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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

谷晋冷笑。

兰斯抬眼望着谷晋方向，“医生，其实跟我们一样，都需要在肉体上切割。不同的只是，他们获得钱财，我仅收割灵魂。”

他顿了顿，似乎要让谷晋消化这话。

接着说，“一年前，我就开始指导着他。你们这里的大医院里永远不缺的似乎除了钱还有人，或者说有人就意味着不断的财源。一个躺在病床上那么久的植物人，没有亲人看望，只有孤独为伴。更可悲的是，肉体已是他的囚牢，续命的医疗设施成为吸干积蓄的抽血机。”

“没有医院，生了急病重病在家等死？还是被你解脱？”谷晋忍不住反驳。

“你说到解脱，是赞美？那我领受了！”他继续说，“好吧，不管怎么样，我对他发了慈悲心，仅仅几个小动作。于是某天凌晨，人们发现他的心电图已经停了半小时，而他的家人也因为终于得到解脱而暗自宽慰，我就在那个平静的现场，至少他们很淡定的接受一切。自然也没有人需要负责，很完美。”

兰斯靠后调整一下坐姿，把两只脚搁到了桌上，皮鞋尖头散发着黑幽光亮。“这是省级医院，一向以设施完备医疗先进著称，脆弱的人类，需要这样的机构，以此保障他们的生活品质，虽然其实他们付出的更多。生命每天都在被剥夺，当然医院总会有各种理由，却没有一例会成为医疗事故。包括我们手里的那9个病人，其中是2个耄耋老人，衰老已经让他们失去对生的渴求，所以当我们用柔软的枕头阻止他们继续呼吸时，他们走得如此安详，以至于我都快被感动。”

兰斯说着用右手揉揉眼睛，挑出了一粒眼屎弹掉。

“另外2个是你们的幼生体，孑孓？或者你们称之为儿童。”

谷晋睁大了眼，拳头咯吱作响，接着他看着周围墙壁和地面，却并没有发生变化。

“处理他们很简单，只需要选择两个不同过敏体体质的，然后把他们两瓶含有不同抗生素的盐水瓶的标签互换了一下。当然，事情差点演变得不可收拾，不过你知道的，最后医院还是花了极小的代价打发掉了，当然与医疗事故无关，只是体质不适应，0.1%的概率，正好不幸轮到他们，也没人需要负责。另外5个都是些女人，因为我不喜欢男人。男人神经粗大，性格莽撞，言语粗鄙，毫无美感和雅致，更无挑战性。”

“你是不敢祸害男人，专挑女人孩子这样的弱者下手，无耻之徒！”谷晋向门外啐了一口。

兰斯装着没有听到，“我们让这些人得到终极归宿，却无人知道，这其实是很遗憾的。但为了后面的一切，也是值得。毕竟练手和热身对他是很有必要的环节。”

谷晋突然发现，床已经没有了，石墙已变为灰白色的粉刷墙面，一股凉意自脚跟慢慢升腾。

‘又来了！’

对面，兰斯情绪开始热切，“去年圣诞节那天，我们一起规划了一件伟大的作品，不出意外的话，也将是划时代的。我们设想是这样的，你可以看到地面上摆放了这样的艺术品。一块2米乘2米的白布，上面是一具完美的躯体，被梳理整洁的呈现着几十万根柔美曲线的青丝，以安详可爱的脸部为中心，向外放射，这象征太阳与阳光。”

谷晋忽然发现自己正站在房屋的中间，他赶紧退避到墙角，但立刻开始后悔，赶紧闭眼屏气，但刚才的刹那，已让他看到了地上的全部。

他悲鸣一声蹲下，抱着头。头颅里仿佛被大锤轰击，神经在跳跃，撕扯。灵体当然有对应着肉体的各种器官甚至血液，只是颜色和物质和性质不同。灵体对于重大刺激形成的反应也是跟肉体一样的，能让人感觉到痛苦。

兰斯的话音仍然穿透房门，灌入谷晋的耳膜，“一双完美的脚踝也是应该被完整地摆放在对应的地方，正对太阳的下面，它们被洗得很洁净，光洁的肌肤在骨骼的承托下显得如此凹凸有致，富有骨的美感，虽然会因为失去血液而苍白。这是象征对应着太阳的月球。而日月的中部则是分为三个圆圈组成的，最外的一个大圈，是由一万块被分割且码放整齐的肉片组成。”

“够了！闭嘴！”谷晋奋力嘶喊，试图盖过兰斯的声音。

他的热泪奔涌，热血在沸腾。

“而中间一个圈是她所有的内脏的切片，它们被洗净后，分门别类，叠放在那里，并以心为原点形成一个圆圈。这一切是以表达你们人类本身。”

谷晋踢踹起房门，但兰斯还在继续。

“一万块肉片是你们的贪婪和欲望；肺、肝、肾、脾这些内脏代表你们的恐惧和无知；心脏则是你们最脆弱的灵魂！在这里我会点上一根蜡烛，作为我对你们的宽恕。入夜，这具躯体四周会点燃三圈蜡烛。相信总有一天，人们会为她做出的牺牲而祈祷，就像两千年前的基督被钉上十字架。”

伴随着谷晋的诅咒，兰斯的声音却更加兴奋高亢。

“这么具有创世纪的艺术，伟大而庄重，显示出我对人类的有保留的尊重，以及对你们赎罪所做的牺牲表示部分的敬意，您难道不应该用最美的词汇来赞美么？届时，我们会把这件艺术作品放在某个地下室的一个空间里，供人瞻仰，拍照留存永远流传下去，这一定是超过黑色大丽花的大作，哈哈哈哈！＂刺耳的干笑声似乎要刺穿耳膜。

“另外不妨告诉你的是，在这几天里，作品即将于今晚完成，而我所做的就只是欣赏和赞美，而你就等着听你们人类的哀鸣吧！”

“禽兽，疯子，你下地狱去吧！”谷晋狂吼着，冲天的怒气完全支配了他。

“该下地狱去的是你！”兰斯把酒杯扔向了谷晋。

谷晋操起斧子，再次劈向已经被他快要劈烂的房门。

“哐哐”

“哐哐”

随着门逐渐被坼裂开，更腐朽浑浊的空气透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