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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蒙中，好像又一个早上，从小窗渗入的光，让小房间渐渐从暗黑中挣脱束缚。眼前的小床，一个桌子和椅子都是18世纪的欧洲风格，恍惚置身于异国他乡。

他已经把每一寸地方都搜寻敲打过，依旧找不到出路，难道就只有那条路？他告诫自己必须要有耐心。

透过门的裂隙，兰斯已经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他把自己沉在沙发。雪茄的烟光映射在他瘦削的脸颊，一席披风在阴暗里遮不住的猩红，仿佛噬尽人血。

见有动静，兰斯打个招呼，“谷晋先生，睡得还好？”言毕，戴着硕大钻戒的手指又将雪茄置于口中。

“兰斯先生，希望你也像我一样心安理得，睡得踏实！”

兰斯不以为意地咧下嘴，两股烟从他两边的豁口透出，第三股烟雾从嘴里慢慢溢出汇成一团诡异的烟尘，迷雾中透过他的声音。

“昨天故事，可否满意？”

谷晋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兰斯慢条斯理的说，“那么让我们开始？”

他咳嗽一下，接着叙述，“我做的其他一些没有什么价值的事情，就不提了。嗯，那不介意我说说在俄罗斯的那些吧，如果你感兴趣？”

小房间里已盈满雪茄的清凉，谷晋感觉有些不适，“随便你！”

尔后，兰斯随手拿起桌上的一瓶酒，把玩一圈，给自己的高脚杯里倾倒一杯，“请问阁下有这爱好么？”他捏着长长的杯脚向谷晋晃晃，杯中荡漾开的血色轻拂过玻璃表面。

‘人血！’谷晋轻啐了口，“你自己享受吧！”

“可惜，这可是30年以上的陈酿老朗姆酒，它天生就是雪茄情侣。”他闻了闻，又放下晃晃，可能感觉还未醒透。

“橡木桶赋予烈酒以烘烤和香草的味道，留在嘴里的雪茄气味一遇到酒，会像一对久违的情人那样产生出美妙的韵律。说到情人之间的美，嗯，朗姆酒在舌尖的感觉……如同把22岁的她拥入怀中，翻滚、跳舞、缠绵。当然如果还有冰块的话.......”

兰斯竟开始自我陶醉起来。

“兰斯先生，不可否认你很有生活情趣，但请你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

刚饮了一小口朗姆酒的兰斯，眯眼后仰，回味一下，“哦，好吧，我们非得这么急么？让我想想，对了，那是前几年的事情。寒冷的西伯利亚，冰永远化不开的地方，喔，只是一个小地方。最值钱的也许唯有这条铁路，贯穿城市。之所以选择这里，是觉得我该开始伟大的事业。而小地方往往更安全没有多少顾忌。”

酒液让他开始有点亢奋。

“呵呵，先后选择的那几个男人，被我逐一放弃，直到他的出现。”

他眯缝起眼，重又捻起那颗搁在桌上忽明忽暗的雪茄。

“很有意思，他小时候受到家庭的虐待，常被母亲酗酒暴揍，可能还有其他女人因为他弱小而将其欺辱。据我观察，他性格非常倔强的人，为了伸张正义做起探长。讽刺的是，他做得很好，家庭似乎也美满。一切都向着你们所谓的圆满在顺畅流淌，直到，我的出现。”

“遇到你，要倒八辈子霉！”谷晋为探长叹息。

“哦，no，据我所知，他却并非这么想，”兰斯淡淡的微笑，“我可以继续么？很好。”

“探长身份，适合掩盖各种痕迹，既有职业护身符，又有从小被埋下的那颗复仇种子，很容易就会萌发成大树，适当泼上燃油，点根火柴，‘砰！’瞬间，燎原。”

“所以，进入他的意识后，就知道这是一支最有价值的画笔。虽然他干着抓捕你们称之为歹徒或罪犯的事情，但深埋心底的恨意早就肿胀发芽，常常让他在夜里迸发出不可抑制的冲动。他仇视一切妓女，特别是酗酒的妓女，她们是长在他脸上已经化脓的粉刺，看到它们，就忍不住就要去挤压并碾碎，她们。”

兰斯像是非常欣赏这支画笔，舔了舔自己发干的嘴唇，端起酒杯又抿上一小口，靠后舒适地叹了口气。

“当然，第一次并不容易，记得我费尽口舌把那个女人哄上他的车子，或许是威逼？在开往早就预定好的地方准备动手时，他的意志突然犹豫，该死的，好几次差点把握不住方向。于是我向着路边猛踩油门，接着一个急刹，车差点失去控制，我们两个都很晕。至于那个可爱的小猎物，由于我故意没有让她系上保险带，如我所愿，直接被甩晕过去。接着我把她小心地抱出了驾驶室。对的，这里还只是我，是我的意志牢牢地控制住他的身体，而他的意志还躲在一边，彷徨犹豫，像个受惊小鹿。此时，猎物被放在了地上，一盘大菜就置于他身前饭桌。”

谷晋眼前一花，已经身处野外的一条土路，两边都是灌木丛林和山丘，还有一辆歪倒在小沟渠的吉普车，一个大汉姿势怪异地抱着年轻女人正离开驾驶室。

谷晋开始心狂跳，‘这是这家伙编的故事，不要信他，他只是为了恐吓我！’他安慰自己，耳边还在继续兰斯沙哑的声音，眼前也随之变幻出相应的情景。

“我接着强力控制住他的抗拒，强迫让他弯下腰，指引手慢慢伸过去解纽扣。显然最初的抗拒不是很猛烈，只是手指触碰上猎物身体那刻，他已经快接近崩溃，想要完全放弃。当时我也被他的反抗强度所震惊，我知道底线到了，这是一个屏障，得想办法突破。于是立刻用他毫无防备的另一只手扼住猎物那个细细的脖颈，小猎物被我粗暴的举动惊醒，于是做出了让她一辈子都后悔的事情，而我却乐观其成，她要叫喊，我当然立刻松手，十分配合。”

谷晋听到一声撼人心魄的嘶喊，耳膜嗡嗡作响，他情不自禁地捂上耳朵，不愿再听下去。

但兰斯的话音还是钻入他的心底。

“想必你也感受到了，这是我听到的最刺耳的尖叫，响彻田野。你知道，作为探长，一个职业老手，面对这个应当做出的反应，其实他也来不及反应，就用手按住了她的嘴。很好的职业习惯，就像我见到朗姆酒就咽口水那样的自然。于是我用他的另一只手去帮他做了点事。”

“你不必瞪着我喘粗气，小伙子，仅仅解一个扣子而已。”

“也许，其实是扯掉。如我所愿，脓包被刺破，我知道，迈出这一小步，是你们人类的一大步，接着往下，水到渠成。在他开始疯狂时，我已完全放松控制，唉，如此癫狂，那是高压锅的放气阀被一下扯开，巨量蒸汽在瞬间喷发啸叫。场面很壮观，我和他共同完成的这一项作品，啧啧！你看，过程虽不完美，结局还算令人满意。”

兰斯耸耸肩，吐出一口烟圈。

谷晋闭眼不看这些出现的罪恶，‘这都是故事，是老鬼胡编乱造的。’

但他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无力感，受害者令人绝望的挣扎叫喊让人窒息。

抬头望向天空，碧蓝，有几行大雁正飞翔，‘天道怎么容许这些罪恶？愿你来世变作它们，重获自由。’他在心里默念。

“她死了？她最后怎么样了？”谷晋不愿往下，不愿面对。

“嗯？可笑的问题，你是瞎了？她走的多安详，依旧那么可爱迷人。原谅这位先生，他没有我那种敢于切割的勇气，毕竟是第一次。人都有第一次，第一次站起来走，第一次抽烟，第一次恋爱，第一次做需要承担额外勇气的事，紧张和害怕总是难免，上帝会原谅他的，哦，应该是我会原谅他。第二次就顺利很多，到第5次，哈哈，你无法想象。最后，不得不承认，你们人类真富有创造力，尤其是释放出你们的全部勇气后！”

“你不就是要释放出人性全部的恶么？你就不怕下地狱？”

“地狱？地狱！哈哈哈哈！我已身处其中，且乐此不彼。另外，我也仅仅是做他们想做的，只是在那颗青春痘上用针稍稍撩刺了那么一下，如此而已，仅此而已。”兰斯歪着头斜着嘴，显得很无辜。

“你把那个正常人变成嗜血狼人，还有那些受害女子的家变成人间炼狱，对你有什么意义，你又能得到什么？”谷晋愤怒斥责，口沫横飞。

他不小心看到女人鼓胀着的双眼，满是惊恐，脸颊上还有两道血泪流淌过的痕迹。

“意义？我不是很懂这些哲学上的辞藻，只知道他喜欢，人有各种爱好，有些人喜欢被攀岩摔死，有些人喜欢跳伞摔死，有些人喜欢死在野外探险中，又有些人喜欢你们中国人说的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哦，对了，你们那个‘留取丹心照汗青’的文天祥在年轻时不也纵情过声色么？”

“胡扯！那些都是因为自己的喜好而死的，他们何曾加害过别人，最多让自己亲人悲伤。你们是以杀人取乐，狡辩无耻！”谷晋激烈抗辩。

“哦，no，no，那些女人，不但酗酒，还出卖自己身体，她们肮脏下贱，自甘堕落，令人厌恶。本质上她们也等着解脱，所以我们来了，用刀清洁，放血洗涤，拯救堕落的灵魂，何罪之有？”

“呸，妓女比你干净，难道你们只杀妓女？”

兰斯吸吸鼻子，用手揉了下，似乎在理顺一些思路，＂当然不，也有一些所谓正常的女人，＂兰斯似乎在想什么。

＂为什么要杀她们？难道她们也有罪？＂谷晋逼向他，尽管暂时还不能闯出去，但气势上不能输！

＂说到罪，你们不都有原罪么？自从夏娃受了蛇的诱惑偷吃那个禁果，原本纯净的身体变得污浊。你们生而有罪，人人都该下地狱。＂兰斯嗤嗤笑着，谷晋能看到他的两颗尖利的犬牙缭绕着几丝雪茄的余雾，老吸血鬼。

＂别为自己的恶行贴金标签了，恐怕被你残害的那些人已经化形厉鬼在四处找你！你等着吧！＂谷晋望着他修长惨白的手拂过自己的脸颊，停在那里。

＂我承认，这也是我来贵国的原因之一，几百年来，我在世界各个地方游历。不过，这里是她们找不到的地方，永远不可能找到了，哈哈！哈哈哈哈！＂

钢锯切割铁器般的干笑声飘荡在整个屋子，兰斯离开了。周围终于又恢复成原样。

‘好累！’

谷晋无力地瘫坐在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