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但我不想听。”梅子也掐灭了烟，啧了声低声说，“说好戒烟的，又没戒掉。”

“局里不是有个什么奖金是专门奖励给不抽烟的人吗？想想那奖金。”高婧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她其实不怕偏见了，也不怕阻碍，她现在想做的，是和那位见个面，看看他的想法。

秦科沉默的听着她们交谈着，略有深意的看了高婧一眼，然后才说：“我缓过来了，正好一起进去。”

缓过来？

什么意思？

高婧和方树见一起跟着秦科进了审讯室，刚刚打上照面，实习的年轻人就立马如释重负的站了起来，别扭的说：“队……队长，我……我去方便一下。”

“现在小结巴也能进局里？”高婧好笑的说了句。

秦科却没有接她的话，反而沉默的隔着反向玻璃看向里面。

“……许楚？”高婧跟着他看过去，触及面对着这边的男人面孔时，突然一惊，声音干涩的问，“凶手是许楚？”

怎么是他？高婧半点也没办法把他和这个案子联系起来，尤其是那些事情，怎么会和许楚有关系？

可是一旦对上，似乎一切又都说得通。

里间的审讯室隔音，即便看得清清楚楚，却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监控有收音设备，戴着耳机能听得见里面的人说话。

秦科在离开的实习生位置上坐下，手指轻轻的搭在耳机上，却没有去戴：“当时案发现场的出入登记表在保安亭有记录，我们早上去的时候就看了。一直以来，进出那个地方的人只有四五个人，其中最多的是打扫的保姆，之后是李光，然后……就是家庭医生了。”

秦科闭了闭眼：“我没往那方面想，只叮嘱梅子联系这个家庭医生，问问他走的时候见过谁没有……”

但原来……

“许楚是怎么和李家牵扯上关系的？”方树见显然也对这个情况很意外，他疑惑的问，“你没查吗？”

“还没查到。”秦科没有太着急的去查，刑侦队的事情也多得不得了，只知道许楚高中的时候断断续续的休学补考，进入大学之后成绩却一直很好，是医科院的奇迹。

他任何不良经历都没有过。

高婧看着里面的情形，皱着眉捞过秦科手边的耳机戴上，冷着脸说：“关这位局长什么事？他降职到B组了？”

原本按照情况，就算是在A组被除名之后，也应该是直接由B组的人做笔录，再准备好材料和证物，就可以写报告往上提交，没有问题就开始走司法程序，移交给检察院。

现在嫌疑人属于自首，又配合调查的话会给大家省很多事情，什么夜间审讯的手段完全用不上。

但问题是，已经有人横插了一脚。

“不然你还是在外面等结果……”秦科不太想让高婧听里面的话，正要摘了高婧的耳机，突然被她一下别开手。

诡异的沉默在不大的监控室里蔓延开。

看着高婧的脸色，秦科就知道有大问题了。

跛脚的局长坐在许楚对面，他将面前的咖啡往许楚那推了推：“喝点热的缓缓。”

“不需要了。”许楚脸色苍白，似乎这几天他的身体状态都不太好，他轻声咳了咳，摇头说，“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完吧。”

“那好，我就继续问了。”他也没有照顾的想法，继续说，“既然已经杀人，为什么还要自首？更何况你也知道我们的规矩，没有什么所谓的沉默权。所以——你为什么不选择出国避难？”

“避难？”许楚突然笑了声，像是看着什么笑话一样，“我的灾难已经结束了，为什么我还要避难？”

局长紧紧的盯着他：“你是指杀了李光？”

“我就是指杀了他。”许楚供认不讳，“我不否认杀人的罪行，所以我自首。我知道法律。”

“看得出来，毕竟律师还在另一间屋子等着。”局长不怀好意的看许楚，“从开始审讯到现在，你的每一个字都很从容，那些耻辱的经历你也一一说得出口，还能分析自己的身体状况，这样的人，我怎么相信你不是有意杀人然后又意图减轻自己的刑罚？”

许楚沉默的看着他，那副冰冷的手铐在他腕间显得宽大极了：“你不需要相信我，你只需要把你有的材料提交，然后检察院会继续调查我，之后我的律师会让法官相信我。”

局长微微后仰，冷漠的鹰眼紧紧的锁定着许楚，然后说：“故意杀人罪和过失杀人罪差别太大，你和你的律师朋友应该很清楚吧。”

“我其实知道你。”许楚没有回答，却突然靠近了桌面一些，眼珠微微转动着，仔仔细细的打量着跛脚局长，“苏展和，我知道你。”

苏展和眼眸微缩，有一瞬间的失态，但很快，他又笑起来：“看样子不是什么好的印象，我年轻时候花事很多。”

“的确不是什么好印象。”许楚也笑了笑，眼神有些空，“我今年二十三岁，十四岁时我被李光收养，十八岁考上大学离开，有一个四年间，我曾经见过你无数次。”

世界上的苦痛多吗？似乎不多，毕竟你我的周围都有乐于助人的长者，有愿意为你支付公交费的陌生人，有朝你微笑道谢的邻居，也有在你摔倒的时候替你捡掉落物品的人。

但真的不多吗？

高婧离得许楚那么近，那么那么的近，但却未曾帮上过他一星半点。

“别拿我过去的事给我施压，你和赵安不一样，他即便狠，但也纯粹，你却能算计所有人，还兼顾着帮李光的私生子留下长子的把柄……你太复杂了，什么都在干涉，让人怎么信你？”苏展和不惧许楚言语间的犀利，更加尖锐的说。

高婧疑惑的看向秦科：“什么意思？你们还查到了什么？”

“除了你手上的照片之外，许楚手上还有李楚峰的把柄，估计现在已经在李耀阳手上了。”秦科顿了顿又说，“我甚至怀疑，你当初能拍到照片，也是多亏了许楚，我去查过，那家交易的场所是会员制的，保密制度极好，不可能让人随随便便拍到。”

“你的意思是，许楚知道了侦探社在办理李楚峰前妻的案子，就干脆也送了我们一个人情？”高婧蹙眉，看向里间的许楚，他鼻梁上戴着的金属框眼镜微微泛着光，隐约可见的表情中，似乎透着一股莫名的精明和虚假之气。

抛开她的主观情绪，这样的嫌疑人，即便是高婧，也没有办法完全信任。

但，如果许楚真的是这样一个精明的人，那他不应该让侦探社介入才对，稍微一查就能知道高婧和刑侦队之间的联系，他既然做好了准备，怎么可能还会让关键人物知道自己的城府深不可测？

再说了，这是重复的事情，他已经手上有了足够的李楚峰把柄，就没有必要再弄一些给别人，变故太大。

可是如果不是许楚，以莫角的普通人身份，怎么进的会所？

还能拍下那样清晰明了的照片。

不等高婧想明白，审讯室里许楚就说话了，他在回答苏展和：“如果你心里的纯粹是指让保姆顶包坐牢，自己逃离法网的话，那我真的不够纯粹。因为我永远不会拿自己的苦去拖累另一个人。”

“至于你说的什么都管。”许楚微微弯了弯唇，“有人帮过我，我就回报，有人不喜欢我，我就一样不喜欢他，有人害了我，我就报仇。仅此而已。”

“那你跟连环案又有什么关系？”苏展和望了许楚好一会儿，突然敲了下桌面说，“利用自己的职务之便研究药剂，然后提供给黑市的杀人犯？”

高婧闻言骇然，但隐约的，心底又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感：“许楚就是药剂师？可苏展和怎么知道这些？他不是不管连环案吗？”

“局长虽然不准立案调查，但是一直都在跟我们的进度。上次方树见说查许楚，他也在场。”秦科回话说，“不过他查的这些我都不清楚。”

苏展和自己也在查连环案？

既然是这样，他又为什么不让立案？

“连环案？”屋内的许楚也正疑惑的看向苏展和，“什么连环案？”

他没有先问药剂，而是问苏展和口中的案件，如果和他有关系，他就该全盘否认。

显然他承认自己在研究药剂，但是却真的不知道连环案？

不对——高婧差点被苏展和带跑了，她早就排除了许楚这个年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