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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婧眼眶一红,别开眼没敢再看陈雅,因为顾忌阿满,所以陈雅说的含糊不清,但知道前因后果的高婧还是很轻易就捕捉到了陈雅未尽之言下面的苦楚和绝望。
恩师被杀,那么明显的他杀,只要他们坚持,只要他们保留证据,就一定能在几年后甚至更短的时间后为院长讨回公道。
但他们折了腰。
之后的那么多年里,他们或许会看到这个案子被翻案,那个案子的嫌疑人被严厉处置,但唯独不会有张奇一家人。
因为他们选择了销毁证据,他们亲眼看着警官事无巨细的写着自然死亡,然后亲手签字。
死去的人的公道和活着的人的希望。
他们选择了后者。
而代价就是必须承受愧疚。
“是因为我?”阿满半懂不懂,但还是捕捉到了些什么。
陈雅回过神,牵住阿满的手说:“没有什么所谓的因为什么好说,只是那个时候,遇到的人太卑劣,而我们太渺小,什么抗拒都做不到,就只能认命。”
除了认命什么也做不到。
“之后发生了什么,你们遇到资助的人?”方树见的手指落在透明的柠檬水杯壁上。
“……保姆来钱快,我又有这方面的亲戚,就转业做了这个,第三家还是第四家的业主就是翟先生,他知道我们的情况之后,提出愿意帮助阿满。”陈雅叹出一口气,拍了拍阿满的手背说,“那时候阿满才六岁,辗转在各个医院之间,却没有人敢说他一定会复明,甚至有些医院不敢接收阿满,我没办法,什么人愿意帮我都行,只要有用。”
阿满摸索着回握陈雅。
“抱歉,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资助你们的人全名叫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高婧在方树见话音落下的一刻,总觉得身边安静了好几个分贝,似乎连几十层楼之下汽车鸣喇叭的声音都格外清晰。
“妈妈?”阿满在沉默中不安的出声,他看不见,于是对时间的推移就更加敏感,总觉得这几秒钟漫长的不详。
陈雅看向方树见:“为什么要问资助人?”
“只是我们有个朋友也姓翟,而且……他有个朋友家的小孩眼睛也有问题,我突然想,会不会是同一个人。”方树见没再隐瞒,坦荡的在高婧面前第一次提起自己对翟青田的怀疑。
青田哥?高婧敏锐的察觉到不对劲来,即便是翟青田又怎么样,他做慈善并不是什么意外的事情,为什么突然要这么严肃?
等等……为什么就一定会是翟青田?
为什么这么怀疑?
方树见的表情明显让人看得出,他在问的这个人,恐怕不是什么好事的相关人员。
“我……”陈雅迟疑了,她没有说出那个人的名字。
“是翟青田吗?”方树见站起来,径直从装饰柜上取下相框,这装饰柜是这个家里的客厅中唯一用来摆设什么的东西,这张照片也是除了阿满和陈雅之外,唯一一张有外人的。
“你……”陈雅似乎想要阻止,却慢了方树见一步,照片已经在方树见手里。
高婧坐着没动,她脑子里有许多过往疑惑的地方,但又似乎什么都对不起来,下意识的,她蹙眉低斥了一句:“你礼貌吗?”
没由来的,方树见的表情软化下来,扫过照片一眼递给了陈雅:“我说了,我们是朋友。她刚刚给你的电话就是他的。”
陈雅半信半疑的看着方树见。
“妈妈,有人敲门。”阿满看向门口说。
他的听觉比普通人敏锐,在说话声盖过敲门声的时候,他却听得见。
僵持的气氛微微缓解,陈雅去开门。
这个时候来的人,要么是物业,要么……
可青田哥不是还在新加坡吗?
“翟先生?”陈雅惊呼了声,然后慌乱的说,“里面有客人……”
然后高婧隔着装饰柜跟门口站着的男人对视上,短短个把月的时间,他似乎显得清瘦了很多,不知道是不是那边的伙食不合胃口。
“阿婧?”翟青田意外的推了推眼镜,“我正要打电话给你——你怎么在这?”
高婧有些不是滋味,她沉吟了一会儿说:“你回国了?我……我在跟一个案子……你知道,我跟你说过的……棘手的连环案……”
他点了点头:“现在有进度了?不过为什么找到陈雅这来了?”
“说来话长。”高婧突然想起一些事情,这么多年来,翟青田似乎跟日本那边的父母不怎么来往,像是没有家的游魂,连电话都很少有。
还有工作,医生跟药剂师虽然也算隔行如隔山,但接触总会比其他人更容易接触到,最重要的是……翟青田在各个案子里,似乎一旦挂上钩,就能找出千丝万缕的联系。
年纪、人物关系、职业特性、心理侧写……
那翟青田怎么跟孤儿院牵扯上关系的?
他有自己的父母,即便移民……等等,为什么父母全家移民了,翟青田却从小到大都在国内生活?
所谓的父母,也一直只是存在于翟青田的口述,他们从未见过面。
高婧拽回自己发散的思绪,又看向方树见。
这么长时间以来,他就是在按照翟青田是凶手的结论在找证据吗?
但……牵强的地方依然不止一星半点,这是不是太轻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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