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到他这样子，看管仙僵便立即知道，一定是方源炼蛊失败了。

这位仙僵楞了一下，心道：“我真是活该，这么多嘴干什么。他炼成还是失败，关我什么事。”

当即息事宁人，默默无声。

但方源却不善罢甘休。

他将手中的信道蛊虫碾碎，背负双手，埋头踱步。

同时，他的嘴里在嘟囔：“他娘的。为什么还不行，为什么总是失败！已经失败了四次了，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玄阴医师、雷雨楼主相觑一眼，都识相地不去碰方源的霉头。

方源却是越来越焦躁，他捏紧双拳，口中时而狠狠咒骂，语言粗俗不堪，时而口中呢喃，不知道说的什么东西。

玄阴医师努力分辨，只听得清一些断断续续的内容。

“难道真要动用那个方法？”

“不行，代价太大了……”

“可恨啊，这该死的仙蛊。怎么就是炼不成？！”

方源显露出犹豫不绝的神情，似乎陷入重大的艰难抉择。

他此时双眼通红，像极了一个赌徒，已经输了大部分的身家，却决定孤注一掷，力求翻本。

“他娘的，老子拼了！”

“这一次一定能炼成，一定可以的。”

“不错，一定能成功！”

三位仙僵冷眼旁观。

看着方源焦躁不安的样子，心中不屑、厌恶之情消散了一些，反而渐生出一丝怜悯之意。

很多蛊仙都有这样的处境。

为了炼制出一只仙蛊，付出巨大的代价，但仍旧毫无所获，甚至倾家荡产。

就像是踏上了一条不归路，看着积累了数十年，乃至几百年的资源，打了水漂。

不免就输红了眼睛，然后一门心思追求成功。结果无法回头，在失败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

方源忽然停下脚步，猛地转过头来，目光如电地盯住玄阴医师、雷雨楼主二人。“我决定了，你们俩收拾一下，跟我进地沟！”

方源的话，让在场的三位仙僵都大吃一惊。

“进地沟？”玄阴医师脸色一变。

地沟乃是凶险之地，里面猛兽横行，地势险恶，埋葬了不知道多少的生命。

焚天魔女叫他们两个看管方源，自然也有保护的意思。

听方源忽然说要下地沟，玄阴医师怎么可能会同意？

雷雨楼主也不同意，硬邦邦地道：“需要什么仙材，我们来收集，先生你就不必以身犯险。”

“你懂什么叫炼蛊？”方源声调一扬，目光一瞥，露出高傲之色。

“我们俩是受了大头领的命令，来保护先生安全的。若先生深入地沟，出了什么意外，让我们俩怎么向大头领交代呢？还请先生不要让下属难做。”玄阴医师苦笑道，神情恳切。

方源哪管他恳切不恳切，振臂高呼：“你们难办，关我什么事。我只关心我炼蛊，我只知道我需要地壳蜗牛的星夜黏涎！”

……

地壳蜗牛生活在地沟的极深处，也只适合生存在那里。

依照方源所说，要收集星夜黏涎，必须得深入地沟，寻找到地壳蜗牛，在它身后即时作业，对你地壳蜗牛爬行之后，在地上残留的黏涎进行处理加工。

加工完之后，还必须在很短的时间内，将星夜黏涎收集起来。

这其中的难度，相当大，危险性也很高。

地壳蜗牛，性情温顺，接近它并不困难，甚至可以站在它的背上，对它进行轻微的攻击，都不会让这种荒兽发怒。

危险的地方在于，地沟中并不是只有地壳蜗牛一种生物。

越是深入地沟，各种猛兽，诡异的植物，野生的蛊虫，就比比皆是。

地沟深不可测，地壳蜗牛生存的那段地方，至少要距离地表上万里。

在地壳蜗牛身边，生存着许许多多的强大猛兽，成群结队的荒兽，乃至上古荒兽都不少见。

这些猛兽植株，才是最主要的威胁！

……

傍晚时分，方源等人，穿越入口，深入地沟。

方源筹谋已久，自然不是偷偷摸摸的潜行。

他身边环绕着五位仙僵，可谓大摇大摆，光明正大。

巨沟宛若恶兽的血盆大口，在浓郁的黑暗中静默地张开。

方源等人投身其中，沟壑渐渐扩大，数十倍，上百倍。

往下飞行了半柱香的时间，地沟内部已经广阔到，可以装下七八十个阴流巨城的地步。

深幽黑暗，只有微光闪烁。

两边的悬崖峭壁上，大部分都是光秃陡峭。只有些微的针刺植株，像是芝麻一般点缀在上面。

这道地沟有多深。没有人知道。

就算是掌控这里这么多年的仙僵们，也从未有人探查到地沟的真正底部。

地沟中虽然资源丰富，但荒兽、上古荒兽数量之多，骇然听闻。

北原僵盟分部，没有更多的实力进取，只能尽最大努力，掌控距离地表最近的五万丈的区域。

……

越是强大的猛兽，便具有越加顽固的领地意识。

地沟的极深处，各种猛兽植株，盘踞一方，地盘林立。

地壳蜗牛，是一种罕见的可以跨越领地，而不引起领主们敌视和战斗的荒兽。

也许是地壳蜗牛温顺的性情，已经让其他的强大生物，认识到它的无害了。

……

“终于进入这里了！”

方源十二分戒备，迅速环视左右，这里果然是他刚刚探查到的那个角落。

冒然闯进一个蛊阵，是很危险的事情，遭遇蛊阵的攻击也很正常。

但方源却没有遭受攻击，这更说明蛊阵无人主持。

他松了一口气，但仍旧警惕无比。无人主持的蛊阵，仍旧在运转。

也许蛊阵内核之中，有着蛊仙留下来的意志。

就像在八十八角真阳楼中，巨阳仙尊留下来一股意志。

这是宇道为主的巨型蛊阵，专门营造出一片空间。

这处广大宽阔的空间中，有紫沙铺成的大地，有杏黄色的天空。

紫色沙地似乎十分肥沃，密密麻麻的植物，充斥方源的视野，仿佛来到了热带雨林。

“太史草、丰源桃、仙豆、血潮花……”方源匆匆扫视一眼，就看到数十种仙材。

即便是稳重如他，也不禁心头震动。

这些仙材植株，虽然大多都是六转，少部分是七转仙材，但密集程度着实惊人。

……

忽然，方源目光微微一凝。

在地平线上，陡然出现了一头荒兽。

这头荒兽大如小山，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赫然就是一头藏经鼋。

方源对这种荒兽一点都不陌生，因为不久前，他就在中洲繁星洞天的碎片世界中，成功捕捉到一头。

把飞行的速度降下来，方源身体轻轻一折，便飞向藏经鼋。

离得近了，方源便发现这是一头已经死去多时的藏经鼋。

它趴在地上，头部耸搭下来，有一小半的脑袋，几乎埋在了松软的紫沙之中。

藏经鼋如此死状，就像是脑袋下的脊椎被敲断了，从四肢看去，明显可以发现它的皮肉无比松弛。

但是它死亡之时，神色却很平静，甚至是安详，让方源不由地感到一丝诡异。

方源试着采集藏经鼋的身体。

片刻后，他心中一沉，看着龟壳的坚硬一角，在自家的手中再次化为紫沙，随风洒下。

方源目光一阵闪烁，几个呼吸之后，他离开这里，继续飞空探索。

方源很快又有了新的发现。

“居然是檀香圣象，而且还是三头！”

檀香圣象比之前的藏经鼋要高一个档次。

因为它是上古荒兽，成年的檀香圣象一身战力，可敌七转蛊仙。

在许久前，秦百胜组织的那场几乎涵盖北原蛊仙界的拍卖会上，就有人出价一个檀香圣象的巨蛋，引了不小的轰动。

当今五域，檀香巨象已经比较稀少了，很难看到一头。

但此刻，在方源的眼前，却是三头檀香巨象的尸体。

接下来，方源发现了更多的荒兽、上古荒兽的尸体。

三三两两，躺在地上，周围簇拥着无数姹紫嫣红或者郁郁葱葱的仙材植株。

啸月天狼、星荒犬、金砂乌骓、冰刺神猿、白蹄墨骊、九宫鹤、铁冠鹰、龙鱼、歧牙猪……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在这里都能看到。

简直像是一场诡异的标本展览会。

越向中央飞行，方源发现的尸躯就越多，数目惊人！

北原特有的盘山羊王、南疆的凤羽熔岩鳄、中洲的钻熊、东海的烟华鼋，来自天下五域的荒兽、上古荒兽，堪称应有尽有。

“嗯？这是一头墟蝠啊。”

方源不禁微微放缓飞行度。这头墟蝠是罕见的宇道荒兽，比不上之前方源在北原太丘时，见到的那头太古级墟蝠。

“半月麒麟！”方源身形一滞。

当今的北原僵盟分部，就有一头活着的半月麒麟，被整个北原僵盟当做宝贝疙瘩豢养着。

“这头上古荒兽，好像是……天残犬？”方源再三确认后，肯定了这个答案。

天残犬他也没有亲眼见过，只是在典籍中一睹过它的形态容貌。这种上古荒兽，可是太古九天之一的白天才有的猛兽。

“这里究竟是何人的手笔？简直骇人听闻！如此多的仙材，简直是海量！难道是仙尊、魔尊的手笔？”方源暗暗猜测。

“如果布置这里的是一个组织，那么这个组织，就是横跨五域，隐藏暗处，悄无声息。”

这是一片荒芜之地，全是紫色的细沙，没有之前漫山遍野的仙材。

这片荒芜的沙地，呈现一个规则的巨型圆圈。方圆至少有三千多亩，无风无声，死寂一片。

“这里便是整个蛊阵的最中央，曾经生过一场恐怖的大爆炸！”

正是这一场爆炸，顷刻间造成了三千多亩的荒地。曾经这里应当也是仙材遍布，但现在这里空无一物。

方源用手捏了捏，现这块仙材质地十分柔软，可以随意揉捏，随意形变。

“原来这不是纱娟。而是一块……云？”方源细细观察，大为意外。

这好像是云朵的碎片，但蕴藏着极其庞大的云道道痕。

“这莫非是……”方源忽然心中一动，催动蛊虫。

张口一吐，喷出一口普通的水雾。

这块仙材，被水雾笼罩住。顿时轻飘飘的，脱离了方源的手掌，悬浮到空中，化为一片凤凰状的小巧白云。

凤翼微微振动。白云悠然飞舞。

方源身躯一震，继而大喜：“果然！这是太古荒兽云凰的身体碎片啊！”

这云凰并不是五域生物，而是太古九天之一的白天才有的奇妙物种。

它生来并非是凤凰血脉，而是白天中上万年都不毁的古老白云，被凤凰的气息或者血液沾染，渐渐由一朵白云，转化成的生命。

方源得到的这块云凰碎片，恐怕连云凰本体真身的万分之一都不到，但其中蕴藏的云道道痕，至少可以当做六转云道仙蛊的炼制主材十多次！

他继续搜索，片刻之后，他几乎绕了整个紫沙荒地一圈，收获很大。

清点一遍，他统共拾取了十八块这样的仙材，道痕种类涵盖了大部分的蛊道流派。

其中三块仙材，蕴含丰富的星道、智道道痕，对炼制星念仙蛊的帮助非常大。

可以说，有了这三块仙材，方源完全可以舍弃焚天魔女，自行炼蛊了。

当然，因为仙材的改变，关于星念仙蛊方也要随之剧烈改动。不过方源不怕这点，他有智道光晕可以利用，本身又已经是智道宗师了，推算并不困难！

“我收集到的这些仙材，虽然珍贵无比，但只是各自本体的一部分而已。布置这里的蛊仙，居然采用如此多的珍贵仙材，难道是想炼制出九转仙蛊吗？”。

在收集仙材的过程中，他渐渐发现了一些端倪。

这个紫沙荒地中，曾经布置着一座十分高深的炼道蛊阵。

这里的蛊仙，图谋极大，想要炼出某种强大无比的仙蛊。

但可惜的是，炼蛊失败，发生了大爆炸。不仅将这座炼道蛊阵瓦解，只剩下些微残骸，而且用于炼蛊的仙材，绝大多数都被炸毁，只剩下这些残片碎渣。

“不管是谁，又或者是哪一个组织布置的这里，他们极可能也因为爆炸身陨。若非如此，这座庞大的蛊阵，也不会年久失修。这里的仙材碎片，也不会随意散落四处，无人拾取。”

“唉……漫漫光阴长河，不知掩盖了多少历史的真相，多少惊天动地的人物，就这样默默无闻地陨落了，从不为人所知。”

“虚化大阵，就是将整个蛊阵虚化，避免外来的打击会破坏整个蛊阵。或许正是因为虚化大阵，方才有这些蛊阵在大爆炸中存活下来。”

“造诣深厚的炼道蛊仙，都有自己的炼道蛊阵，在炼道蛊阵上还设置许多辅助蛊阵。利用这些蛊阵，炼制蛊虫事半功倍，节省大量的精力和时间。譬如大雪山福地中就有一座精妙的炼道蛊阵，号称是北原魔道炼蛊第一阵。据说这个蛊阵，也是多重复合蛊阵，总共融合了十二道不同的蛊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