拥抱,我才能确切感受到自己不是一个人。而不是近在咫尺,却彼此封闭心灵。

我越是能碰到我的朋友们,我就越是喜爱她们。

有了许多朋友后,我逐渐意识到自己异常在什么地方,立即纠正,好像又一点点变得正常了起来。

直到有一天。

我的舍友们在课间操时间聚在一起用手机看球赛,我趴在桌子上睡觉。我可能是昨晚没睡好,感到异常疲惫。

好像进了一个球,她们突然之间尖叫欢呼起来。

被打扰到睡眠的我当时立即从课桌上暴起!想也不想就抄起我桌上的一本练习册朝噪音源重重地砸过去。

厚厚的练习册飞过了半个教室,砸中了我一个朋友的眼角,练习册的坚硬边角在她脸上划了一道口子,当场出血了。

我保持着砸东西的姿势,站在原地,看到被我失手伤害的舍友捂着出血的伤口,脸上露出恐惧的神情。

我立即意识到自己做出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我原来从来就没有变过,我生起气来还是很可怕。

我急忙冲过去道歉,说对不起,我有起床气,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在这里,我只是把练习册往那边随手一丢,不知道会砸中人。

我在骗她。我是知道这边有人,故意往最吵闹的地方用尽全力砸过来的。我的身体在我的理智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擅自行动了。

我低声下气、好说歹说,终于让她原谅了我。

可是至此之后她好像有些怕我,再也不和我有任何肢体接触了。我和她的感情因为那一次控制不住的情绪暴动,划下了深深的裂痕。

我从此用更加谨慎、温和、包容的态度对待女性,甚至已经养成了一种自然而然的习惯。在我对女性偏爱般的过分容忍下,我周围和我相处得好的女性朋友越来越多,后来我甚至可以说是和班上的每一个女生都搞好了关系,和谁我都能说上几句话。

这个梦里,杀死类人生物没有让我恐惧,但是我失手打了一个女性,却让我感到恐惧了。哪怕是在梦里,出现过伤害女性这样的情况也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了。

我感到很不妙。

我好像变得不是我了。哪怕只是在梦中。

我觉得自己自初中之后,在人前千辛万苦建立起来的伪装性格,此时此刻,开始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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