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说他状态不对，是怎么个不对法？”陆桑桑想了想问。

独孤鸿：“整个人非常僵硬，似乎是有点儿恐惧，畏畏缩缩的。”

那应该就不是去杀人了，哪有自己出去杀人，还把自己吓到了的，再说他想杀人也不用自己去吧，吩咐高泉便好了！

说到底，这孟韬夜里到底是去哪儿了呢？他去办了什么事，是连心腹高泉都没有资格参与的。

接下来的几天陆桑桑他们几个总会默默观察孟韬的举动，而这人却还是老样子，整天老实巴交的，该办公办公，该休息休息。

夜里则是陆桑桑跟宋黎两个换着盯人，却发现这孟大人夜里再也没出去过了，几个晚上都是熬夜办公，然后回房休息。

“今晚换我去盯吧！”独孤鸿道。

天已经黑了，又到了晚上盯人的时候。

“你风寒好了？”陆桑桑问，之所以她和宋黎轮流盯人，那是因为裴凤身手不太行，而独孤鸿则是风寒入体，喷嚏不断。

“差不多了。”他说。

“不必了，我已经帮你们看好了，孟韬刚出门了。”裴凤推门而入，见独孤鸿起身，忙又加了一句，“其实我建议你们三个一起去。”

“为什么？”宋黎问。

“万一他去的是什么杀手组织，你们确定只去一个人被发现了能全身而退？”裴凤说。

“我跟宋黎去吧，你就别去了。”独孤鸿对陆桑桑道。

裴凤的意味不明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扫，嘴角勾出一个不甚明晰的弧度，没有说话。

陆桑桑自然是不肯的：“既然有可能遇上危险，三个人胜算总比两个人胜算大。”

“你去了我们还得分神保护你，岂不是……”

“我跟宋黎能打个平手，你觉得我会拖你后腿吗？”陆桑桑起身抓起鞭子挂在腰间，“快走吧，一会儿人走没影了，看你往哪儿跟踪去。”

好在这几日天气已经有了回暖的迹象，晚上倒不如之前那般冷了。

三人犹如缀在孟韬身后的小尾巴，远远跟在后面，一路上了山。

林间风声大，障碍物又多，给他们跟踪提供了绝佳的条件。

孟韬脚步很是匆促，半夜出门即不带风灯也不点火把，好几次差点儿摔倒，却并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直到看见坐落在山林深处的院子，三人不约而同有种拨云见日的感觉，这地儿可藏得够深的。

而孟韬也在这时候停了下来，最后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条看不太清颜色的布巾绑在自己的左臂上，这才继续往前走去。

“等等！”

宋黎走在最前面，远远看见孟韬进了院子，便要继续上前，却被陆桑桑一把拉住了。

“怎么了？”宋黎不解。

“院子外头有人。”她说，“不只门口两个。”

闻言，独孤鸿和宋黎不约而同朝院子周围看了过去，这不看不知道，一看竟然吓一跳，院子外头几乎隔十步便有一人守卫。

可刚才他们的注意力却只在门口两个守卫身上，或者说孟韬从守门的两个中间过去，他们甚至一个守卫都不会注意到。

独孤鸿将那些全身黑衣的守卫一个个打量过去，而后搓了搓胳膊：“这些人……怎么让我觉得有些渗得慌！”

他话音一落，前面两人一起点头。

“没错，这种感觉有点儿说不出来。”陆桑桑道。

“一动不动我还以为是石头雕像呢！”宋黎说，他甚至找出了方才没注意这些守卫的原因，那就是他们半点儿生气也没有，真的很容易让人把他们当作是木桩忽略掉。

“他刚才往胳膊上系得是什么？”独孤鸿问道。

陆桑桑摇头：“就是个普通的布巾吧，可是看不出颜色。”

“要跟进去吗？”宋黎转头问。

陆桑桑想了想：“还是不了，里面到底有多危险我们还不知道，不可贸然行动，他们的老巢在这儿，应该不会轻易搬动。”

独孤鸿也赞同她：“没错，还是等我们从孟韬身上多了解一些线索后再做打算吧！”

有了一致的决定，三人小组默默蹲在原地等待孟韬出来。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孟韬便出来了，只是他没有按原路下山，走了没多久便转了弯。

陆桑桑与独孤鸿对视一眼，继续悄无声息跟上。

又走了一段路才看见孟韬停下，更让人震惊的是孟韬不知为何直接在那儿跪下磕了三个头，这才起身原路返回。

三人忙朝林子深处退去，直到孟韬已经快看不到人影了，陆桑桑才吩咐宋黎跟上，而她和独孤鸿则朝方才孟韬跪拜的地方走去。

“啊～”

“小心！”

陆桑桑走在前面，她怎么也想不到这前面竟是个大坑，身体忽然失去平衡往前栽了过去。

幸好独孤鸿即使出手揽住她的肩膀将人带了回来。

“吓死我了！”陆桑桑抚着心口道。

独孤鸿却脸色一变，再次将她拉远一些：“嘘，下面有东西在动。”

闻言陆桑桑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儿，独孤鸿慢慢蹲下身体，黑暗中目光紧紧盯着下头那慢慢蠕动的东西，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东西像是终于失去了生命，安静了下来。

“好像是人。”他说，“给我火折子。”

人？

陆桑桑立刻摸出火折子递上，独孤鸿吹亮火折子往下照了照，这一点点光亮照出的距离和范围都有限，但仅仅是这有限的能呈现在他们眼中的画面，便已经能让人毛骨悚然。

陆桑桑和独孤鸿都是久经沙场之人，尸横遍野之象他们早已见惯，可在这荒郊野岭之地却有百余条鲜活的生命被埋葬，曝露在天地之间，那种冲击却又完全是不一样的。

探出泥土的手臂、肩膀、甚至是头颅，都能让人想象到他们在死前经历过了怎样的挣扎。

“这些……应该就是城中走失的那些人吧！”陆桑桑久久不能回神。

独孤鸿拉了她一下：“走吧！回去问孟韬。”

陆桑桑点头，胸中怒火挤压似要冲破身体，她现在完全冷静不下来，她就想听听孟韬对这件事究竟能有什么样的解释。

她不敢想象如果不是他们发现了他背后做的这些事，那宣州继续这样下去会不会就沦为了人间炼狱？

孟韬才躺上床还未睡着，便被高泉叫了起来。

“京中来的几位大人说有事要跟您谈谈。”高泉站在门外道。

大半夜的不睡觉找他谈事？孟韬心中惴惴，许是刚做完亏心事，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请他们到书房，我这就来。”

孟韬推开书房门进来的时候，看到那四人早已到了。

孟大人的目光从他们发上的湿气、衣摆和鞋边的脏污以及他们脸上的表情都能看出，这几人绝对不是刚从床上起来的。

“几位这么晚了，有什么事要与下官谈？”孟韬本就心虚，看见他们阴沉的表情，就先怂了一半，在一旁坐下的时候都能看出他的手在抖。

陆桑桑率先开了口：“孟大人晚上出门去了哪里？”

“……”孟韬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难不成自己真的暴露了？

“下官只是出门办一些私事。”孟韬说。

“私事？”陆桑桑目光微凛，语带嘲讽，“有关宣州人口走失，你跟我说是私事？”

此言一出，孟韬马上明白过来，他们已经都知道了，他震惊抬头对上陆桑桑：“……”

“宋黎！”陆桑桑扬声唤道。

她声音一落，宋黎便拉着一个睡眼朦胧的小孩儿进来了。孟韬看着自己的儿子，脸色变了又变，但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喉咙，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爹，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呀？”十来岁的小孩儿一脸茫然看着屋子里的人。

“没、没事，你赶紧睡觉去吧！”孟韬想站起来却又似乎有些惧怕，最终只是摆了摆手。

宋黎带着小孩儿下去，陆桑桑这才又看向孟韬：“孟大人，虽说我们相识时间不长，但我相信你并不是个残忍之人，明明你还会去向那些死者忏悔，却又为何要与那群歹人狼狈为奸？”

说到此处，孟韬已经再也撑不住了，捂着脸带了哭腔道：“你们别问我了，我很后悔但却没有办法，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他们拿了什么要挟你？”裴凤问。

“他们、他们抓了我的女儿，若是我不跟他们合作我女儿就没命了！”孟韬情绪有些激动，“你们以为我喜欢做这些双手沾满鲜血的事吗？那些死去的人每夜都出现在我梦里，在我耳边，有时候我恨不得自戕谢罪，这样也就解脱了，可我女儿还在他们手上，我不能丢下她就不管了。”

几人听后，心中了然。

同情他为了护住女儿才去做这些丧尽天良的事情，却不能原谅他为了自己孩子用那么多人的性命去陪葬。

“我不会说的，我什么都不会说的。”孟韬喃喃道。

“为了你的女儿，你可以不说，”陆桑桑淡淡道，“可是你的儿子呢？他难道就不是你的孩子了？”

孟韬一惊，惊慌中带着愤怒：“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