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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华深深呼出一口气。四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耳边是学生们闹哄哄的声音,即便单独抽出每一句话确实都有意义,但是当数量聚集到成千上万,有意义的句子也变得毫无意义。
出口处暗色帷幕将现场彻底密封,不露出任何缝隙,而和华此时以微弱的手机光源和紧急出口照明,顶多能照亮自己的掌心。
一片漆黑之中,什么都看不清楚,像是沉入大海一样,一片漆黑中看不清如何人,而在这当下,所有人似乎融为一体。
彼此的轮廓都模糊不清,要掌握自己跟别人的区隔也成为一件难事,所以“你是XX君吗”,“摸到我屁股了啊笨蛋”,“那个头发遮脸的阴沉男呢”这样的话也传到了和华耳边。
是在说我吗?还有那个想凑近我的,告你性骚扰的啊!
“高坂,要开始了,做好准备。”叶山的声音出现在和华耳边,手也搭在了和华的肩上。
你是什么猫科动物吗?难怪受女生欢迎!
不过原来活动快开始了啊,难怪活动要把现场弄得乌漆抹黑,毕竟这样一来,大家一看便会明白一件事:
当聚光灯劈开黑暗,照亮的那个人,跟其他数以千计的人截然不同。
因此,能够站在聚光灯底下的,必须是非常特别的人才行。
学生们的说话声逐渐消失。
现在时刻是九点五十七分,差不多要开始了。和华开启耳麦电源,发出通知。按下电源后,麦克风会延迟一下才开始收音,所以和华又多等两秒再说话。
“剩下三分钟、剩下三分钟。”不到几秒钟,耳机发出沙沙杂讯。
“这里是雪之下,在此向全体人员通知,活动准时进行。有任何问题请立即回报。”雪之下沉着地通知完毕,切断通讯,接着又传来好几阵杂讯。
“灯光,没有问题。”
“这里是PA(PS:指音控、音响工程。),没有问题。”
“这里是后台,人员准备有点拖延,但应该赶得上开场。”几个部门的报告依序进来,不过老实说,和华无法完全掌握状况,毕竟和华连自己都快要顾不来了。
记录杂务组在校庆期间被分到多项工作,其中包括开幕和闭幕典礼的舞台周边杂务。今天和华在现场的任务是控管时间,说得简单些,即为提醒舞台上的人“时间差不多了”之类的小事。
本来以为今天还能轻松一下的………想到明天要做的事,和华就不由得头疼。
作为God承包了学校的一个项目,看来校庆之后要出去躲一躲了啊………
“收到。在司令部下达指示之前,先各自就位。”雪之下开口,而和华待在舞台一端,盯着时钟,在心里默数。
每经过一秒,现场便多添几分安静。
如果此时从小窗户望进体育馆,应该会看见数不清的学生。不过在一片漆黑中,和华只觉得各外的紧张,就像心情被台下观众的心情所代替了一样。
期待,激动,同时又告诉自己“没关系,反正都那个样子”迫使自己冷静………不过算了,不重要,和华的心情什么的。
“好好办好这次啊………”那家伙的辛苦,绝对不能白费。
距离开幕剩下不到一分钟,所有人屏息以待,不再交头接耳,共同感受这一时刻,体育馆也由喧杂的海面浸入海底。
和华再度开启耳麦。
“最后十秒。”他的手指继续按着开关,声音精准而冷静的在各个频道响起。
“九。”
和华紧紧盯着时间,周边的声音不断放大,甚至听到有女生再说“那个阴沉男的声音还蛮好听的耶”这样的话。
“八。”
嘴巴不喘气,怎么回事?是人太多的缘故吗?
“七。”
每倒数一秒,和华就跟着吐一口气。
果然不适应啊………
“六。”
就在和华快速换气的瞬间——
“倒数五秒。”某个人接下去继续倒数。
“四。”
她的声音相当沉着,跟和华一样,保证无误的同时还带有一丝冰冷。
“三。”进入最后三秒,她不再倒数。
不过,一定有人用手指比出“二”。和华从舞台一角往上看,雪之下正从二楼音控室的窗户监控舞台。
接着,在一片无声中,最后一秒结束。
刹那间,舞台爆出眩目的灯光。
“喂,你们,今天享受文化了没~~”
“喔喔喔喔喔喔喔!”巡学姐突然在舞台上现身,观众们跟着回以欢呼。
“千叶的名产,跳舞跟——”
“庆典!”
“既然如痴如醉,那不跳舞就………”
“singasong~~”经巡学姐炒热气氛,学生们通通沸腾起来,下一刻,现场响起震耳欲聋的舞蹈音乐。
现在进入开幕典礼的暖场节目,表演者是舞蹈同好会与啦啦队社全体社员。先前巡学姐带领大家呼口号,狂热气氛持续高涨,有的学生跟着跳舞搞笑,有的学生高高举起双手挥舞。
………天啊,我们学校的学生真像一群白痴………和华捂着眼睛。
不对,现在不是发呆看表演的时候,要赶快工作,赶快工作!
“这里是PA,音乐快要结束了!”音控发出通知,而雪之下点点头。
“受到。相模主任委员,请准备上台。”掌管一切的雪之下如此指示,在舞台上担任主持的巡学姐应该也有收到,于是表演结束后,舞者们钻进舞台左手边的布幕后,站在右手边的巡学姐宣布:
“接下来,由校庆执行委员会的主任委员致词。”
站在后台的相模走上舞台中央,她的表情很生硬,右手的稿词拽的紧紧的。上千名观众的视线全部集中在她身上,迫使她还没走到事先用胶布标示的舞台中央便停下脚步,拿着无线麦克风的手则不停颤抖。
相模好不容易举起麦克风,刚要说出第一个字——
这一瞬间,音响发出“嗡”的啸叫。
由于发生的时机太过刚好,全场先是一片安静,之后观众上爆出哄堂大笑。不过即使从和华所处的角落观察,也能明白这个笑声没有恶意。
他一路走来,不知遭受多少次嘲笑,早已练就用肌肤便能分辨笑声种类的本事然,但是呆立在舞台上,受到紧张和孤独夹击的相模显然并不了解。
刺耳的噪音消失后,她仍然发不出声,而一边的巡学姐担心她,拿起麦克风帮忙解围。
“………那么,主任委员,我们重新再来一次!”
相模这次总算回过神,摊开一直握在手上的讲稿。但由于紧张的缘故,她的手指不听使唤,结果一个不小心,讲稿落到地上,令观众再度发出笑声。
她的脸颊涨红,弯腰捡起讲稿。
观众席传来“加油”的声音,但是这种发言非常不负责任。尽管他们没有什么恶意,那种打气的话却无法产生应该有的正面效果。
对于处境凄惨的人,没有什么好安慰的,最好莫过于像无机物那样闭上嘴巴,或是像对待路边的石头般放任不管。
过于紧张的相模看着讲稿致词,但还是说得结结巴巴,频频吃螺丝、咬到舌头。致词已经超过预定时间,负责掌控时间的和华转动手臂,提醒相模加快速度,但她似乎太过紧张,压根儿没有发现。
“高坂同学,提醒台上加快速度。”耳机传来雪之下夹着杂讯的声音。和华往上看向二楼音控室,她也盘手看着这里。
“早就提醒过了。”和华回复,而雪之下叹了口气,“这样啊………看来是我挑错人选。”
“喂,你这是在揶揄我没有存在感吗?”和华眉头在跳,而雪之下那边传来她坏心思的轻轻的心思,之后才是她的回答,“哎呀,我可没有这么说。不过你到底待在哪里,观众席?”
“你明明看得很清楚,就在你下面啊喂!”和华忍不住回嘴,而上边的雪之下探出头,“是吗………”
“那个………雪之下副主委,大家都听得很清楚………”这时,耳机传来另一个人尴尬的声音。
“………”没错,都怪雪之下这个女人,所有人都听到了他们俩刚刚的对话。
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经过其他执行委员出声提醒,耳机先安静几秒钟,才重新发出杂音。
“………之后的流程全部提前,请各自做好准备。”雪之下隔了好一段时间才开口,一指示完毕,立即结束通讯,就是声音压制不住的匆忙和奇怪。
这时,主任委员总算致词完毕,进入下一个流程。。
后台的和华看着相模下场,同样看见了她不争气的蹲到幕布后边,巡学姐怎么劝也没有,不由得叹了口气。
看来总武高的校庆前途将会多灾多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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