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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困于丹室之中,李道一和卫殇互相看了一眼,前者还未有所动作,后者便已经如惊弓之鸟般往后退,拉开距离。
李道一眼下倒也没再想杀他,外面还有一只血灵和数百的兵俑,不必将力气都花费在这。
狼群那一次,不过是他有自保之力,此刻却已经不行。
不说门外的敌人,就说眼前的卫殇,这家伙能活到现在,底牌肯定不少,一旦逼得他用出来,便是得不偿失。
这时,砰砰砰的砸门响了起来,只是门纹丝不动,牢固至极。
看来一时半会,外敌是进不来了。
卫殇将视线收回,看向李道一,沉声道:“你说你是不是一个扫把星,这种事情,我一辈子都没遇到过,自从碰到你,这已经是第四次被追杀。一次狼群,一次蝙蝠怪,一次血灵,最后一次便是现在,我说你上辈子是不是造大孽了?!”
李道一闻言,付之一笑。
造孽不造孽他不知道,但他上辈子,不过是一株禁神渊中的草,微不足道,任谁都能踩上两脚。
就这个样子,想来是造不成孽。
卫殇见他不说话,又道:“我可和你说,外面那只血灵,只有你我联手才能对付,一旦落单,只有死路一条。”
李道一向前走了几步。
卫殇向后退了几步。
李道一道:“你很怕死?”
卫殇没好气的回道:“这不废话,老子什么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岂能死在这里。要不是你,老子根本不会来这墓中。再说,你不也怕死,你在这装什么大尾巴狼。”
李道一道:“你是怎么跑到这的?”
这一点,他很疑惑,他是被蟾蜍吞下,稀里糊涂来的。
那这卫殇又是怎么来的?
若他没记错的话,那蟾蜍可是从水中出现,卫殇掉下去后,居然没被吃掉,很是奇怪。
卫殇道:“还能是怎么来,当然是走着来,走着走着,不就到了。”
李道一笑道:“你刚才说你被一直蝙蝠怪追杀?”
卫殇装傻充愣,“有……有吗,我怎么不记得我说过这句,肯定是你听错了。”
李道一道:“能进就能出,你认为你被困在这,还能独自跑?”
卫殇伸手指了指头顶,“不是有个洞,我可以爬出去。”
李道一道:“请便,我绝对拦着。”
卫殇闻言,反而不敢动。
他疑惑的看着李道一,心想这家伙答应的这么爽快,一定有诈,可不能上当。这家伙狡猾得很,不然也不能活到现在。
让我走,我偏偏就不走。
卫殇道:“太高了,跳不上去。”
李道一道:“不是跳,是爬。”
卫殇道:“李道一,你要这么说,可就没劲了。老子就奇了怪了,你为什么一定要杀老子,老子不就是为了十万两银子杀过你一次,你至于这么记仇么?当然,换做我肯定不会忍,只是你也不看看眼下是什么情况,这是能互相残杀的时候么?”
李道一掏掏耳朵,“说话就好好说,别一口一个老子,你是谁老子?”
卫殇道:“习惯了,我不说了,行了吧。那门结不结实,万一真给打破,我们可没地跑。”
李道一道:“没试过,不过应该不会被打破。”
卫殇道:“你怎么知道?现在可别说大话,万一真给破了,你我都得完蛋。还是早做打算,想想怎么对付那头血灵。你是不知道,我进来的时候,差点被它吸成人干,要不是我说你还在后面,肯定死了。”
李道一道:“丹室历来是重中之重,门必然是用最好的石材打造,何况这是帝王墓,岂能等闲视之。”
卫殇点点头,其实他也能想到,只是四分心神担心门外,五分心神警惕眼前人,剩下一分,那还能思考其他事。
李道一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这?”
卫殇道:“那山洞只能通向着,你不来这能去哪?再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你要是死在那山洞,你就不是李道一。”
李道一摸摸鼻子,自己在卫殇眼里居然变成了祸害。
他没太过在意,问道:“要是不想死,就别留手,等那血灵冲进来时,直接出手,别管兵俑。对了,你会不会阵法?”
卫殇翻了个白眼,道:“刀道还未大成,哪有精力去学什么阵法,这都是有钱人才学的玩意儿,材料难寻,商铺里的太贵,我这点家当丢进去,恐怕也就只能听个响。”
李道一闻言,暗自点点头。
阵法一道,除了极为耗费钱财之外,便是晦涩难懂,要求极高,不是想学便能学。
想要大成,更是难上加难,最多也就是炉火纯青,这就算是了不得了。
卫殇说道:“你也别光问我啊,你可是抱上了沈家的大腿,听说那沈家小姐已经对你芳心暗许,这次灵涯洞天结束后,你们就要成婚了吧?沈家可是江杭的擎天巨柱之一,钱多的花不完,你要是想学阵法,根本不学担心钱财一事。”
李道一道:“你从哪听说沈家小姐对我芳心暗许?”
他现在已经惊叹于消息的传播速度,沈凌的一句话,难道已经传的整个江杭人尽皆知?
卫殇道:“沈家为了你面对韩家一众势力,半步不退,那沈岚还被韩应山打了一巴掌,要不是喜欢你,能为你做到这个地步?说实话,你也就是有点实力,但只能算是中上,比你强的大有人在。而且你又不是什么凤子龙孙,除了沈岚喜欢你,还有什么理由能让沈家帮你。”
李道一沉声道:“我们只是朋友。”
卫殇不屑的撇了撇嘴,“装什么装,想炫耀直接说,别假装谦虚。还朋友,什么朋友能做到这种地步,你可别忘了,那可不单是一个韩家,还有柴、申两家,听说王家也在备货使绊子,再加上你得罪过的仙家宗门,这些人要是铁了心和沈家斗,三个沈家都得玩完。为了一个外人,赔上整个家族,这种事情,傻子都干不出来。”
李道一闻言,知道这个人情欠大了,大的不能再大。
他因为一直呆在沈家,所以这些消息自然知道的不是太清楚。
若不是卫殇说起,他还真不一定知道。
卫殇见状,只道他还是在装。
所以卫殇很不满,心想怎么就没有这么好的事落在自己头上,不是沈家的女儿也行啊,最不济陈家也是可以的。
抱上大腿,哪还需拼命的去赚钱,只要好好练刀就是,最后成为一名刀道大宗师,名传天下。
再不也别成为刀道大宗师,直接破碎虚空飞升,当一个天上神仙,那多逍遥自在。
这就是他最大的执念。
他瞅了瞅李道一,问道:“我说你为什么修行?”
这一问,直接将李道一问懵。
对啊,我为什么要修行?
这个问题,他之前好像从来没想过。
别人都修行,别人都说修行好,别人都说修行之后衣食无忧,可享荣华富贵,别人都说修行能遨游天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主宰别人生死。
别人别人,一直都是别人,从小打大,别人便一直都在,可这别人,到底是谁呢,谁能当得起别人?
李道一不想主宰什么人的生死,不想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至于遨游天下,若非老徐的话,他现在都还待龙山镇。
为了不让人主宰自己的命运?
可好像没有人主宰自己。
主宰自己的,一直都是自己。
心猿意马,栓不住,所以自己就动了,就想了。
这怎么能怪罪其他人呢。
那修行到底是为了什么?
长生?飞升?神仙?逍遥?
若硬要选一个,或许是逍遥。
可在龙山镇的时候就挺逍遥的,渴了喝,饿了吃,困了睡,没什么不自在。
至于镇上人都说他是废柴,他就更加不在意。
活着活着,也没活在别人眼里,这算是好的不能再好。
那可奇了怪了,怎么突然间就修行了呢?
李道一神色变化不停,好像陷入了某种状态中去,不再在乎周围的事物。
卫殇见状,心中一喜,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居然有怎么大的效果。
他右手握住了刀柄,现在一刀结果了李道一,钱财、功法、武技可就到手了,足以省下五年苦功。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他直愣愣的看着李道一,眼中出现杀意。
但最终,他却松开了手,叹息一声,摇了摇头。
他脸上出现落寞的神色,就这么亲手丢了即将到手的泼天富贵,任谁都会是这个样子。
一刀,只需简简单单的一刀,白花花的银子,令人垂涎三尺的功法武技,就会乖乖来到他的面前。
这么简单的事,他却没有做到。
他沉默的坐在一旁,没有言语。
而李道一,此刻心防脆弱的如纸糊的一般,只需轻轻一戳,他立刻就会成为废人,即便有造化心莲,也是如此。
修行,除了修一个行字,还修一个心字。
后者,远远要比前者重要。
当到了问道的时候,问的就是心,不是修为强弱与否。
三百年前,道家有高人,不修行,只修心。
做的也不是外人以为的极为高深的事,只是一些简简单单、很平常的小事。
终年如此,没有一丝懈怠。
某一日,盘坐屋中,外面细雨绵绵。
当滴答一声,雨水落入一汪清潭中时,此人明悟,道心通透无垢,纯澈一片。
一步一生莲,步步莲花,飞升仙界。
李道一自然做不到这等境界,但眼下,也是陷入两难的境地。
这就如一个人在想一件事,想不通,便吃不好睡不好,心中有了一个结,随即就成了人们眼中的疯子。
李道一要想的,就是如何打开这个结。
浑浑噩噩中,他仿佛置身于迷雾,伸手拨动,却挥不散。
行前缓步走去,但没有尽头,令人心生绝望。
他想大叫,没声,静悄悄一片。
他双手抱住头,头发散开,状如疯魔。
整个人随即跌倒在地,如受伤的幼兽,痛苦万分。
卫殇冷眼看着,这种事情,旁人是帮不了什么的,能做的,只是袖手旁观。
李道一呲牙咧嘴,眉头皱在了一起,眼睛赤红。
一本书悄悄从他怀中滑落下来,砰的一声,落到了地面。
便是这一声,令李道一骤然静止不动。
书虽掉在丹室里,但在他的心神中,也出现了一本书。
看到书的一刹那,李道一便听到一声清脆的喊声。
“哥!”
李纤月的音容笑貌浮现心头,仿佛就在不远处,吃着糖葫芦,正朝他微笑。
李道一笑了,笑的眼泪横流。
老徐说过,李纤月命运多舛,往后有一难,乃生死大关,过去了,便得活,过不去,便死。
而世人说,修行可换命运。
所以自那一天起,他开始了修行。
炼气三重,他问老徐够不够,老徐没搭话,但他懂。
炼气六重,再问,老徐依旧没说。
之后,他就不再问了。
书山写着,炼气不过是修行一途的开始。
所以他知道,一个小小炼气,是改不了命运的。
那就变得更强,只有更强,才能替李纤月挡下那生死劫难。
他是李纤月的兄长,单凭这身份,便够了。
这一点,他深藏于心底,但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忘却,到了现在,只知修行。
为何而修,却已经不知。
若非卫殇点破,他或许还会这样一直下去。
便成了书上说的,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人活一世,不单为自己而活,也为别人而活。
而这为别人而活,指的只是自己在乎的人,这一点不丢人,一点都不。
李道一仰面躺在地上,双手展开,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大汗淋漓。
这一刻的他,只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舒服。
也是在这一刻,造化心莲,悄无声息的多出了四片花瓣。
李道一的思绪飘向了远方。
那妮子自从去了书院后,就再无音讯传来,听白貂说起,是和荀明游学去了,却也不知回个信。
而自己眼下仇家遍地,写信一事,还是等以后再说,免得被仇家顺藤摸瓜给找到。
想来有荀明在,出不了什么事,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刚才心魔如洪水猛兽,差点就真的要葬身兽口。
对李道一来说,是劫后余生,便更倍加珍惜自己这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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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李道一直起身子,将掉落地面的书本拿在手中,嘴角挂在一抹笑意。
其中这书里并没有什么长篇大论,有的,只是一页一页的画像。
画上人物,自然就是李府的秋雨、老徐、王树根,还有李道一。
由李纤月亲手所画。
其实画的都不怎么样,但当时这妮子不过才八九岁年纪,也不能指望她画的如何。
李道一一直将其带在身边,闲暇时,便拿出来翻一翻。
只是自从到了长陵城后,事情越来越多,便没想着这一茬。
也幸好有这本书,才将他来了回来,不然铁定走火入魔。
为了避免丢手,这一次就放在么须弥戒中。
不过出意外的,今后厮杀少不了,稍有不慎,可能就要被毁坏。
而这东西,是唯一的,不可能再有第二本,自然应当倍加珍惜。
从地上站起,他看向一旁的卫殇,抱拳弯腰道:“多谢!”
这一谢,他是诚心实意。
谢卫殇的话语,谢卫殇的袖手旁观,更谢卫殇的不杀之恩。
李道一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这些事情,他清醒过来后,其实都明白。
卫殇之前为了十万两银子而杀他,但这一次,可是二十万两,外加功法武技,卫殇却没有动手。
卫殇摆摆手道:“别忙着谢,我这人不喜欢乘人之危,离开墓中后,该杀还是得杀,到时你也别留手。”
李道一置之一笑。
卫殇道:“你这可算是因祸得福了,我也就瞎问,没想到你还真陷进去,你要是死了,我肯定要拿你人头去领赏,所以说,你我之间,还是有仇。”
李道一没接话,而是问道:“那你有为什么修行?”
卫殇直接道:“还能为什么,当然是求飞升,做一个逍遥快活的仙人。”
李道一道:“不做神仙,也能逍遥快活。”
卫殇道:“那只是你,或者说是你们,我和你们可不一样。你应该是出生富贵,衣食无忧,我不过是个小小的村童,爹娘死在了洪水中,姐姐哥哥死在了山匪手里,就剩我一个,吃了上顿没下顿,整日担惊受怕,要防人,防兽,防妖,哪来的什么逍遥快活。”
说起这些事,卫殇脸上没有任何悲伤,就好像再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他道:“要想不被人欺负,讲道理没用,就得用拳头,所以我活到了今天。之后学会了用刀,那杀起来,可要比用剑爽多了,挺符合我的性子,听说这灵涯洞天传承无数,便想着进来碰碰运气,要是遇到一位刀道宗师,以后敢欺负我的人,就要少很多,没想到传承没找到,反而跑到这墓中来,简直是倒霉到家了。”
李道一道:“这应该是一座帝王墓,得到帝王传承,可要比刀道宗师划算。”
卫殇道:“你以为我没想过,但也只是想想,屁用没有。主墓的门你也看到了,近在咫尺,伸手一推,传承唾手可得,够他娘的轻松吧。那血灵,一千年,整整一千年都没有打开,我看啊,还是刀道宗师的传承更好些,起码比这帝王墓好。”
李道一道:“那血灵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卫殇道:“这点我岂会不知,不过主墓的门没有被打开,这是事实,我也不管它在这多久,反正啊,都没用。我两个现在困在这里,都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惦念帝王传承,还不如想想办法怎么逃出去。”
李道一笑道:“办法当然有。”
卫殇道:“什么办法?”
李道一道:“把门打开。”
卫殇道:“你脑子是不是和你这剑鞘一样生锈了,躲都来不及,你还敢打开,是不是刚才弄糊涂了,你还是别说话,自个去旁边静一静。”
卫殇都不知说些什么好,他现在巴不得石门牢不可破,哪有主动打开的道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的那血灵的声音。
“乖乖出来,大爷让你们死个痛快,若被大爷打开门进去,定让你们生不如死。”
卫殇怒道:“滚你娘的蛋,有种你进来杀老子哈,老子要是眨眼,老子就是你祖宗。”
“小杂毛,大爷心善放你一马,你还得瑟起来了。”
“你心善,老子就是活佛在世。老子就站在这,等着你进来。”
“有种,不过当初进来的人,比你有骨气的多了,起码敢和大爷干一架,哪像你这小杂毛,你就是属王八的。”
“嘿,你还别用激将法,老子不吃这套。”
“不出半个时辰,大爷我进来吸干你的血。”
说完,就在无半点声音传出,而砸门的动静,则是越来越大。
卫殇则看向李道一,“你说这门该不会真被砸开吧?”
李道一道:“刚才不是挺威风。”
卫殇道:“输人不输阵,你懂个什么。”
李道一道:“它没有激怒你,你倒是激怒了他。”
卫殇嘿嘿一笑,将刀拿在手中。“我倒也不是怕了它,人死鸟朝天,谁怂谁没蛋。走到今天,要是前怕狼后怕虎,早就死了,只是该有的敬畏还是得有。当然,对那血灵肯定没有,它要是真进来,拼死一战就是,老子的刀,还真没杀过这玩意。”
李道一道:“放心,不会让你死。”
卫殇道:“现在就别吹牛了,刚才给你机会,你不要,现在吹什么吹。对了,那沈家小姐长的怎么样?你什么时候娶?嫁妆有多少?到时喝喜酒,可别忘了我。”
李道一笑而不语。
卫殇尴尬的搓了搓手,“喜酒喝了,再杀你。”
两人至此,仇怨消散,再不是打生打死的境地。
听着门外的动静,谁也没有再说什么。
卫殇也收敛笑意,恢复成之前漠然的刀客模样。
李道一看了眼剑鞘,血灵好像很惧怕这东西。
只需杀了血灵,兵俑便不足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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