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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府张灯结彩，府中一房间中，程妤身穿嫁衣，头戴冠饰，小琳贴心给她上胭脂。红色照的她面如白玉，胭脂点缀红晕，如此美得耀人。

她看着镜中人，眼里却朦胧，如若他看到定也会惊叹吧，再好看的嫁衣又如何，嫁的不是心上人。

小琳轻拢最后一缕碎发，“小姐，您今日真是好看极了。

程俨在外准备，家里忙成一片，分明是喜事，却怎么都透着凄凉，甚在这六月，都让人止不住寒战。

宫中护卫到达程府，程妤稍牵起裙边，一步一步，迈出门去。程俨与一众人，站在门口，看她目光中，有得意，有怜惜，有不舍。

程妤到程欢面前一顿，转身看他，面上微微一笑，“哥，我此行不知何时才归，家中事你定要留心，不要再放荡模样，真的不好，还有，你身上的伤还没好透，记得每天抹药，以后我不能提醒你，自己要记着！还有，赶紧抓紧时间娶个良人，让家中再热闹些。”

程欢听着鼻子酸，撇过头，故作不屑的，“没事吧你，大喜的日子，干嘛啊？”

她浅笑，刚要走开，却被他轻抓住手腕，他有些别扭，“照顾好自己啊，有机会定要回来。”

程妤没有回应，只是简单对他笑笑。

不是她不回答，只是她无法回答，她无法答应不会实现的事。

程俨始终看着她，像往常一样，看着自己最宠溺，得意的女儿。

程妤终于忍不住，笑着哭起来，程俨仔细的将她脸上的泪水擦干净，仔细端详着她，“妤儿长大了，长得真漂亮。”

他叹口气，“我的女儿，真好。”

没有别的话语，程妤一句话也说不出，万般的情绪夹杂，如若只是出嫁也好，只是……

坐上马车，程妤眼泪消逝，她深切明白，自己绝不只是出嫁，不能太过儿女情长，这么多日，她无不在说服自己，勇敢，坚强，刚才看到程俨的哭泣，便是她能做出的最后的懦弱。

士兵随着马车一路前进，街上行人退让着议论纷纷。而城外，黎粟也同样不敢懈怠。

城门提前打开，士兵在门口列队护卫，程妤的马车缓慢行驶，刚拐过最后一个弯道。

城外的士兵突然遭到袭击，黎粟瞬间战栗，“谁？！”

一少年身穿盔甲，只拿一剑从远处而来，将最外围一士兵瞬间割喉。鲜血溅在少年白皙的脸上，队形被他打散。

少年没有半分停顿，开始提剑像别处杀去。

他的动作很快，一个个将士将武器拿起，开始与他厮杀。倒下一个人，血便溅出数米，少年剑光一起一落，身形敏捷，为了今天他练了好久。

城内的士兵迅速涌出城去，关闭城门，将少年包围起来。

程妤的婚队知晓发生意外，立马停在半路，马车骤停，她往前一拥，内心有些慌乱，难道现在就动手了？怎么也应该等自己出了城吧，现在未免太心急了些。

少年起初还算自如，却随着缠斗动作慢下来，黎粟终于看清他的面容，忍不住惊呼，“秦濯！”

秦濯目光充满杀气，脸上的血显得他此刻有些狰狞，手上剑起剑落狠辣果断，没有多余的动作，见人便直接割喉。

他躲避着士兵攻击，却耐不住这么多人，一刀割在他的左臂，疼痛让他瞬间皱眉。可手上的动作不能有半分停歇。

被他杀死的人越来越多，在地上的血浸着尸体，场面血腥不堪。

僵持一刻，程妤越来越心里难安，突然马车遭到袭击，外面群众尖叫着退散，几个士兵倒在血泊，在来人撩开帘子的一刻，程妤吓得拿起头上的发簪，挡在身前。

只是看清来人面庞，“黎粟？！你怎么敢？”

“少废话！”他毫不客气，一把将她拖拉下车，往东城门跑。

程妤身穿婚服，很不方便，好几次摔倒在地，她一下甩开他的手，“你疯了！”

黎粟恶狠狠瞪她，却来不及说话，拽着她继续跑，她再次甩开，“秦濯呢？！外面怎么了？！”

他还是如此，程妤气急，拿起手上的簪子，对着自己的手腕硬生划出一道血口子，黎粟一愣，她却是疼的咬牙。

“为什么跑？秦濯呢？不是等我到半途你们才动手吗？！”

真是个疯女人，黎粟终于开口，“在外面独挑军队的就是秦濯，他都是为了你！你赶紧跑。”

程妤听得脑子里嗡一声，已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我跑了，那他会怎么样？”

“会死。”

他说得很明白，会死。

程妤往后退步，几乎怒吼，“那你为什么不帮他？！”

“计划不能停止。”

她转身，疯一样往城门跑，黎粟追上她，狠抓住她手腕，却被她迅速挣脱，因为惯性，程妤整个趴到地上。

“你去干吗？！送死吗！秦濯就是为了救你！”

“他问过我了吗？！”

程妤从地上爬起来，哭喊，“我程妤绝不可能苟且偷生！他若死，我便与他死在一起！秦濯这个混蛋，也不能决定我的生死！”

所有人都知道程妤是个温婉大家闺秀，可谁都不知，她的倔强和心意。

她疯一样跑，城外秦濯被一刀刀割的全身伤口。

血顺着他的衣服往外渗，刚刚扎起的头发散落，凌乱全然没有平日秦少爷的样子。

程妤将头上的头饰蛮力扯下，扔在地上，裙子被踩得破烂，偶有大胆之人，往外张望，则看到一个疯子身穿婚服，往城门口跑。

距离不算太远，可她多次趴倒在地上，脸上破了几道口子。她心里不停咒骂秦濯，原来他说的等他是这个意思，真是混蛋！怎么能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就死去！混蛋！

城门口士兵守卫，看着程妤如此样子，“现在外面有刺客，万不可出去。”

程妤傲然仰头，“让开。”

“不行！”

她拿起手上簪子，抵脖子上，簪子刺破皮肉，一丝鲜血渗出，“给我让开！”

士兵为难，如若她死在这里，只怕自己交代不得，没办法，打开城门。

城门轰然大开。

城外士兵围起的秦濯，终于体力不支，支撑着剑跪倒在地上，听着门开，艰难抬眸，看着那穿着婚服的少女，有些憔悴的站在中间。

士兵看来，他笑得莫名，而后皱起眉头，在生死时刻，他只关心，她怎么好像受伤了。

调离士兵的办法，不止一个。如若有人在门口厮杀，士兵自然被调离，黎老将军可方便下手，而这个人便是秦濯。

不能让她和亲，哪怕付出自己的生命。

他让她等他，等他若有来生。

士兵看着秦濯，却不敢动手，毕竟是秦家少爷，直至一当官将士，走到面前，诡异带笑，扬起刀。

“不！”程妤撕心哭喊！“秦濯！秦濯！”

她疯一样冲过来，士兵将她拦住，她抓住人便咬，竟然让人觉得眼神像极了刚才的秦濯。

将士不敢对她怎样，她冲破人墙，随手在地上抄起一把刀，挡在秦濯前面，怒瞪着人群，拿刀在空中胡乱挥舞。

逼的将士往后推却两步，这次她在他身前。

程妤放下刀，转身跪在他旁边，将他抱起来，哭的颤抖，“秦濯，秦濯，我是程妤，我来了秦濯！你看，你看我穿着嫁衣，我今天那么美，你还没看到呢秦濯！秦濯！你醒醒！我答应你，我答应你求亲！我答应你！你醒醒！我求你了！！你醒醒啊！”

她一遍一遍擦拭他脸上的血，他面容依然精致，和在桃园相见时不差分毫，只是再也没有呼吸，程妤深切感受到怀中人，一点一点消散的温度。她抱到紧一些，更紧一些，妄图让温度不再流失。

都怪自己，都是自己的自私，犹豫！

程妤抱着他思绪渐渐抽离，眼神被绝望笼罩。

终于她将他慢慢放下，颤巍站起身，她环顾四周，轻蔑一笑。

程妤身穿嫁衣，鲜血染红她的半边面庞，映衬着她眼里的绝望和坚毅。她在兵马之中，风一吹好像就能倒下。

她刚才拿得一把匕首，单手提着，风吹着她裙边，散发，与所有人为敌的少女。转头看了眼躺在不远处的秦濯，浅浅一笑。

“对不起，下辈子，让我来爱你。”

随后刀划过她的颈喉，鲜血迸发而出，所有人一片惊呼，看着她缓缓倒下。

她像抽空了全部力气，随着鲜血一点一点流失，眼前陷入黑暗，脑海中却出现一个画面。

在一片桃园，一少年在树下，面容如此俊秀，一身文服，略显华贵，头发扎得整齐，在桃林中，竟不知是花美，还是他俊。

腰间腰牌随风而动，上面刻着名字，秦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