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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朦胧，今晚天空繁星稀少，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

将宁海和轻纱安排好后，李道一便独自一人，来到了一座凉亭中。

每当心里有事时，他总会独处，让自己那纷杂的思绪，渐渐安静下来，随后梳理清楚。

无论何事，一旦想通，心情总是舒畅的。

只是现在，他想不通。

进来灵涯洞天时日不算短了，各种事情也都经历过，他的目标，也是那前十的座椅。

他本可以寻个安静的地方，等时间缓缓流逝，等座椅的出现。

只是事情的发展，在某些时候，并非你想如何便如何。

帝墓、传承、夏珂、狂狮、宁海和轻纱等等。

其中最让他记挂于心，便是夏珂。

这个女子，实在是让人捉摸不透。

李道一其实并不恨她，是真的一点也不恨。

但是却恼怒。

事到如今，李道一认为，他做的已经够好了，之前疗伤，算不得什么，可在良平岛上的一剑，差点要了他的命。

虽然他没死，但不管如何，总是还清了这笔债。

只是不知为何，他脑海中，却时时浮现夏珂的身影，有笑、有哭、有哀怨。

这一点，李道一想不通。

按理来说，他和夏珂不过是有一夜的肌肤之亲。

对方是第一次，他也是第一次，根本就不存在谁欠谁，奈何他心中觉得有所亏欠，便出手弥补。

他历来做事，并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只问自己一个为什么。

想清楚了这个为什么，念头也就通达，通达之后，不管做什么，才能事半功倍。

反之则是事倍功半。

晚风中带着一丝凉意，这倒是对清醒脑袋很有好处。

也是为何李道一喜欢晚上独坐的原因。

白天的喧闹和纷杂远去，夜晚留给人们的，就是难得的清静，也是让人们扫去这一身的疲劳。

李道一嘴角带着笑意，人笑一笑，总没有坏处。

而后他眼睛看向远处的山。

夜幕下的山色，相较于白日，有一种别样的美，宛如一幅水墨画，令人心醉。

看着这一幕，李道一的心，总算是彻底的静了下来，什么也不再去想。

当一个人什么事都不挂在心头的时候，总是会感到很舒服。

或许这便是道家所说的空灵之境。

只是李道一并未享受多久，就被一阵脚步声惊醒。

韩世言左手提着一壶酒，右手拿着两个杯子。

斟满，他递了一杯过去。

李道一笑着接下，碰杯后一饮而尽。

李道一道：“不去陪扇琉璃，来找我这一个男人，不觉无趣？”

韩世言道：“她不需要我陪。”

李道一笑望着他，缓缓问道：“是她不需要，还是你不愿意陪？”

韩世言坐在，直接说道：“她不需要，我也不愿意。以往有我没我，她都过的很好，和我牵扯在一起，没什么好事。”

李道一道：“那看来我也得和你割袍断义，我这人，麻烦已经够多，你要是再带来什么不好的事，我心力交瘁啊。”

韩世言没接这个话茬，而是问道：“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李道一沉默。

韩世言见状，没催促，而是望向了湖面。

之前在李道一被夏珂一剑穿心时，他并不知情，扇琉璃也没告诉他。

当他知晓的时候，李道一已经恢复如初。

就在刚才，夏珂找上门来时，他本欲出手杀了这女人，只是被扇琉璃拦下。

他一开始心有不满，但最后却庆幸自己没有出手。

他看得出来，夏珂和李道一的关系很不一般，这件事，外人很难插手，只能是他们自己解决。

外人插手，只会越帮越乱。

良久，李道一叹息一声，将事情的始末和盘托出。

其实这件事在他心底憋了很久，他一直认为，男人就应该将所有的事情抗下，不必对人言。

但当他全部说出去的时候，整个人变得轻松了许多。

这时他才知道，有些时候，还是得说一说。

李道一再饮一杯，看着手中的杯子愣愣出神。

韩世言道：“你喜欢她？”

李道一道：“自然不。”

韩世言道：“那你就杀了她。她若是知道你还活着，必然还会杀你，你不是最怕麻烦，杀了她，一了百了。”

闻言，李道一不说话了。

韩世言道：“那就是喜欢。或许算不上喜欢，只是她在你心中留下了一道时间也无法磨灭的痕迹，纵然到死，你也无法忘记。你喜欢过别人吗？”

李道一摇摇头，“没有。”

韩世言笑道：“这便对了，正因为从没喜欢过，才会出现这等事情，若是让那些流连花丛多年的老油条来，就绝不会出现这种事情。喜欢对他们来说，已经成为了一件很奢侈的东西，喜欢都没有，自然也就更谈不上爱。”

李道一苦笑。

韩世言之所以懂，就是因为他经历过喜欢。

他知道喜欢是什么样的感觉，会出现什么事。

李道一道：“所以说，我对夏珂有好感？”

韩世言道：“这得问你自己，毕竟她曾刺过你一剑，你差点因此丢了性命。”

说到这，韩世言便住了嘴，因为他见过很多事，比这剑还更加锋利，既会夺人性命，也会夺人灵魂。

想要毁掉一颗心，就用另外一颗心去。

这等威力，是剑仙一剑也无法媲美的。

一时之间，凉亭宁静，有人看山，有人看水，有人在看看水的人。

韩世言静静的坐在一侧，没有打扰。

有些时候，不说话，往往会比说话的效果更好。

就这样，他们二人在此地坐了一个晚上，而那远处的某位女子，也看了一个晚上。

当晨曦出现、驱散黑暗之时，李道一常常的吐出一口浊气。

韩世言道：“想通了？”

李道一摇头。

韩世言冷漠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笑意，道：“这才对，你要是想通了，那才是怪事。”

李道一不明所以。

韩世言道：“你我都不是圣人，也会有喜怒哀乐，你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以至于你变得根本不像之前在小河村时的你，这点，或许你都没发现吧？”

李道一皱起眉头。

韩世言道：“既然是人，总要有些烟火气才是。我之前便见过很多人，他们最喜欢的一件事，便是高高在上，这高高在上，并非是指地位的高高在上，而是他们喜欢和别人不一样，当然，这并不是什么坏事。不过这些人，最喜欢故作姿态。”

李道一苦笑。

韩世言道：“我并非说你，只是你心里好像有什么事，比夏珂的事还要更重要，而这件事，偏偏你是无法预测到结果的，久而久之，压在心头的包袱就越来越大，你也就越来越沉默寡言。”

李道一站起身，长舒一口气。

他道：“这一次灵涯洞天，是江杭有史以来人最多、最强的一次，而我必须夺得前十的其中一张座椅，我并不认为我已经天下无敌，也不认为这座椅是我囊中之物。我不可以失败，一旦失败，我游历天下的路，便到此为止了。”

韩世言道：“原来如此。”

他抬起头，看向远方，眼睛微眯。

此次进来灵涯洞天的人，最低也有三万，可以说是鱼龙混杂，一竿子打下去，都能打出十多匹黑马。

当然，走到最后才算是黑马，但从这里，也能看出来争夺座椅的难度。

不过这一刻的李道一，才是一个人间的李道一。

以往在韩世言眼中，这家伙做什么都胸有成竹，对任何事也云淡风轻，淡然的就像是一个仙人，不沾半点人间烟火气。

那样的李道一固然好，但太远。

现在的李道一虽然并不完美，但近。

何况天下，本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人，也没有十全十美的事。

韩世言敢断言，就是星月楼雏凤榜前三位，也不敢打包票说自己一定就能夺下一张前十的座椅。

眼下座椅还并未出现，某些家伙也一直隐藏。

这就会造成一种这人之前平平无奇，却在突然间一飞冲天，而后令所有人都膛目结舌的效果。

这样就更加能让人记忆深刻。

至于上一次灵涯洞天的秦辰，便是如此。

只是秦辰进入灵涯洞天之后，就是一路横推。

手中的铁棒，打得所有天才瑟瑟发抖，不敢与其争锋。

韩世言站起身，道：“不管如何，总要做一做才知道，任谁在选择前，都不敢说他做的这个决定一定就是对的。那些活了半辈子的老人，若再给他们重活一次的机会，他们也会犯错，只是比起第一次，这个错误会少很多。”

李道一点点头，“是该如此。”

韩世言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拿着空酒壶离开。

李道一站在亭子中，久久无言。

老徐说的九件事，他若是第一件就给办砸了，只能是灰溜溜的滚回龙山镇。

以后也是如此，只要其中任意一件没做到，就得折返。

这第一件就如此之难，后面的更别提了。

李道一也是人，他可不是那天穹之上，执掌天下众生的大帝。

他就是一个筑基境的小子，虽然身怀造化心莲，但他还是筑基境，只是和别人不太一样罢了。

他可没到那等傲视群雄的地步。

他也会担心，也会紧张，也会不安。

只是以往他隐藏的很好，在他脸上，见的最多的便是笑。

但笑，有些时候，并非真的说明开心，只是不得不笑。

正如韩世言所说，喜怒哀乐都有。

这才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

现在的李道一，前所未有的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